我把家分给男闺蜜一半,老公就默默在办公室住一个月 没跟我吵一句【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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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轩,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安心住下便是,高远那边我早就打好招呼了。”

冯晓薇手里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花茶,脚步轻快地走进客厅。

她脸上洋溢着的那种轻松笑意,仿佛并不是在接纳一个成年异性入住,而是在招待一位即将留宿的闺蜜。

她走到沙发旁,将其中那杯浮着几朵干茉莉的瓷杯递给杨子轩。

随后,她顺势在旁边那张米色的单人沙发椅上落了座。

就在杨子轩伸手接过茶杯的那一刹那,他的指尖“不经意”地滑过了冯晓薇的手背。

那个触碰稍纵即逝,却又显得无比自然。

仿佛这种并没有刻意避嫌的肢体接触,在过去十几年的岁月里,早已在这个空间里上演了无数次。

杨子轩捧着茶杯,那双总是氤氲着三分忧郁气质的桃花眼,深深地望向冯晓薇。

“晓薇,这回真的是给你们添大麻烦了。”

他轻叹了一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软弱。

“我原本住得好好的,谁知道房东突然变卦要卖房,这大冬天的,我一时半会儿上哪儿去找合适的落脚地啊。”

“咱们这交情,还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听着多见外。”

冯晓薇低头抿了一口茶,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亲昵和仗义。

“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现在你落难了,我要是袖手旁观,那还叫人吗?”

杨子轩之于冯晓薇,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两人是大学同窗,整整十二年的交情,像是一棵盘根错节的老树,深深扎根在彼此的青春里。

从象牙塔里的青涩时光,到步入职场的摸爬滚打,他们的友谊从未断档。

用冯晓薇那句挂在嘴边的名言来说,他们之间是“超越了性别的纯粹友谊”。

当年冯晓薇大婚,杨子轩是以伴郎的身份站在她身侧的。

在婚礼致辞环节,他还曾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拿着麦克风喊话:

高远,我今天可是把晓薇交给你了,你要是敢对她不好,我杨子轩第一个不答应!”

那时候的高远,意气风发,只是笑着重重拍了拍杨子轩的肩膀。

“放心吧兄弟,我绝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一晃三年过去了。

高远的事业像是坐上了火箭,从一名默默无闻的普通职员,一路厮杀到了部门总监的位置。

而冯晓薇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工作不温不火,日子过得波澜不惊,安逸得像一潭死水。

直到上周,这潭死水被杨子轩的一通电话搅浑了。

他说自己被房东扫地出门,流离失所,想来借住几天。

“高远……他真的没意见吗?”

杨子轩放下手里的茶杯,眉头微蹙,表情看起来颇为忐忑。

“毕竟我是个大男人,住在你们家里,多少有点不方便吧?”

“能有什么不方便的?你别想太多。”

冯晓薇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仿佛在驱赶一只并不存在的苍蝇。

“我们家这房子一百四十平,三室两厅,那间客房空着也是落灰。高远又不是那种小心眼的男人,我跟他提了一嘴,他就回了个‘行’字。”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需要为丈夫的冷淡找补几句:

“他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惜字如金,整天闷葫芦似的。”

杨子轩点了点头,紧绷的脸上终于舒展开一丝笑意。

“那就好,我也就过渡一下,最多住一个月,等找到新房子我立马搬走,绝不打扰你们两口子的二人世界。”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走,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

冯晓薇站起身,热情得像个尽职尽责的导游。

客房位于走廊的尽头,大约十五平米,带着一个视野极佳的飘窗。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双人床,一个立式衣柜,还有一张原木书桌,虽然东西不多,但胜在干净整洁。

冯晓薇“哗啦”一声拉开衣柜门,里面空空荡荡,只挂着几个塑料衣架。

“被子和床单都是我昨天刚换的,晒过太阳,有股香味。卫生间就在出门右手边,客用的毛巾、牙刷我都给你备齐了。”

她一边介绍,一边像是在展示自己的领地。

“到了这儿就把这儿当自己家,千万别拘束。”

杨子轩把那个银灰色的行李箱推进房间,环顾四周,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羡慕。

“这房间采光真是不错,比我之前租的那间阴暗的小隔间强太多了。”

“那是自然。”

冯晓薇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这房子当初是我和高远跑断了腿才挑中的,看中的就是这个通透的户型。”

两人站在客房里,又聊起了大学时逃课去吃路边摊的趣事,笑声时不时地穿透房门,回荡在客厅里。

晚上七点整。

门锁转动的“咔哒”声,打破了这份只属于他们二人的欢愉。

高远推门而入,手里提着沉重的公文包,脸上挂着工作了一整天后特有的灰败与疲惫。

他今年三十一岁,比冯晓薇年长两岁。

岁月的沉淀让他看起来更加成熟稳重,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下方,淡淡的青色黑眼圈出卖了他连日加班的辛苦。

“回来啦?”

冯晓薇从沙发上站起来,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包。

“今天怎么又弄到这么晚?”

“项目到了收尾的关键期,琐事太多。”

高远言简意赅地回答,视线却越过妻子的肩膀,落在了站在客厅中央的杨子轩身上。

杨子轩已经换上了一套浅灰色的棉质家居服,脚上踩着拖鞋,整个人松弛地站在那里,看起来就像这个家的半个男主人。

“高远,好久不见啊。”

杨子轩走上前,十分自然地伸出了右手。

“这次真的是太麻烦你们了,不仅要借宿,还得蹭饭。”

高远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掌。

力道适中,时间不长不短,礼貌得挑不出一丝毛病,却也疏离得像是在应酬客户。

“没事,住得习惯就好。”

高远说完便抽回了手,转头看向冯晓薇,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晚饭吃了吗?”

“还没呢,这不等你一起嘛。”

冯晓薇亲昵地挽住高远的手臂,语气里带着一丝邀功的味道。

“子轩说今晚他亲自下厨,要给我们露一手呢。”

杨子轩的厨艺确实不错,这是大学时期公认的事实,他甚至还拿过烹饪社团的奖。

这一点,冯晓薇以前没少在高远面前念叨。

她常说:“子轩做的红烧肉那可是一绝,肥而不腻,比你做的那些家常菜强多了。”

每当这时,高远总是笑笑不说话,从不为这种琐事争辩。

“那就麻烦你了。”

高远对杨子轩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是那种让人挑不出错处的客气。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

杨子轩说着便转身往厨房走去,背影显得格外勤快。

“你们两口子先休息会儿,四十分钟后咱们准时开饭。”

高远换下皮鞋,将西装外套挂进衣帽间,随后径直走进了主卧。

冯晓薇像个小尾巴一样跟了进去,顺手关上了房门。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子轩人真的很好的,特别懂事。”

冯晓薇坐在床沿上,看着高远对着镜子解开领带。

高远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透过镜子看了妻子一眼,淡淡地回了一句: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呀?”

冯晓薇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

“你每次见到子轩都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那脸板得跟见客户似的。放松点嘛,都是自己人,别搞得那么严肃。”

高远没有接话。

他将领带仔细地卷好,整齐地放进抽屉里,然后开始一颗一颗地解开衬衫的扣子。

“对了,子轩说了,他最多住一个月,一旦找到房子立马就搬。”

冯晓薇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试图缓和丈夫的情绪。

“这一个月咱们就多包容包容他,他刚失恋,又碰上被房东赶出来这种倒霉事,心情肯定差到了极点。”

“失恋?”

高远解扣子的手停住了,转过头看向冯晓薇。

“他什么时候谈的恋爱?”

“就去年啊,我不是跟你提过一嘴吗?那个叫莉莉的女孩,谈了大半年呢,上个月刚吹了。”

冯晓薇叹了口气,一脸的惋惜。

“子轩这人你也知道,就是太重感情,分手了难受得要死要活的。”

高远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眼神闪烁了一下,却没再多问。

他拿起换洗的衣物,转身走进了浴室。

很快,哗哗的水声响起,隔绝了卧室里的一切声响。

冯晓薇坐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刷了一会儿手机,朋友圈里全是各种晒美食、晒旅游的精修图。

她忽然心血来潮,点开了和高远的聊天界面。

上一条对话还停留在三天前。

她问:“今晚回不回来吃饭?”

他回:“加班,不用等。”

再往上翻,满屏都是这种冷冰冰、毫无营养的对话。

结婚三年,激情褪去后,日子仿佛就被磨成了一把干枯的稻草。

冯晓薇有时会疯狂怀念恋爱时的光景,那时候高远每天都会给她发几百条信息,下班一定要见面,周末一定要约会。

哪怕是分开一分钟,都要腻歪半天。

可现在呢?

