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不信你们敢杀我，我是香港人！”
一九九八年一月二十五日，广东江门外海大桥的检查站，几名武警荷枪实弹地围住了一辆车。车上下来那个男人，个子不高，一脸横肉，哪怕手铐冰冷地锁在手腕上，他脸上挂着的竟然还是一种让人看了就不舒服的冷笑。
在他那颗精明过头的脑袋里，这不过是又一次“度假”的开始。顶多在大陆关几天，香港那边的顶级律师团一运作，引渡程序一走，自己就能大摇大摆地回浅水湾吃鲍鱼了。毕竟在香港，他可是连警察局都奈何不了的“大富豪”。
可这一次，他算错了，而且错得离谱。因为他脚下踩着的这片土地，不吃他那一套。
谁能想到，这个在香港把富豪圈搅得天翻地覆、单枪匹马闯进首富家里勒索十亿现金的“世纪贼王”，最后竟然栽在了几箱看似普通的“海鲜”上？他手里那张屡试不爽的“法律免死金牌”，在这一刻彻底失灵了。
很多人都在问，这人到底有什么底气敢对着警察叫嚣？他又凭什么觉得大陆的法律管不了他？
这事儿吧，还得从他那个混乱的童年说起。
02
说起张子强这号人，那真是香港油麻地养出来的一朵“奇葩”。
一九五五年，他还在娘胎里就跟着父母从广西玉林跑到了香港。那个年代的香港，还没变成后来的国际大都市，尤其是油麻地这一块，说白了就是个大染缸。
这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遍地都是黑帮古惑仔，空气里飘着的不是凉茶味，就是那股子争强斗狠的血腥味。
张子强他爹是个老实巴交的手艺人，开了个凉茶铺，本指望儿子能学点好，将来接个班，安安稳稳过日子。结果这小子书没读进多少，打架斗殴的本事倒是无师自通。
在那个混乱的环境里，小张子强每天看到的不是怎么做生意，而是谁拳头硬谁就有道理，谁有钱谁就是大爷。
一来二去，他琢磨出了一套自己的人生哲学：钱就是命，命就是赌注，只要敢赌，烂命一条也能换金山银山。
十二岁那年，他爹看着他在街头跟小混混称兄道弟，气得把他送去裁缝铺当学徒。老头子心里想的是，学门手艺总比混黑社会强。
可惜啊，这不仅没把张子强拉回来，反而让他记恨上了父亲。他觉得父亲窝囊，一辈子守着个破凉茶铺，发不了财也出不了头。
十六岁那年，他第一次进了局子。从那以后，这就成了家常便饭，警察局对他来说，跟逛菜市场也没啥区别。档案里的劣迹厚得像本书，警察看着都头疼。
但这人最可怕的不是狠，是脑子好使。他不像那些只知道拿刀砍人的莽夫，他喜欢动脑子，喜欢钻空子，更喜欢挑战规则。
03
让张子强真正“扬名立万”，或者说让他彻底膨胀的，是一九九一年的那起惊天大案。
那年七月，启德机场，一辆押运了一点七亿港币现金的运钞车，像是人间蒸发一样被劫了。
这案子做得那叫一个干净利落，蒙面、劫车、走人，前后没用几分钟。警方虽然很快锁定了张子强，人也抓了，判也判了十八年。
按理说，这下该老实了吧？
结果怎么着？这小子请了一帮全香港最贵的律师，那律师费花得跟流水一样。这帮律师拿着放大镜找警方证据链上的漏洞，死抠每一个细节。
最后，竟然因为证据不足，法庭当庭宣判无罪释放！
走出法庭那天，张子强冲着围上来的媒体镜头，高高举起双手，比了一个大大的“V”字手势。那张照片登上了第二天各大报纸的头条，那股子嚣张劲儿，隔着黑白照片都能把人气死。
这还不算完，他反手就把香港警务处给告了，理由是“误抓”。
最离谱的是，他居然赢了！香港警务处不得不赔了他八百万港币。
抢了钱没事，坐牢不用坐，还能倒赚一笔巨额赔偿金，这事儿彻底让张子强飘了。
在普通人眼里，法律是底线；在张子强眼里，法律就是个游戏，只要有钱，就没有钻不过去的空子。他觉得这世上就没有钱摆平不了的事，如果有，那就是钱还不够多。
04
既然法律都拿他没辙，张子强决定玩点更大的。他觉得抢运钞车风险还是有点大，而且钱也不够多。
哪里钱最多？当然是香港那些顶级富豪的家里。
这一次，他把目光盯上了香港首富——李嘉诚。确切地说，是李家的大公子李泽钜。
