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初,那会儿八路军120师刚跨过黄河没几个月,盯着手里的人员名册,师部的参谋们心里那是五味杂陈,既想笑又想哭。
乐的是队伍壮大了,真的壮大了。
过河时才八千二百多号人,一眨眼功夫,就猛增到了两万五千多。
愁的是,这凭空多出来的一万六千多张嘴,谁管饭?
照南京那边的规矩,120师的编制是铁打的——只有358旅和359旅这两个正规名额。
在蒋介石眼里,能掏钱养这两个旅就算仁至义尽了。
至于你们自己招的兵?
那叫“黑户”,属于违规扩编,想要军饷弹药?
门儿都没有。
这其实是国民党顽固派手里最阴的一招:编制锁喉。
人家算盘打得精:把钱粮袋子一勒,八路军就只能维持那点儿可怜的规模。
想抗日?
行啊,拿命去拼,但别指望能发展壮大。
这一手,比正面战场的枪林弹雨还还要命,那是软刀子割肉。
要是把咱们换到当时120师决策层的位置上,眼前这就是个死胡同:不招兵,几千人撒在晋西北这片大山沟里,根本挡不住鬼子的铁蹄;招兵吧,多出来的一万多人就得喝西北风。
咋整?
这笔账,得换个路子算。
120师碰上的头一只拦路虎,就是“吃”。
去过晋西北的朋友都清楚,那地方沟沟坎坎,地里刨不出多少食儿。
老百姓自己都在饿肚子,大军一进去,立马就得跟老乡抢饭吃。
那时候难到啥程度?
熬到1941年抗战最苦那阵子,部队直接断顿了。
为了活命,战士们开始嚼黑豆。
在当地,那玩意儿平时是喂驴喂马的。
可在那会儿,那就是救命的主食。
后来大伙儿总提“小米加步枪”赶走了鬼子。
其实对驻扎在晋西北的120师来说,说成“黑豆加步枪”,恐怕更贴近那段残酷的日子。
光嚼黑豆肯定撑不长久。
师部必须得把这道墙撞开个口子。
这档口,决策层盯上了临县。
为啥是临县?
这帐也是细算过的。
在穷得叮当响的晋西北,临县是个“另类”——那是出了名的大县,人多,兵源广,最关键的是,粮仓相对殷实。
师部没搞派兵“强征”那一套,那是土匪才干的事儿。
他们把政治部宣传部长张平化派了出去。
张平化肩膀上的担子重得很:既要拉人,又要搞粮。
一进临县,张平化没急着伸手要这要那,而是先干了一件事:找组织,拜码头。
他火速跟当地党组织和政权接上头,紧接着挨家挨户拜访那些爱国的开明绅士。
这一招实在是高。
那个年头,乡绅名流手里攥着大把资源。
通过统战,把民族大义摆上台面,让人家心甘情愿掏腰包,这效果比硬摊派强了不知多少倍。
事实证明这步棋走绝了。
靠着临县这个“大后方”,120师不光弄来了救急的粮食,还招了一波新兵,总算是把吃饭危机给压下去了。
可这头刚吃饱,那头“穿”的大麻烦又冒出来了。
这回的坎儿,比没饭吃还难过。
眼瞅着冬天逼近,部队的棉衣连个影儿都没有。
晋西北这地界不长棉花,这是硬伤。
国民党封锁得死死的,又不给发饷,部队兜里比脸还干净,就算想去外地买布也是干瞪眼。
供给部的同志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种焦躁劲儿在部队里传得飞快,慢慢就变成了对上面的怨气。
这股火气在兴县蔡家崖的一次会上彻底爆了。
那天,来的不光有部队干部,还有晋绥分局和各地地委的头头脑脑。
与其说是开会,倒不如说是“倒苦水大会”。
部队的同志说话直通通的:没钱做棉衣,弟兄们得冻死,这仗还咋打?