他忙,她也习惯了他的忙。

浴室门“咔哒”一声开了。

高远穿着深蓝色的家居服走了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着水。

“对了,明天周六,子轩说想请咱们出去吃顿好的,算是感谢咱们收留他。”

冯晓薇抬起头,满眼期待地看着高远。

高远正在擦头发的手停滞了半秒,随即恢复了动作。

“我明天可能要加班。”

“又加班?”

冯晓薇瞬间皱起了眉头,语气里满是不满。

“你都连续加班两个星期了,连个周末都不能休息一下吗?你是卖给公司了吗?”

“项目到了关键时刻,离不开人。”

高远回答得很简短,没有多余的解释。

“你们去吃吧,不用管我,记我账上就行。”

冯晓薇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争辩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太了解高远的性格了,这就是头倔驴,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晚饭时分,餐桌上摆满了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红烧肉色泽红亮,清蒸鲈鱼鲜嫩诱人,蒜蓉西兰花翠绿欲滴,凉拌黄瓜爽口解腻,还有一锅炖得浓白的 specific 山药排骨汤。

“子轩,你这手艺真的可以去开餐厅了,绝了!”

冯晓薇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肥而不腻的口感让她赞不绝口。

杨子轩笑着给她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腹肉,眼神宠溺。

“喜欢吃就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高远你也尝尝,这鱼是我特意去早市挑的,很新鲜。”

高远礼貌地道了声谢,低头安静地吃着碗里的白饭,话少得可怜。

饭桌上的氛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割裂感。

冯晓薇和杨子轩聊得热火朝天,从大学同学的八卦聊到各自工作中的趣事,笑声此起彼伏。

而高远就像个局外人,偶尔插一两句无关痛痒的话,大部分时间都在充当背景板。

“晓薇,你还记得大二那年吗?咱们社团去山上露营,你非要逞能自己搭帐篷,结果半夜帐篷塌了,把你埋在里面。”

杨子轩笑着提起往事,眼睛亮晶晶的。

“哎呀你别提了,简直丢死人了!”

冯晓薇捂着脸笑得花枝乱颤,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

“那时候多傻啊,简直就是黑历史。”

“我觉得挺可爱的啊,傻得真实。”

杨子轩说着,极其自然地抽了一张纸巾,递到了冯晓薇的手边。

“嘴角沾到酱汁了,快擦擦。”

冯晓薇接过纸巾随意地擦了擦,完全没有觉得这个动作在丈夫面前有什么不妥,仿佛这只是一种习惯成自然的默契。

高远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我吃饱了。”

他站起身,端起自己的碗筷走向厨房。

“这么快就吃饱了?”

冯晓薇惊讶地转过头。

“是不是菜不合胃口啊?”

“不是,今天中午吃得晚,不太饿。”

高远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紧接着是水流冲击碗盘的声音。

杨子轩和冯晓薇对视了一眼。

杨子轩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高远是不是不太高兴我住这儿啊?我看他脸色不太对。”

“你想多了。”

冯晓薇摆摆手,一脸的笃定。

“他就是累了,工作压力大,那张脸本来就那样。你别介意啊,他这人就这样。”

杨子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复杂神色。

晚饭后,高远一头扎进了书房处理工作,留给客厅一个冷漠的背影。

冯晓薇和杨子轩则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屏幕上播放着一部煽情的爱情电影,男女主角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终于修成正果,结局时相拥而泣。

冯晓薇看得眼眶发红,抽了一张纸巾轻轻擦拭眼角。

“还是这么容易被感动啊。”

杨子轩笑着递给她一杯温水,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么多年了,你真是一点没变,还是那个爱哭的小女孩。”

“这种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剧情,我就是永远看不腻嘛。”

冯晓薇喝了一口水,视线还粘在电视屏幕上不肯移开。

杨子轩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侧过头,抛出了一个略显深沉的问题:

“晓薇,你觉得婚姻到底是什么?”

“啊?”

冯晓薇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

“怎么突然问这么深奥的问题?你也想结婚了?”

“就是纯好奇。”

杨子轩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幽幽地落在茶几上那张略显陈旧的结婚照上。

“你和高远结婚都三年了,应该很有感触吧?”

冯晓薇歪着头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标准答案:

“婚姻嘛,就是两个人搭伙过日子呗,互相扶持,互相理解,凑合过呗。”

“听起来很简单。”

杨子轩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但做起来很难吧?特别是当当初的激情褪去,只剩下柴米油盐和鸡毛蒜皮的时候。”

冯晓薇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了最近和高远的相处模式,确实像杨子轩说的那样,平淡得有些乏味,甚至透着一股死气沉沉。

每天各自上班,下班后要么加班要么各做各的事,交流越来越少,甚至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

“每对夫妻都会经历这个阶段吧,所谓的七年之痒嘛。”

冯晓薇最后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重要的是能不能一起熬过去,熬过去就是一辈子。”

杨子轩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电影结束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

冯晓薇打了个哈欠,起身准备回房休息。

经过书房时,她发现门缝里还透出一缕昏黄的灯光。

她轻轻推开门,看见高远还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映得他的脸惨白一片。

“还不睡啊?”

冯晓薇轻声问道。

“马上就好,还有最后一点收尾。”

高远头也不回地说道,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冯晓薇走到他身后,把手搭在他宽厚的肩膀上,捏了捏。

“别太累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早点休息吧。”

高远“嗯”了一声,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冯晓薇站了一会儿,觉得无趣,便转身离开了书房。

主卧里,她一个人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才传来轻微的塌陷感。

高远轻手轻脚地进来了,躺在了她身边。

黑暗中,两个人背对背躺着,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却深不见底的鸿沟。

“高远。”

冯晓薇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

“你是不是不高兴子轩住这儿?”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过了好一会儿,高远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没有。”

“可是你今晚话特别少,脸色也很难看。”

冯晓薇转过身,看着高远宽阔却冷漠的背影。

“子轩是我最好的朋友,他现在遇到困难,我们帮他是应该的。你别多想,也别给他脸色看。”

“我没多想。”

高远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去公司。”

冯晓薇还想再说些什么,但高远已经不再回应,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她重新躺平,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不是滋味。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似乎进入了某种诡异的新节奏。

杨子轩确实是个无可挑剔的“完美室友”。

他每天早上都会做好精致的早餐,晚上也经常变着花样下厨。

他记得冯晓薇的所有口味偏好,会在她下班喊累的时候给她泡好蜂蜜水,会在她抱怨工作琐事时耐心地当个垃圾桶。

相比之下,高远却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像个隐形人。

他依然每天早出晚归,即使回到家也多半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吃饭时惜字如金,睡觉时背对着冯晓薇。

冯晓薇试图和他沟通,但每次开口,得到的回复永远是那几句机械的“没事”、“你想多了”、“我只是累了”。

一周后的周五晚上,矛盾这颗定时炸弹终于被引爆了。

那天冯晓薇公司聚餐,高兴之余多喝了几杯红酒,回到家时已经快十点半了。

杨子轩一直在客厅等她,见她脚步有些踉跄,赶紧上前扶住了她的胳膊。

“怎么喝这么多?路都走不稳了。”

杨子轩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心疼和责备。

“高兴嘛,那个难搞的大项目终于拿下了。”

冯晓薇摆摆手,顺势倒在沙发上,整个人软绵绵的。

“高远呢?还没回来?”

“还没呢,估计又加班吧。”

杨子轩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我给你煮点醒酒汤吧?不然明天早上头该疼了。”

“不用不用,喝点水就行,我没事。”

冯晓薇喝完水,感觉胃里舒服了一些。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杨子轩忙前忙后地给她拿毯子、调空调温度,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子轩,你说以后谁要是嫁给你,那肯定很幸福。”

冯晓薇笑着调侃道,眼神迷离。

“你这么体贴,这么会照顾人。”

杨子轩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

“我只对我在乎的人体贴。”

这句话说得有些暧昧不明,但冯晓薇此刻酒意上头,脑子晕乎乎的,并没有深想其中的含义。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了。

高远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客厅里的这一幕——

冯晓薇毫无形象地半躺在沙发上,面色潮红,而杨子轩正弯着腰给她盖毯子,两个人的脸距离不过几公分,姿态亲密得仿佛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回来了?”

冯晓薇坐直了身体,脸上还带着傻笑。

“今天又加班啊?辛苦啦。”

高远没说话,视线像X光一样在冯晓薇和杨子轩之间来回扫视,眼神冷得吓人。

杨子轩直起身,极其自然地打招呼:

“高远你吃过了吗?厨房里还留了饭菜,要不要我去给你热一下?”