一九九六年五月二十三日，张子强带着人，在大白天直接把李泽钜的车给截了。他们手里拿着AK47，把李大公子往面包车后备箱里一塞，完事。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简直是狂到了极点，哪怕是电影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张子强没有找个公用电话偷偷摸摸地勒索，而是腰上缠满了烈性炸药，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大摇大摆地按响了李嘉诚位于深水湾豪宅的门铃。
他就那么走进去，一屁股坐在李家的沙发上，开口就要二十亿现金。那口气，轻松得就像是找邻居借两头大蒜一样。
李嘉诚毕竟是商界泰斗，见过的大风大浪多了去了。面对这个绑着炸药的亡命徒，他居然稳住了神，跟张子强谈起了生意。
李先生当时不仅答应给钱，还给银行打电话确认现金储备。最后因为银行一次提不出那么多，李嘉诚把家里备用的四千万拿出来。
张子强这时候还讲起了“迷信”，嫌“四”这个数字不吉利，退回了两百万，拿了三千八百万。
第二天，他又开着车，分批运走了十亿现金。
整整十点三八亿港币！全是现金！
据说当时这钱堆得跟小山一样，光是搬钱都搬得那帮劫匪手软。张子强作为头目，一个人就分了四亿多。
临走前，李嘉诚看着这个亡命徒，竟然还语重心长地劝了一句。大意是说，张先生，你拿了这么多钱，几辈子都花不完了，趁早远走高飞，买个基金或者国债，做个好人吧，别再干这种刀口舔血的事了。
这话要是听进去了，张子强也就不是张子强了。
他只是咧嘴一笑，转身就走。在他看来，这钱来得太容易了，就像打开水龙头接水一样简单，谁还会去想以后的事？
05
有了这四亿多，普通人估计早就隐姓埋名，去国外买个小岛享受人生了。
可张子强干嘛去了？
去澳门，送钱。
这人是个烂赌鬼，在澳门赌场里，他也是出了名的“大富豪”。那筹码在他手里不叫钱，叫塑料片，一把几十万、几百万地往外扔。
钱来得快，去得更快。
赢了就狂笑，输了也不心疼，反正这钱也不是辛苦挣来的。没过多久，这几亿赃款就被他挥霍得精光。
没钱了怎么办？他的逻辑很简单：再抢呗。
一九九七年九月，他又盯上了香港排名第二的富豪郭炳湘。
这次手段更狠。郭炳湘比较硬气，不肯打电话回家要钱。张子强直接把人塞进了一个特制的小木箱里。
那木箱子小得连腿都伸不直，只有几个透气孔。郭炳湘就那么被关了几天几夜，吃喝拉撒全在里面，那种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最后让这位富豪彻底崩溃，乖乖交了六亿赎金。
这一票，张子强又独吞了三亿。
这时候的张子强，已经在香港横着走了。在他眼里，富豪就是他的提款机，警察就是他的背景板。他甚至开始觉得，全香港都没有对手了。
人狂有祸，天狂有雨。
张子强的野心越来越大，大到他开始觉得绑架都有点“小儿科”了。
他想搞个真正的大新闻，甚至有传言说，他想把他在监狱里的把兄弟叶继欢给救出来。
怎么救？不是劫狱，是炸监狱。
06
一九九七年底，张子强派人潜入内地，找到了一个叫钱汉寿的人。
这笔生意听着都让人头皮发麻：八百公斤烈性炸药，两千多枚雷管。
这是什么概念？这要是炸了，别说一个监狱，就是炸平一座十几层的大厦都绰绰有余。这哪是混黑社会啊，这分明是要搞恐怖袭击。
这批炸药被伪装成海鲜，装在泡沫箱里，分批偷运回了香港。
但他千算万算，漏算了一件事：他在香港可以无法无天，但他的手伸进了大陆。
其实，大陆警方和香港警方早就盯上了这帮人。当这批恐怖的“海鲜”被查获时，张子强感觉到了风声不对。
但他居然没想着跑路去国外，而是跑到了广东。
为什么？因为他那个自作聪明的脑瓜子又开始转了。
他觉得，自己在香港犯的事，大陆管不着；他在大陆只要没现行杀人放火，顶多也就是个非法入境或者什么小罪名。
按照以往的“经验”，大陆抓了他，也得把他遣返回香港。
只要回了香港，那边没有死刑，再加上他老婆那强大的律师团，又是保释又是钻空子，说不定过两天他又能在兰桂坊喝酒了。
这就是典型的聪明反被聪明误，把运气当成了实力。
一九九八年一月二十五日，张子强和他的马仔在江门外海大桥检查站被拦下。
这一回，没有律师团，没有保释金，只有冰冷的手铐和荷枪实弹的武警。
07
刚被抓的时候，张子强那叫一个淡定。
在审讯室里，他翘着二郎腿，甚至还挑衅办案民警，说你们没权抓我，我要见律师，我要回香港。他甚至还以为这只是一场误会，一场可以用钱或者关系摆平的误会。