大伙儿七嘴八舌,话里话外都在点晋绥分局的领导。
意思明摆着:地盘归你们管,现在兵没衣裳穿,你们得兜底。
这情形,有点“逼宫”那味儿了。
坐在台上的晋绥分局书记林枫,这会儿脑瓜子嗡嗡的。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大伙儿发牢骚没毛病,可现实就摆在那:没钱、没布、没棉花,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散会后,林枫没发火,也没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口号。
他把张平化拉到一边,俩人掏心窝子聊了一次。
就这次聊天,成了破局的关键。
林枫问得挺实在:“咱们这儿确实难,但总得琢磨个招儿吧。”
张平化当时也挠头,只能回了一句原则性的话:“咱们有人,有人就一定有法子。”
这话听着像宽心丸,可林枫脑子活,一下子就抓住了话里的缝隙:“思路是对的,但光有人不够,还得有物。
你们那块儿有啥‘物’能利用吗?”
这一问太关键了——这是把脑筋从“我要啥”(布匹),转到了“我有啥”(资源)。
张平化愣了一下,叹气道:“我们那儿十年九旱,是有名的穷窝子,别的啥也没有…
说到这,他突然顿住了,接着补了一句:“就是有煤。
特别是河曲县,煤多得是,煤层厚得很。”
煤炭。
这两个字一蹦出来,林枫眼珠子都亮了。
在晋西北,煤炭那是烂大街的玩意儿,谁家都有,运不出去就是石头。
可只要过了黄河,到了同蒲路沿线,那煤炭就是硬通货,就是抢手的能源。
林枫脑子里飞快地画出了一张生意图:
部队有力气(兵强马壮)→ 河曲有矿(煤炭)→ 组织当兵的去挖煤 → 往西运到黄河边,往东运到同蒲路 → 把煤卖了换现大洋 → 拿钱买布买棉花 → 冬装这不就有了吗。
这个圈一画圆,原本死局一样的盘面瞬间活泛了。
林枫甚至没等会议完全散场,就把这个点子抛了出来。
更有意思的是,会议临了,主持的同志特意让林枫讲两句。
这其实是大家伙儿想看看这位分局书记到底能咋解决问题,多少带着点“看你怎么圆场”的意思。
林枫没躲。
他在讲话里,核心就提了一件事:发动部队,下矿挖煤。
这话一出,全场都震住了。
对当时的八路军指战员来说,这也是脑子里的一场大地震:当兵的不光得会打仗,为了活下去,还得学会当矿工、当买卖人。
后头的事儿,就是雷厉风行的执行了。
供给部的同志连夜往回赶,拉着队伍就进了河曲县。
原本扣扳机的手,抄起了镐头。
一场轰轰烈烈的“挖煤热潮”在晋西北铺开了。
结果咋样?
那一年,部队非但没挨冻,反而靠着卖煤挣来的钱,把大批布匹和棉花拉回了山沟。
更绝的是,他们没止步于“买衣裳”,而是拿这些钱当本金,自己建起了小被服厂。
从光会花钱的“消费者”,变成了能挣钱的“生产者”。
再加上之前就在搞的开荒种地,120师在晋西北这个“穷得掉渣”的地方,竟然奇迹般地做到了吃饱穿暖。
如今回头看那段历史,国民党顽固派的算盘其实打得挺精:拿“编制”卡你的经费,用“封锁”断你的物流。
按常理,一支军队没了后勤补给,散伙是早晚的事。
可他们漏算了一条:八路军不是那种只管打仗的雇佣兵。
面对“只给两个旅编制”的紧箍咒,120师没去求国民党多赏一块大洋。
他们的回应那是针尖对麦芒:
你要封锁,我就反封锁;
你要限制,我就自己扩;
你不发饷,我就自己挖煤、自己种地、自己织布。
这种决策路子,彻底斩断了对外部供给的依赖。
事实就是铁证。
在那种苦得掉牙的环境里,没拿国民党一分钱军饷,八路军不光没饿死冻死,反而越打越壮实。
从1937年东渡黄河时的八千来人,到后来几十万雄兵。
这种裂变式的猛增,靠的不光是路子走对了、仗打赢了,更离不开这种在绝境里“无中生有”的经济脑瓜。
林枫和张平化在那个冬天的几句闲聊,也许没有硝烟弥漫那么惊心动魄,但它定下的“自力更生”这条活路,论分量,不输给一场大胜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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