“不用。”

高远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他换了鞋,连看都没再看一眼,径直走向书房。

冯晓薇皱了皱眉,对杨子轩抱怨道:

“你看他,又这样,整天摆个臭脸给谁看啊。”

杨子轩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

“可能工作太累了,心情不好吧。你要不要去洗个澡?热水我早就给你放好了,泡个澡解解乏。”

“谢谢你啊子轩,还是你贴心。”

冯晓薇真心实意地道谢,摇摇晃晃地走向浴室。

等她洗完澡出来,发现高远还在书房里没出来。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

冯晓薇推门进去,高远正在整理一叠厚厚的文件,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冷光。

“你今晚怎么了?”

冯晓薇靠在门框上,一边擦着湿头发一边问。

“一回来就板着脸,谁欠你钱了?”

高远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着她。

“你喝酒了?”

“就喝了一点,公司聚餐嘛,大家都喝了。”

冯晓薇走进书房,随手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你生气啦?至于吗?”

“没有。”

高远“啪”地一声合上电脑,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但你现在是有家庭的人,和别的男人相处还是要注意分寸,别让人看笑话。”

这话说得太直接,太刺耳,冯晓薇瞬间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酒劲儿也上来了一些。

“子轩是‘别的男人’吗?他是我十几年的朋友!我们之间清清白白!”

“朋友也该有界限,瓜田李下的道理你不懂吗?”

高远站了起来,表情严肃得让人害怕。

“你们刚才在客厅那样,你觉得合适吗?如果我今晚没回来,你们是不是还要发生点什么?”

“我们哪样了?!”

冯晓薇觉得委屈极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就是喝了点酒有点晕,子轩照顾我一下,有什么问题?高远,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小心眼?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我小心眼?我脏?”

高远气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无尽的荒凉。

“冯晓薇,你搞清楚,这是我们家,不是你们大学宿舍。杨子轩是暂住,不是这个家的男主人。你明白吗?”

“你这话说得太难听了!”

冯晓薇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子轩是我朋友,他现在遇到困难,我帮他怎么了?高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冷漠,这么斤斤计较,这么不可理喻?”

高远看着她,眼神里有失望,有疲惫,还有很多冯晓薇此刻根本看不懂、也不想看懂的情绪。

“随你怎么想吧。”

最后,他只说了这么一句,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我今晚睡书房,你出去吧。”

“高远!”

冯晓薇喊他,但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去卫生间洗漱了,还重重地关上了门。

冯晓薇站在原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不明白,为什么高远不能理解她,不能支持她。

杨子轩对她来说就像家人一样,为什么高远要这么排斥?难道男人结婚后都会变得这么占有欲强吗?

几分钟后,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杨子轩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我听到你们吵架了。”

他把牛奶放在桌上,一脸的愧疚。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我不该住进来的。”

“跟你没关系。”

冯晓薇擦掉眼泪,倔强地摇摇头。

“是高远太小气,太不可理喻了。”

杨子轩叹了口气,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

“其实高远的担心我也能理解。毕竟我是个外人,是个大男人,住在你们家确实不太合适。这样吧,我明天一早就去找房子,尽快搬出去,不能因为我影响你们夫妻感情。”

“不行!”

冯晓薇立刻出声阻止。

“你还没找到合适的房子,搬出去住哪儿?住桥洞吗?酒店那么贵,你那点积蓄能住几天?你别管高远,这是我家的房子,我也有决定权,我说让你住你就住。”

杨子轩苦笑了一下,欲言又止。

“晓薇,我不想因为我的事让你们闹别扭。”

“我们的感情没那么脆弱。”

冯晓薇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些没底。

她和高远以前很少吵架,就算有矛盾,高远也总是那个先低头认错的人。

可这次不一样,高远的态度异常坚决,冷硬得像块石头。

“好了,别想太多了。”

杨子轩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温柔而克制。

“先把牛奶喝了吧,助眠的,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说。”

冯晓薇点点头,端着牛奶回了卧室。

那一晚,高远真的睡在了书房,彻夜未归。

第二天是周六,冯晓薇醒来时日上三竿,已经快中午了。

她走出卧室,发现高远早已不在家。

杨子轩正在厨房准备午餐,见她出来,笑着说道:

“醒了?高远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公司有急事。”

冯晓薇心里一沉。

她知道,高远是在躲她。

接下来的整个周末,高远都以加班为由没有回家。

冯晓薇给他打电话,他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忙,匆匆说不了两句就挂断。

发微信,他也回得很简短,甚至隔几个小时才回一条。

周日晚上,冯晓薇终于忍不住了,在电话里歇斯底里地质问:

“高远,你到底什么意思?打算一直不回家吗?你是在跟我冷战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高远平静得让人心慌的声音:

“我需要冷静一下。”

“冷静什么?我们之间有什么问题需要冷静?”

冯晓薇的声音带着哭腔。

“高远,你要是对子轩住这儿有意见,我们可以好好谈,你为什么要这样逃避?”

“好好谈?”

高远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嘲讽。

“冯晓薇,我跟你谈过多少次了?我说过我觉得不方便,我说过我希望他能尽快搬走。你听进去了吗?哪怕一次?”

“我……”

冯晓薇语塞。

高远确实提过几次,但每次都被她以“子轩是我朋友”、“帮帮他怎么了”、“你怎么这么冷血”为由挡了回去。

“你看,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

高远叹了口气。

“在你心里,杨子轩比我重要,对吗?”

“你胡说!”

冯晓薇急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你是我的丈夫,子轩只是朋友,这怎么能比?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情!”

“但你的行为告诉我,就是这样。”

高远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

“冯晓薇,我累了。真的累了。”

电话被挂断了,传出一阵忙音。

冯晓薇握着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杨子轩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走过来轻声问道:

“又吵架了?”

冯晓薇没说话,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别哭别哭。”

杨子轩抽了纸巾递给她,语气轻柔。

“高远可能就是一时生气,男人嘛,都要面子,过两天就好了。”

“他真的变了。”

冯晓薇哽咽着说。

“以前他从来不会这样对我,哪怕再生气也不会挂我电话。”

杨子轩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道:

“晓薇,其实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话?”

“我觉得高远可能……外面有人了。”

冯晓薇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大大的。

“你胡说什么?!”

“我不是胡说,我是帮你分析。”

杨子轩的表情很认真,像是个冷静的侦探。

“你想啊,他以前加班再忙,也会每天回家陪你。现在呢?动不动就睡公司,连周末都不着家。还有,他对你越来越冷淡,连碰都不愿意碰你,这不就是男人变心最典型的征兆吗?”

冯晓薇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像是坠入了冰窖。

她想起最近几个月,高远确实回家越来越晚,对她越来越冷淡,甚至有时候还会对着手机发呆。

难道真的像杨子轩说的那样?

“不会的。”

冯晓薇拼命摇头,试图甩掉这个可怕的念头。

“高远不是那样的人,他是个责任感很强的人。”

“人是会变的,晓薇。”

杨子轩叹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你太单纯了,总是把人想得太好,容易吃亏。”

那天晚上,冯晓薇彻底失眠了。

她翻来覆去想着杨子轩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觉得心慌。

高远的变化太明显了,如果不是外面有了温柔乡,怎么会对家里的妻子如此冷淡?

周一早上,冯晓薇请了假。

她决定去高远的公司突击检查,她要亲眼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远在一家知名的互联网公司做总监,办公室在CBD的一栋高级写字楼里,寸土寸金。

冯晓薇很少来他公司,只知道大概的楼层。

到了公司前台,她报上高远的名字,前台小姐礼貌而职业地说道:

“高总监正在开晨会,您需要稍等一下。”

“没关系,我等他。”

冯晓薇在前台旁边的休息区坐下,目光紧紧盯着公司大门。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期间她看到好几个年轻漂亮、打扮时尚的女孩进进出出,每一个看起来都充满了青春活力,她心里更加不安了。

终于,会议室的门开了,高远和几个人一起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文件夹。

他看到冯晓薇时,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然后他对同事交代了几句,大步朝她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

高远问道,语气里听不出是惊喜还是惊吓。

“找你有点事。”

冯晓薇站了起来,手心里全是汗。

“我们能找个地方谈谈吗?”

高远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我二十分钟后还有个视频会议,去我办公室说吧。”

他的办公室不算大,但胜在整洁干净,充满了极简主义的风格。

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角落里却突兀地放着一张折叠床,上面还乱七八糟地堆着枕头和毯子。

冯晓薇的心猛地一紧,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高远真的睡在公司。

“你最近都睡这儿?”

她指着那张简陋的折叠床,声音发颤。

高远点点头,神色坦然。

“加班太晚,回去不方便,就在这凑合一下。”

“是不方便还是不想回去?”

冯晓薇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

“高远,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

她说不下去了,那个词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高远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波澜不惊。

“是什么?”