他老婆罗艳芳在香港也没闲着。这个女人也不简单，她到处开发布会，哭诉大陆警方“违规抓人”，甚至还成功让香港法庭取消了对他资产的冻结令。
看起来，历史又要重演了？
但这次，大陆警方甩出了一张王炸：非法买卖、运输爆炸物罪。
张子强的律师还在那儿死抠法律条文，说什么香港居民在香港犯罪，大陆无权审判。
但法官只问了一个问题：这买卖炸药的行为，是在哪里发生的？是在大陆！策划运输出境，起点在哪里？是在大陆！
既然犯罪行为地在大陆，依据中国刑法，大陆当然有管辖权。
而且这可是八百公斤炸药啊，放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掉脑袋的重罪。
当法官念出这一条的时候，张子强那张嚣张了一辈子的脸，终于变了颜色。
他开始慌了，开始意识到这回踢到的不是铁板，是钢板。
他那些在香港百试百灵的招数，什么金钱攻势、什么律师诡辩，在绝对的证据和法律面前，全都成了笑话。
这哪里是什么法律漏洞，这分明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鬼门关。
08
在看守所的那段日子，大概是张子强这辈子过得最慢的日子。
他开始尝试各种办法，一会儿装疯卖傻，一会儿又说自己有重大立功表现要检举揭发。可惜，警方早就把他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铁证如山，容不得他再耍滑头。
一九九八年十一月十二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
那天，法庭上鸦雀无声。当法官用洪亮的声音读出“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时候，张子强那条从来没软过的腿，终于软了一下。
他不服，他上诉。他还在幻想，幻想香港那边会有压力，幻想还能有一线生机。
可惜，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二审裁定，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幻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这一次，真的没有退路了。
09
一九九八年十二月五日，这一天来得很快。
广州的冬天并不算太冷，但对于张子强来说，这是他生命中最寒冷的一天。
他和另外几个主犯被押赴刑场。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遗言，也没有什么电影里的绝地反击。在真正的死亡面前，这个曾经让香港富豪闻风丧胆的“贼王”，也只是个会发抖的普通人。
那一刻，他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是当年那一车一车的钞票？是那个把自己关进木箱的富豪？还是那个在油麻地凉茶铺里，恨铁不成钢的老父亲？
没人知道。
只听见一声枪响，那个在油麻地街头混迹、在深水湾豪宅勒索、在澳门赌场挥金如土的张子强，彻底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这一辈子，抢了十几亿，最后带走了什么？
除了一颗子弹，什么都没带走。
李嘉诚当年送他的那句话，成了最讽刺的预言。
钱在库里，人在土里，这叫有钱没命花。
那些他曾经引以为傲的“聪明”，最后都成了送他上路的催命符。
张子强以为自己能把法律玩弄于股掌之间，却忘了在这个世界上，有些底线是绝对不能碰的。有些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而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这故事就说明一个道理：
别太狂，别太贪，别觉得老天爷总是瞎的。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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