“你是不是有别人了?”

冯晓薇终于问出了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高远愣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失望,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冯晓薇,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他反问道。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变成这样?”

冯晓薇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像是决堤的洪水。

“以前我们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不会这样对我!你变了!”

高远沉默了。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色,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冯晓薇,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不是第三个人。而是你的心里,装了太多人,唯独没有我。”

“那是什么?”

冯晓薇追问。

高远猛地转过身,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钉子:

“是你从来没把我当成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你的朋友、你的同事、甚至一个外人,都比我重要。杨子轩住进我们家,你问过我的意见吗?我说我觉得不方便,你在乎过吗?”

“我怎么不在乎了?”

冯晓薇还在辩解,依然觉得自己没错。

“但子轩是我朋友,他现在有困难,我能不帮吗?高远,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私?做人不能太绝!”

“我自私?”

高远又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凄凉。

“好,我自私。那你就继续和你的好朋友一起生活吧,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大家都不累。”

“你什么意思?”

冯晓薇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字面意思。”

高远看了看表,语气恢复了冷漠。

“我还有会,你先回去吧,这里是公司,别让人看笑话。”

“高远!”

冯晓薇拉住他的衣袖,近乎哀求。

“我们好好谈谈,行吗?大不了我让子轩搬走,你回家,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高远轻轻抽回手,动作坚决。

“太晚了,冯晓薇。”

“什么太晚了?我们才结婚三年,怎么就太晚了?”

冯晓薇的眼泪终于决堤,哭得像个泪人。

高远看着她哭,眼神里有一丝动摇,但很快又被理智压了下去,恢复了平静。

“你回去吧。”

他说。

“我需要时间想清楚,我们这段婚姻,到底还有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冯晓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公司的。

她像个游魂一样,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

杨子轩正在客厅看电视,见她回来,立刻关切地迎了上来。

“怎么样?见到高远了吗?没打起来吧?”

冯晓薇点点头,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像是被抽走了筋骨。

“他说什么了?”

杨子轩给她倒了杯水,眼神里闪烁着探究的光芒。

“他说……”

冯晓薇哽咽着,泣不成声。

“他说太晚了。”

杨子轩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猫。

“别难过,晓薇。如果他真的不爱你了,变心了,那早点看清也好。长痛不如短痛,你这么好的女孩,值得更好的人。”

冯晓薇靠在他肩上,哭得更加伤心欲绝。

她不明白,好好的婚姻怎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真的是她错了吗?不,一定是高远变了,是他忘了初心。

那天晚上,冯晓薇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既然高远觉得杨子轩住在这儿是个问题,那她就想办法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她想起高远曾经说过,书房他很少用,大部分时间都在公司加班。

不如把书房改造一下,让杨子轩长期住下来。

这样既能让杨子轩有个稳定的住处,不用再寄人篱下,也能向高远表明她的态度——她不会为了迎合他而抛弃朋友,她要捍卫自己的友情。

冯晓薇觉得这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甚至觉得自己是个天才。

她甚至天真地幻想,高远看到她这么坚决,也许会反思自己的错误,意识到自己的小心眼,主动回家求和。

然而她不知道,这个决定将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更不知道,此刻的高远正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机里物业刚刚发来的监控截图。

画面里,冯晓薇和杨子轩并肩走进小区,有说有笑,宛如一对璧人。

高远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

然后他关掉了手机,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

文件的封面上,印着几个冰冷刺骨的黑体字——《离婚协议书》。

而此刻的冯晓薇,正在和杨子轩兴致勃勃地商量如何改造书房,完全不知道一场毁灭性的风暴即将来临。

冯晓薇把改造书房的想法告诉杨子轩时,他正在厨房切水果。

那把锋利的水果刀在红彤彤的苹果上停顿了两秒,仿佛切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这样……不太好吧?”

杨子轩把切好的苹果放进盘子里,摆成精致的花形,动作优雅。

“书房毕竟是高远的私人空间,那是他的地盘。”

“他一年也用不了几次,摆在那儿也是浪费。”

冯晓薇坐在餐桌旁,用叉子戳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满不在乎。

“你看他最近都住在公司,书房空着也是空着。改造成卧室,你可以住得舒服点,也不用急着找房子了,省得天天看房东脸色。”

杨子轩擦干净手,在冯晓薇对面坐下。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认真,甚至带着几分担忧:

“晓薇,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很感动。但这件事你真的要考虑清楚。高远本来就不高兴我住这儿,你再动他的书房,我怕……”

“怕什么?”

冯晓薇打断了他,语气坚定。

“这是我们家,房产证上有我的名字,我也有决定权。再说了,我又不是把书房拆了,就是添张床,换个窗帘。他要是真在乎这个家,就不会连家都不回,把他那个所谓的‘私人空间’看得比我都重要。”
那句话冲出口的时候,带着几分赌气的成分,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在宣泄不满。

可冯晓薇心底深处清楚,那每一个字,都是她此刻最真实的阴暗念头。

高远那种近乎死寂的冷漠,还有他刻意回避的态度,就像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在她的胸口,让她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委屈。

这种委屈在体内发酵,最终激化成了一股不管不顾的叛逆心理。

既然你不愿意回这个家。

既然你固执地认为杨子轩就是那个破坏和谐的“问题根源”。

那好,我就偏要把这个所谓的“问题”,变成家里堂而皇之、合情合理的“存在”。

我倒要看看,你能像只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躲到什么时候。

杨子轩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冯晓薇的脸。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表情里那一闪而过的狠绝。

“你和高远闹到这个地步,归根结底都是因为我。”

杨子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恰到好处的愧疚,眼神也黯淡下来。

“晓薇,我真的……心里特别过意不去。”

“这跟你没半毛钱关系。”

冯晓薇猛地摇了摇头,试图甩掉那些烦乱的思绪。

“是我们夫妻之间出了问题,早就有了裂痕。如果他真的在乎这个家,在乎我,怎么可能因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收拾东西搬出去住?”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给自己打气,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决:

“这事就这么定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明天一早我就联系装修师傅来看现场,必须把书房重新改造一下。你就安安心心地住着,别在那胡思乱想。”

杨子轩沉默了。

空气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走动的滴答声。

过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那……改造的所有费用必须我来出。我不能白住,更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这些。”

“不用,能花几个钱?”

冯晓薇不耐烦地摆摆手,像是要赶走一只苍蝇。

“你就当是帮我个忙行不行?在这个家里有点人气,也能让我心里稍微好受点。”

这话听起来逻辑有些奇怪,甚至带着几分强词夺理。

但杨子轩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他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复杂神色。

夜色渐深,窗外的霓虹灯光怪陆离。

冯晓薇坐在床头,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犹豫了许久,终于给高远发了一条微信。

“我打算把书房彻底改造一下,让子轩住得舒服点。反正你现在也搬出去了,那个房间你也不用。”

消息显示“已发送”。

她死死地盯着屏幕,眼珠一动不动,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动静。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整整一个小时,手机安静得像块砖头。

高远没有回复,甚至连“正在输入中”的状态都没有出现过。

冯晓薇的心,像是绑了一块石头,一点一点地沉入了冰冷的海底。

她用力咬着下嘴唇,直到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才颤抖着手指又发了一条:

“你没什么意见吧?”

这一次,高远回了。

屏幕亮起的瞬间,冯晓薇的瞳孔猛地收缩。

没有长篇大论的质问,也没有歇斯底里的愤怒。

只有一个冷冰冰的字眼。

“随你。”

冯晓薇死死盯着那两个字,眼眶瞬间泛起了一阵酸涩的热意。

随你。

多么轻飘飘的两个字啊。

可在此刻,它们却化作了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在她的心头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割着。

比起争吵,这种无视才是最致命的毒药。

他真的不在乎了。

连那个曾经承载了他无数个日夜奋斗的书房,连那个属于他的私人领地被彻底抹去,他都不在乎了。

卧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杨子轩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冯晓薇红着眼眶、像尊雕塑一样盯着手机。

他走过来,声音放得很轻:“怎么?高远不同意?”

冯晓薇没有说话,只是机械地把手机递到了他面前。

杨子轩看完屏幕上的对话,轻轻叹了口气,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晓薇,要不这事还是算了吧。高远现在这个态度,明显是在气头上,我怕我要是真住进去,你们的矛盾会越来越深,到时候就真的没法收场了。”

“矛盾?”

冯晓薇冷笑了一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他现在连话都懒得跟我多说一句,还能有什么矛盾?随我便吧,既然他说随我,那我就真随我意了!”

她把手机狠狠地扔到沙发上,那力道大得仿佛扔掉的是一段过往。

“我累了,先睡了。明天早上我就联系装修公司,谁也别拦我。”

卧室的门被重重关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

杨子轩站在原地,并没有动。

他静静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原本满是担忧的脸上,嘴角竟然微微上扬,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但那抹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取而代之的,又是一副忧心忡忡、进退两难的“好朋友”模样。

第二天是周二,天空阴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冯晓薇特意请了假在家。

她雷厉风行地联系了两家装修公司,经过一番比对,选了一家报价合理、工期最快的,约了下午三点来看现场。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

冯晓薇鬼使神差地走进了书房,在那个并不算宽敞的空间里转了一圈。

这个房间大约十二平米,靠墙是一整面顶天立地的书柜。

里面塞满了高远的专业书籍、工程图纸,还有一些零碎的杂物。

那张实木书桌,桌面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上面只孤零零地摆着一个笔筒,和一台早已过时的旧笔记本电脑。

冯晓薇拉开书桌的第一个抽屉,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需要提前收走。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类文件,大多是工作相关的资料和合同副本。

她又拉开了第二个抽屉。

里面放着几本厚厚的相册。

冯晓薇的手指颤了一下,抽出一本,随手翻开。

映入眼帘的,是她和高远的婚纱照。

照片上的两个人,笑得是那样肆无忌惮,那样灿烂。

高远搂着她的腰,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满心满眼都只有她一个人。

那时候,他们刚结婚三个月,还在蜜月期。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那时候的高远,每天下班无论多晚,都会带一束花回来。

周末会推掉所有的应酬,陪她逛街、看电影、吃路边摊。

晚上睡觉前,会紧紧抱着她,在耳边呢喃着永远不分开的情话。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冯晓薇有些恍惚,她拼命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的节点。

好像就是不知不觉间,那股热乎劲儿就褪去了,日子变得像白开水一样平淡无味。

她叹了口气,把相册放回抽屉,伸手去拉第三个抽屉。

拉不动。

这个抽屉是上锁的。

冯晓薇愣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

她竟然不知道这个抽屉还有锁,更不知道钥匙被高远藏在了哪里。

结婚整整三年,她很少踏足高远的书房,更不会去翻动他的私人物品。

这是夫妻之间心照不宣的基本尊重,也是一种默契。

但现在,看着那把泛着冷光的小铜锁,冯晓薇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

那是潘多拉的魔盒在召唤。

她疯狂地想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高远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需要这样严防死守地锁起来?

她在书桌上翻找了一圈,笔筒里、键盘下,甚至地毯下都找了,没找到钥匙。

又不死心地翻遍了其他所有抽屉,还是没有。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书柜最上层的一个不起眼的铁盒上。

那是高远存放房产证、护照等重要证件的地方。

她知道密码,是她的生日。

冯晓薇搬来椅子,踩上去,小心翼翼地拿下了那个沉甸甸的铁盒。

手指滚动密码轮。

“咔哒”一声,盒盖弹开。

里面除了证件,果然静静地躺着一把小钥匙。

她捏着那把钥匙,心跳莫名地开始加快,仿佛在做什么亏心事。

打开那个上锁抽屉的时候,她的手有些不受控制地发抖。

抽屉拉开了。

里面并没有她想象中那种见不得人的东西,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

只有几本黑色皮质的笔记本,和一个小小的深蓝色丝绒盒子。

冯晓薇先拿起了那个丝绒盒子,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

不是钻戒,也不是婚戒,而是一枚造型简单的素银戒指。

款式很朴素,但在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给最好的朋友”。

轰的一声,冯晓薇的脑子里炸开了一道白光。

她认出来了。

这是她大三那年,亲手挑了送给杨子轩的生日礼物。

那时候,她和杨子轩的关系好得形影不离,好到全校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一对情侣。

但冯晓薇心里很清楚,那条界线在哪里。

她对杨子轩只有友情,纯粹的、无关风月的友情。

所以,在杨子轩鼓起勇气表白的那天,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为了不让关系变得尴尬,为了维持这段友谊,她特意买了这枚戒指,美其名曰“友谊的见证”。

杨子轩当时收下了,但没过多久他就办了转学手续,两个人的联系也因此渐渐断了。

直到工作后,才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重新恢复了联系。

可是,这枚戒指,怎么会在高远这里?

冯晓薇百思不得其解,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

她放下戒指,颤抖着手拿起了最上面的那本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那是高远的字,刚劲有力,透着一股隐忍。

“今天晓薇把杨子轩带回家了。她说只是暂住几天,但我心里总觉得极其不安。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根本不像普通朋友,带着一种掠夺的意味。”

日期,正是杨子轩搬进来的那一天。

冯晓薇的心猛地一跳,像是漏了一拍。

她继续往后翻,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杨子轩住了三天,他已经熟悉得像这个家的男主人。晓薇对他笑的样子,毫无防备,让我想起我们刚恋爱的时候。”

“今晚他们又在客厅聊到很晚,笑声不断穿透门板。我独自坐在书房里,听着外面的动静,觉得自己像个寄人篱下的外人。”

“晓薇说我小心眼,说我不大度。也许吧。但我不喜欢别的男人住在我家,不喜欢我的妻子对别人比对我还要好。”

“杨子轩用了我的剃须刀。晓薇说用一下怎么了,大惊小怪。她不懂,有些东西是私密的,是绝对不能分享的。”

笔记本的每一页,都记录着高远的压抑与痛苦。

最后一篇日记,日期是昨天。

只有短短的一行字,字迹有些潦草,透着绝望。

“她决定改造书房。这个家,已经彻底没有我的位置了。”

冯晓薇合上笔记本,双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她从来不知道高远有写日记的习惯。

更不知道,在他沉默的外表下,内心竟然藏着这样翻江倒海的想法。

那些她曾经以为的“小题大做”、那些她随口指责的“小心眼”,在高远那里,是实实在在、如刀割般的难受和不安。

而她,从来没有哪怕一次,认真听过他的感受。

每次高远试图沟通,试图表达不满,她都用自己那一套逻辑粗暴地打断他。

用“朋友”、“帮忙”、“别多想”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死死地堵住了他的嘴。

“铃铃铃——”

手机突兀的铃声在寂静的书房里炸响。

冯晓薇吓得浑身一激灵,手里的笔记本“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是装修公司打来的,说师傅已经到了楼下。

冯晓薇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乱的心跳。

她捡起笔记本放回抽屉,锁好。

又把戒指盒放回原处。

在关上抽屉的那一瞬间,她的手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什么。

但最后,她还是把钥匙放回了铁盒,把铁盒放回书柜最上层,恢复了原状。

做完这一切,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情绪,才去开门。

来的是两个年轻力壮的工人,手里拿着卷尺和测量工具。

冯晓薇带他们看了书房,机械地重复着自己的想法:

“书柜保留不动,书桌搬走处理掉,靠窗的位置放一张单人床,再添个衣柜就行。”

工人熟练地测量了尺寸,拍了照片,承诺两天后给设计图和报价。

送走工人后,冯晓薇回到书房。

看着这个即将面目全非的空间,她心里五味杂陈,像打翻了调料瓶。

高远的书还整齐地摆在书架上,像是在列队等待检阅。

他的笔还插在笔筒里,仿佛主人随时会回来拿起它。

这个房间里,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他的气息,到处都是他的痕迹。

而她,却要亲手把这一切统统抹去。

“谈好了?”

杨子轩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声音温润如玉。

冯晓薇点点头,没有说话,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晓薇。”

杨子轩走了进来,站在她身后。

“如果你后悔了,现在叫停还完全来得及。我真的不想看到你左右为难,不想你不开心。”

冯晓薇转过身,看着杨子轩那张真诚的脸,突然开口问道:

“子轩,你大学时我送你的那枚戒指,后来去哪了?”

杨子轩明显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

“戒指?什么戒指?”

“就是我大三送你的那个生日礼物,银色的,里面刻了字的。”

冯晓薇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杨子轩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他挠了挠头:

“那个啊……时间太久了,我也记不清了。可能搬家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吧。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

冯晓薇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你去找房子的事,有进展吗?”

“看了几处,都不太满意。”杨子轩叹了口气,“要么太贵租不起,要么太远通勤不方便。我再找找吧。”

冯晓薇淡淡地“嗯”了一声,走出了书房。

她的心里乱糟糟的,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那枚戒指为什么会在高远那里?

高远又为什么要把它像珍宝一样锁起来?

杨子轩说弄丢了,是真的吗?还是他在撒谎?

太多的疑问在脑海里盘旋,却找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晚上,冯晓薇又给高远发了条微信。

“书房里的那些东西,你需要回来收走吗?”

这一次,高远回得很快,快得让人心寒。

“不用,你处理吧。”

冯晓薇盯着那行字,一股无名火突然蹿了上来。

他总是这样。

永远用最简短的话,表达最冷漠、最抗拒的态度。

“高远,我们能好好谈谈吗?”

她打字的手有些不受控制地抖动。

“我知道我可能做错了,有些地方欠考虑,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消息发出去了,如同石沉大海。

冯晓薇一直等到凌晨一点,高远都没有再回复一个字。

她终于忍不住,拨通了他的电话。

“嘟——嘟——嘟——”

响了几声后,被无情地挂断了。

再打,已经是关机状态。

冯晓薇握着发烫的手机,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枕巾。

她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田地?

他们曾经那么好,那么相爱,怎么就走到了连话都不愿说、连面都不愿见的地步?

是因为杨子轩吗?

还是因为他们之间早就有了无法弥补的裂痕,杨子轩的出现,只是加速了这座大厦的崩塌?

冯晓薇想不通,越想头越痛。

接下来的两天,冯晓薇过得浑浑噩噩。

她照常上班打卡,照常下班回家,但整个人像是丢了魂的躯壳。

同事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她只是摇摇头说没事,笑容勉强得让人心疼。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个破开的洞,正在一点点变大,吞噬着她的理智。

装修公司发来了设计图和报价,冯晓薇看都没细看一眼,直接回了同意。

她不想在这件事上再花哪怕一丁点的心思。

周四下午,工人进场施工。

电钻的轰鸣声刺耳无比。

那张实木书桌被搬到了客厅角落,显得格格不入。

书柜里的书被一摞摞地打包装箱,像垃圾一样堆在阳台。

冯晓薇看着空荡荡、满地狼藉的书房,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这个房间里,曾经有高远熬夜加班的背影,有他在灯下专注的侧脸,有他们一起看书聊天、打打闹闹的回忆。

而现在,它即将变成一个“陌生人”的卧室。

杨子轩全程在旁边忙前忙后,时不时问冯晓薇的意见。

“床靠这边墙可以吗?这样采光好。”

“窗帘选什么颜色?深灰还是浅米色?”

“衣柜要不要带镜子?方便穿衣。”

冯晓薇都只是机械地点头,重复着那一句话:“你看着办吧,我没意见。”

她累了,真的累了,身心俱疲。

施工进行了整整两天。

周六早上,当冯晓薇起床时,书房已经彻底变了样。

书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一米五的舒适单人床。

书柜虽然还在,但里面的书都已经被清空,显得空洞而冷清。

崭新的衣柜立在墙边,窗帘换成了颇具格调的浅灰色。

整个房间看起来整洁、舒适,甚至有些温馨。

但对冯晓薇来说,这里陌生得可怕。

“怎么样?”

杨子轩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还满意吗?”

冯晓薇点点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挺好的。”

“那我今天就正式搬进来了?”杨子轩试探着问。

冯晓薇又点了点头,动作僵硬。

杨子轩的行李并不多,一个大号行李箱就装下了所有家当。

他把衣服一件件挂进新衣柜,把洗漱用品摆进客卫,把笔记本电脑放在床头柜上。

整个过程很快,不到半小时,他就宣布完成了入住。

冯晓薇站在主卧门口,看着杨子轩在这个“新房间”里忙碌的身影。

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笼罩着她。

这个家,好像真的不再是她和高远的家了。

它被入侵了,被改变了,再也回不去了。

下午,冯晓薇收到了高远的微信。

不是文字,而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张简陋的折叠床,铺着灰色的床单,显得格外凄凉。

旁边的小桌上,放着吃剩的泡面盒和一堆凌乱的文件。

背景是办公室那标志性的玻璃墙,外面是城市繁华却冰冷的夜景。

配文只有两个字,透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

“加班。”

冯晓薇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高远这是什么意思?

是在告诉她,他过得很好,不需要她操心吗?

还是在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向她抗议,向她示威?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心里很难受,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犹豫了很久,删删减减,她最后只回了一句不痛不痒的:

“注意身体。”

高远没有再回复。

周日,冯晓薇一个人在家。

杨子轩说要去见个老朋友,一早就出门了。

空荡荡的房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她一个人呼吸的声音。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环顾着这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陌生。

茶几上还摆着她和高远的合影,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那么灿烂,仿佛在嘲笑现在的她。

墙上的大幅婚纱照里,她还是那个穿着白纱、满眼憧憬的新娘,高远是那个深情款款的新郎。

冰箱上贴着那张黄色的便利贴,是高远字体隽秀的留言,提醒她按时吃饭,胃不好别喝冷饮。

这一切都还在原处,一切都没变。

但感觉全变了,灵魂抽走了。

冯晓薇拿起手机,开始翻看和高远的聊天记录。

手指不断上滑。

最近一个月,他们的对话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少,越来越简短,越来越敷衍。

“晚上回来吃饭吗?”

“加班。”

“什么时候回来?”

“不确定。”

“明天周末,我们出去吃饭吧,听说那家日料不错。”

“要加班。”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高远哪怕工作再忙,也会挤出时间陪她。

会记得每一个纪念日,会准备意想不到的小惊喜,会在她生病发烧时整夜不睡守在床边。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冯晓薇突然想起来了。

是从她开始频繁地提起杨子轩这个名字开始。

是从她每次和杨子轩聚会玩到深夜才回家开始。

是从她总是无意中有意地拿高远和杨子轩做比较开始。

“子轩做饭比你好吃多了,你只会煮面。”

“子轩比你懂我,知道我在想什么。”

“子轩从来不会对我发脾气,你总是这么急躁。”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从来没有过哪怕一秒钟,去想过高远的感受。

她以为这只是随口的玩笑,只是无伤大雅的抱怨,甚至是某种为了激励老公的“激将法”。

但现在回过头来看,每一句话都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刀,刀刀见血,割在高远最柔软的心上。

而最伤人、最致命的一刀,是她让杨子轩堂而皇之地住进了这个家。

她以“朋友有难、义不容辞”的名义,允许另一个男人强行侵入他们夫妻最私密的领地。

她无视高远一次次的不满和抗议,一意孤行,固执己见。

她甚至在吵架冷战后,进一步改造书房,让这个“入侵”变得彻底合理化、永久化。

冯晓薇捂住脸,滚烫的眼泪从指缝里肆意流出来。

她终于明白了,大彻大悟。

不是高远变了,是她变了。

是她亲手把高远推开的。

是她亲手拿着锤子,一下一下砸碎了自己的婚姻。

手机突然响了,打破了满室的悲凉。

冯晓薇胡乱擦掉眼泪,看到屏幕上显示是闺蜜李婷的名字。

“喂,婷婷。”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不带哭腔。

“晓薇,你在家吗?”李婷的声音有些急促,透着一丝焦虑。

“在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你最近和高远还好吗?”李婷问得小心翼翼,欲言又止。

冯晓薇心里猛地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昨天……在万达商场看到高远了。”李婷终于说了出来,“他和一个女的在一起,两个人……看起来挺亲密的。”

冯晓薇的手猛地一抖,手机差点滑落在地上。

“你……你看错了吧?”她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一丝侥幸。

“我也希望是我看错了,我也怕是个误会。”李婷叹了口气,“但真的是高远,我看了好几眼。那个女的我没见过,长得挺漂亮的,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很有气质。他们一起在珠宝店看戒指。”

戒指。

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冯晓薇耳边炸开。

她瞬间想起了抽屉里那枚刻着“给最好的朋友”的银戒指。

又想起高远日记里那句让人心惊肉跳的话:

“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不像普通朋友。”

难道……

不,不可能。

高远绝对不是那样的人,他有底线,有原则。

“晓薇?你还在听吗?你别吓我。”李婷焦急的声音把冯晓薇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我在。”冯晓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可能是同事吧,或者客户。高远最近在忙一个大项目,经常要陪客户选礼品什么的。”

这话说得苍白无力,连她自己都不信。

但李婷没有戳穿她最后的体面,只是顺着她说:“嗯,可能吧,也许是我多想了。我就是跟你说一声,让你心里有个数,你别多想啊。”

挂断电话后,冯晓薇浑身瘫软地坐在沙发上,手脚冰凉,如坠冰窟。

高远和别的女人一起看戒指。

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背叛。

这是他在向世界宣告,他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他真的要彻底放弃这段婚姻了吗?

还是说,在那些她不知道的日日夜夜里,他已经找到了那个能给他温暖的新人?

冯晓薇不敢再想下去,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她颤抖着拿起手机,想给高远打电话,想质问他,想听他的解释。

但手指停在拨号键上,却有千斤重,怎么也按不下去。

她怕。

怕听到那个她最不想听的答案。

怕这段婚姻真的就这样走到了尽头,再无回旋余地。

最后,她只能卑微地发了一条微信。

“高远,我们谈谈吧。求你了。”

消息发出去,依旧是石沉大海。

一直等到晚上,月亮爬上树梢,高远都没有回复。

杨子轩回来时,已经快十点了。

他手里提着打包的宵夜,一进门看到冯晓薇坐在黑暗中发呆,吓了一跳。

“怎么不开灯?”

他顺手打开客厅的灯。

突如其来的亮光刺得冯晓薇眯起了眼。

杨子轩看到她红肿得像桃子一样的眼睛,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怎么哭成这样?”

冯晓薇摇摇头,咬着嘴唇不想说话。

杨子轩把宵夜放在茶几上,在她身边坐下,距离很近。

“是因为高远吗?”他轻声问道,语气里满是关切。

听到这个名字,冯晓薇的眼泪瞬间决堤,再一次掉了下来。

杨子轩抽了张纸巾递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搂住了她的肩膀。

“别难过,晓薇。”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催眠曲。

“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这世界变成什么样,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冯晓薇在这个脆弱的时刻,彻底崩溃了。

她靠在他肩上,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她太需要一个依靠了,太需要一个可以倾诉的出口了。

所以,她根本没有看到,杨子轩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极度复杂的神色。

那是得逞的快意,也是某种隐晦的占有欲。

她也没看到,他搂着她的动作,是多么的自然,多么的熟练,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更没看到——

此刻窗外,夜色浓重。

高远正孤零零地站在楼下的路灯阴影里,仰着头,死死地盯着自家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他看着那扇无比熟悉的窗户。

看着窗帘上映出的、隐约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影。

那一刻,他的心彻底死了,化成了灰。

他在风中站了很久,久到身体都冻僵了。

然后,他决绝地转身,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

借着路灯微弱的光,可以看见文件的第一页,赫然写着五个黑色的大字:

“离婚协议书”

而这一切,楼上的冯晓薇都一无所知。

她还在哭,还在为高远的冷漠伤心,还在为那种可能失去的恐惧而颤抖。

她不知道,真正的失去,才刚刚开始。

也不知道,她此刻所依赖的这个温暖肩膀,将会把她推向更深不见底的深渊。

夜越来越深。

城市的灯火通明,却照不进某些人心里那片黑暗的角落。

在冯晓薇看不见的地方,一场精心策划的大戏,正在缓缓拉开帷幕。

而她,既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观众,也是那个身不由己的演员。

更是这场戏里,最可悲、最可笑的一枚棋子。

清晨六点,冯晓薇就醒了。

其实她几乎一夜没睡,眼睛又肿又痛,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李婷说的那些话,像一根带倒刺的毒刺,深深扎在心里。

拔不出来,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疼。

高远和别的女人看戒指。

这个画面像幻灯片一样,在脑海中反复循环播放,每一次都带来尖锐的刺痛。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走到窗边。

外面的天刚蒙蒙亮,街道上冷冷清清,整个城市还在沉睡。

客厅里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冯晓薇打开卧室门,看到杨子轩正在厨房忙碌。

他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背对着她,动作熟练地煎着鸡蛋,滋滋的声音在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晨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这一幕看起来是那么温馨,那么和谐,充满了烟火气。

如果是以前,冯晓薇可能会觉得感动,觉得岁月静好。

但现在,她只觉得浑身别扭,甚至有一种说不出的恶心感。

“醒了?”

杨子轩听到动静转过身,对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早餐马上就好,你去洗漱一下,先坐会儿。”

冯晓薇在餐桌旁坐下,看着杨子轩忙碌的背影,突然开口问道:

“子轩,说实话,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杨子轩动作明显一顿。

他把煎好的鸡蛋小心地装盘,端着走了过来。

“怎么突然一大早问这个?”

他把盘子轻轻放在冯晓薇面前,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就是想听听你的真心话。”

冯晓薇低头看着盘子里的煎蛋,边缘焦黄,中间是她最喜欢的溏心,完美得无可挑剔。

“我是不是一个很失败的人?作为妻子我很失败,作为朋友我也很失败。”

“怎么会呢。”

杨子轩的声音立刻变得温柔且坚定。

“晓薇,你千万别这么想。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孩。你善良、真诚、重感情。是高远那个混蛋不懂得珍惜你。”

“真的是他不懂得珍惜吗?”

冯晓薇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直视着杨子轩。

“还是我亲手把他推开的?”

杨子轩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反问。

随后他立刻说道:“晓薇,你别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婚姻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走到这一步,绝对不是一个人的错。”

“但我知道我错了。”

冯晓薇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又要涌上来。

“我不该无视他的感受,不该任性地让我们的家变成现在这样,更不该……”

更不该在吵架后,为了报复,把书房改成你的卧室。

这句话就在嘴边,她没说出口。

但杨子轩那么聪明,他听懂了。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柔体贴的面孔。

“晓薇,我说过很多次,如果你后悔了,我可以随时搬走。”

他把手伸过桌子,轻轻握住冯晓薇放在桌上的手。

“我不想成为你们之间的障碍,更不想让你为难。”

他的手很暖,掌心干燥。

但冯晓薇却像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把手抽了回来。

这个动作太亲密了,太越界了,完全超出了朋友应有的界限。

杨子轩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冻结,尴尬得让人窒息。

“对不起。”冯晓薇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我只是……不太习惯。”

“没事,是我冒犯了。”

杨子轩讪讪地收回手,语气依然保持着温和,却多了几分失落。

“我只是想安慰你,没别的意思,你别多心。”

冯晓薇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开始低头吃早餐,机械地咀嚼着,味同嚼蜡。

杨子轩也没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在诡异的沉默中吃完了一顿饭。

收拾碗筷时,杨子轩背对着她,突然开口:

“晓薇,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事?”

“其实……”杨子轩犹豫了一下,“我其实已经找到房子了。离这里不远,一个小公寓,虽然面积不大,但足够我一个人住。”

冯晓薇擦桌子的动作瞬间停住了。

手中的抹布“啪”的一声掉在桌上。

她缓缓直起身,眼神锐利地看着杨子轩的背影:

“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就定下来了。”

杨子轩避开她的视线,低头继续洗碗,水流声哗哗作响。

“本来想早点告诉你的,但看你这两天心情不好,就一直没敢说。”

“前天就定下来了……”

冯晓薇喃喃重复了一遍,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发紧。

“那你怎么不搬?既然找到房子了,为什么还住在这里?看着我把书房改成这样?”

杨子轩关上水龙头,转过身靠在料理台上。

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愧疚,有不舍,还有一种冯晓薇看不懂、也不想懂的情绪。

“因为我担心你。”

他说得很直白,直白得有些刺耳。

“晓薇,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憔悴、伤心、魂不守舍。高远那样冷暴力对你,我怎么能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

冯晓薇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决绝。

“子轩,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但我真的觉得,你该搬走了。”

这是冯晓薇第一次,如此明确、如此不留情面地对杨子轩下逐客令。

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

杨子轩看着她,眼神里有惊讶,有受伤,最后都化作了一抹苦涩的笑。

“我明白了。”他点了点头,“我今天就搬。”

“我不是赶你走。”

看到他这样,冯晓薇心里又有些不忍,慌乱地解释道。

“我只是觉得……这样对大家都好。我和高远之间的问题,归根结底需要我们自己去面对和解决。有外人在场,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外人。”

杨子轩轻轻重复着这个词,自嘲地笑了笑。

“是啊,说到底,我终究是个外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系,我懂,我都懂。”

杨子轩打断了她的话,“我这就去收拾一下东西,下午就搬走。钥匙我会放在桌上。”

说完,他转身回了那个才住了两天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冯晓薇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她确实想让杨子轩立刻搬走,但看到他那副受伤的表情,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毕竟,他是真心实意在关心她,这些天也确实帮了她很多忙。

但闺蜜李婷的话,依然像警钟一样在耳边回响。

高远和别的女人看戒指。

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得她生疼,让她无法安宁。

不管怎样,她必须弄清楚真相。

上午十点,冯晓薇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高远办公室的座机。

接电话的是他的助理小周。

“高总监正在开会,您有什么事需要留言吗?”

“小周,是我,冯晓薇。”冯晓薇努力压抑着情绪,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高远大概什么时候能开完会?”

“啊,嫂子啊。”

小周的声音明显变得有些慌乱,支支吾吾的。

“高总这个会……可能要开到中午,之后还有好几波客户要见。要不您打他手机试试?”

“他手机关机了。”冯晓薇直截了当地说,“小周,我问你个事,你必须老实告诉我。”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昨天下午,高远是不是去万达商场了?而且是和一个女的在一起?”

小周的声音都在抖:“这个……我不太清楚啊。高总的私人行程我也不完全掌握……”

“你肯定知道。”

冯晓薇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小周,我和高远之间出了点严重的问题,我现在非常需要知道真相。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还叫我一声嫂子,就告诉我实话。”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小周压低声音,像是做贼一样说道:

“嫂子,高总昨天下午确实出去了,行程表上写的是见客户。但我真的不知道是不是去商场,更不知道是和谁一起。我发誓。”

“那他最近有没有和什么女性走得很近?”

冯晓薇死咬着不放,继续追问。

“不管是同事,客户,或者……其他人?”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小周连忙否认,语气急促。

“高总最近除了工作就是工作,简直是个工作狂,经常直接睡在公司。嫂子,您千万别多想,高总的人品您是知道的,他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这话说得太快,太急,听起来更像是一种苍白的掩饰和安慰。

冯晓薇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凉透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小周。”

挂断电话后,冯晓薇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高远的公司堵他。

无论如何,今天必须见到他本人,必须面对面把话彻底说清楚。

哪怕是离婚,也要死个明白。

出门前,她走到杨子轩的房门前,敲了敲门。

“子轩,我要出去一趟。你……你搬的时候,需要我帮忙吗?”

门开了。

杨子轩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依然是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简单得让人心酸。

“不用了,我东西本来就不多。”

他笑了笑,但那个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

“晓薇,走之前,我能最后跟你说几句心里话吗?”

冯晓薇点点头:“你说。”

两人在客厅面对面坐下。

杨子轩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冯晓薇的眼睛,仿佛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

“晓薇,有些话我憋在心里很久了,今天如果不说,以后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你说吧,我听着。”

“我知道,你现在觉得我很多余,觉得是我破坏了你原本平静的婚姻。”

杨子轩的语气变得无比认真,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但我必须告诉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关心你,我在乎你。”

“从我认识你的第一天起,你在我心里就是最特别的存在。大学时我跟你表白过,你拒绝了,我接受了。因为你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认了,我退回到朋友的位置守着你。”

“这些年,我看着你恋爱,看着你结婚,看着你嫁作人妇。我真心为你高兴,也真心祝福你。但我从来没有停止过关心你。”

“这次我遇到困难,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不是因为我没有别的朋友,而是因为在我心里,你始终是最重要、最值得信任的那个人。”

“住进你家后,我看到你和高远的相处模式,看到他对你的冷漠和忽视,我真的很难过。晓薇,你那么好,你值得更好的对待,值得被捧在手心里。”

“也许我的方式错了,也许我不该介入你们的婚姻。但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受委屈,不想看到你流泪。”

杨子轩说完,眼眶已经红了一圈,眼泪在打转。

冯晓薇震惊地看着他,脑子一片空白。

她万万没想到,在临别之际,杨子轩会说出这样一番剖白心迹的话。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朋友之间的关心。

这几乎,就是又一次赤裸裸的表白。

“子轩,我……”
你不必急着回应。”

杨子轩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凝滞,他抬手截断了冯晓薇即将出口的话。

“我把这些剖开给你看,绝非是为了给你施加什么精神枷锁,仅仅是想让你透彻地明白,我这颗心到底装着什么。”

他的眼神炽热而执拗,仿佛要将眼前人融化。

“无论你最终迈向哪个方向,无论你的世界是否还需要我这个角色的存在,你要记得,我永远是你身后的影子。”

“这是我对你的誓言,一枚在十二年前的那个夏天就已许下的誓言,至今未改。”

说着,他像变戏法一样,小心翼翼地从上衣内袋里掏出一个丝绒质地的小方盒。

盒子落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微却刺耳的脆响。

“物归原主,这个,还给你。”

冯晓薇颤抖着指尖掀开盒盖。

那一瞬间,瞳孔剧烈收缩。

躺在里面的,是一枚有些氧化的银戒指,指环内侧那行刻字——“给最好的朋友”——依旧清晰可辨,像是一根刺,扎进了眼睛。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你手里?”

冯晓薇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愕。

“高远那里,分明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

杨子轩原本深情的面具,在这一刻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你说什么?高远手里也有这枚戒指?”

冯晓薇猛地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像是泄露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但覆水难收,话语如同泼出去的水,再也无法收回。

“是在他书房最底层的抽屉里……锁在一个很隐蔽的铁盒子里。”

她只能硬着头皮,将真相和盘托出。

“我原本以为那是你当年送给他的,或者是他无意间捡到的。毕竟你说过你早就弄丢了,所以我就没多想……”

随着她的叙述,杨子轩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仿佛暴风雨前的乌云。

他突然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像一只被困的野兽,在狭窄的客厅里来回踱步,脚步声沉重而杂乱。

“子轩,你到底怎么了?”冯晓薇看着他反常的举动,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晓薇,这枚戒指,自从大学毕业那天你送给我之后,我视若珍宝,从不敢离身。”

杨子轩猛地停住脚步,背对着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

“可就在我们毕业后不久,它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我翻遍了所有角落,找了整整三个月,一无所获。现在回想起来……”

他转过身,原本温润的眼神此刻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细思极恐,这枚戒指,极有可能是被高远偷走的。”

“这绝对不可能!”

冯晓薇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尖锐。

“高远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他绝不屑于做这种鸡鸣狗盗之事。”

“为什么不可能?”

杨子轩步步紧逼,反问得咄咄逼人。

“晓薇,你真的看清过高远吗?你敢摸着良心说,你完全了解那个睡在你枕边的人吗?”

冯晓薇愣住了,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她一直以为自己读懂了高远这本书,可如今看来,或许她连封面都还没翻开。

“假设戒指真的是高远拿走的,他的动机是什么?他又为什么要像藏赃物一样把它锁在抽屉深处?”

杨子轩的声音像毒蛇的信子,嘶嘶作响,钻入她的耳膜。

“逻辑闭环只有一个解释:他在背地里调查我,甚至可以说,他在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

冯晓薇的心脏开始狂跳,撞击着胸腔,带来阵阵钝痛。

记忆深处的某个片段突然浮出水面——那是高远日记本里的一行字。

“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藏着贪婪,根本不是普通朋友该有的清白。”

“我极其厌恶有别的异性入侵我的领地,住在我的家里。”

难道说,从一开始,高远就对杨子轩怀揣着深深的敌意?

难道这三年来,他一直都在阴暗的角落里审视着他们?

“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坦白。”

杨子轩深吸一口气,表情严肃得仿佛在宣判。

“我昨天去见的所谓‘朋友’,其实并非旧识,而是我高薪聘请的私家侦探。”

“私家侦探?!”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冯晓薇耳边炸响。

“你疯了吗?你请私家侦探做什么?”

“调查高远。”

杨子轩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避讳。

“我想搞清楚他为什么对你冷若冰霜,想弄明白他是不是真的在外面有了新欢。晓薇,我不忍心看你像个傻瓜一样被蒙在鼓里,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冯晓薇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世界开始摇晃。

她死死扣住沙发的扶手,指节泛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究竟查到了什么?”

杨子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掏出手机,划开屏幕,调出几张照片,递到了她面前。

“这是昨天下午传回来的实时画面。高远最近和一个叫林薇的女人打得火热。那女人三十岁,离异,是另一家公司的项目负责人。他们频繁共进晚餐,昨天更是明目张胆地去了商场,还在珠宝柜台前流连忘返。”

照片虽然是偷拍视角,有些模糊,但高远那个熟悉的侧影,化成灰她都认得。

而在他身侧,确实依偎着一个女人,长发披肩,身姿曼妙,两人凑在柜台前,姿态亲密得刺眼。

冯晓薇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手机差点滑落。

原来李婷没有撒谎,那个看到的背影,真的是他。

高远,真的背叛了这段婚姻,和别的女人纠缠在了一起。

“还没完,看这个。”

杨子轩手指滑动,切换出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

“这是高远的私人账户流水。近期有多笔大额资金流出,收款方无一例外,全是这个林薇。虽然备注写着‘项目合作款’,但这个金额量级,根本不符合正常的商业逻辑。”

冯晓薇盯着那些冰冷的数字,心一点点沉入冰窖。

五十万。

八十万。

一百万。

这些钱是从哪来的?高远哪里来得这么多流动资金?

他又凭什么要把这些巨款转给那个陌生的女人?

“最后这一份,才是致命一击。”

杨子轩点开了一张文件照片,字迹清晰得令人绝望。

“离婚协议书。高远已经找好了律师,草拟完毕,就大大方方地摆在他的办公室桌面上。晓薇,你醒醒吧,他早就已经在策划怎么把你踢出局了。”

冯晓薇眼前一黑,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差点晕厥过去。

杨子轩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