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4月底,陕北黄土高原的一个荒僻山头。

整编第九十师的当家人陈武,端着望远镜,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盯着远处瞅了快一刻钟。

视野里,一条长龙似的解放军队伍,正悄没声儿地往南边猛赶,那步伐快得惊人,队形却丝毫不乱。

边上的先头旅旅长邓钟梅,后背早就湿透了。

按西安绥靖公署那个“胡长官”的通报,共军主力这会儿该是往北跑,急着过黄河才对。

可事实摆在眼前:人家压根没往北,反倒是顺着咱眼皮底下往南钻。

南边有啥?

稍微懂点军事的都明白,那边只有蟠龙镇。

那是胡宗南几十万大军的“饭碗”和“枪子儿”——面粉和弹药全堆在那儿。

这会儿,陈武碰上个看起来没悬念的难题:瞅见共军主力了,报不报?

按理说,这还用问?

军情比天大,晚一步都得掉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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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钟梅也是这心思,急吼吼地凑过去:“师座,我看这才是真主力…

得赶紧知会上面一声。”

陈武把望远镜一扔。

他没喊发报员,反倒脸黑得像锅底,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报?

咱九十师算老几?

说话有人听?”

这话里头,藏着国军在西北输得精光的死穴。

那天,陈武干了件让人惊掉下巴的事儿:装瞎。

他带着全师人马继续执行胡宗南那个错得离谱的“北上”命令,把满肚子油水的蟠龙镇和守在那里的友军,大大方方打包送给了彭德怀。

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兵油子,咋能干出这种“拆台”的事?

这梁子,还得从一个月前那是抢占延安的闹剧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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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宗南带兵,有个改不了的臭毛病——分“亲儿子”和“干儿子”。

这种旧式家长的做派,平时顶多让人心里不痛快,上了要命的战场,那就是催命符。

1947年3月,胡宗南为了拿下延安这个“首功”,那是下了血本的。

蒋介石也盯着呢,要把这当成决战来打。

前线的部队那是真拼命。

3月中旬那会儿,眼瞅着都要进城了。

整编第九十师都到了宝塔山跟前,整编第二十九军也从劳山往北猛插。

那会儿延安早空了。

按常理,谁腿快谁先进,占了再说。

哪怕是为了进城发点洋财,也该这两个师先上。

可偏偏这时候,胡宗南一道死命令压下来:谁也不许动。

为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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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还没登场。

胡宗南的心尖尖——整编第一师第一旅还在后面呢。

这支队伍之前被打残过,胡宗南重新拉起来的,宝贝得不行。

这“光复”的高光时刻,必须留给亲信,旁人想都别想。

于是,怪事发生了。

到了延河边、占了清凉山的官兵们只能干瞪眼,看着第一旅在大后方磨磨蹭蹭整队,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上来。

为了演得像那么回事,直到下午3点,飞机大炮轰了一通,这支“王牌”才摆开架势,用两个营往延安老城的西山顶上冲。

其实呢?

所谓的“激战”,对面统共就留了六个兵。

这帮大少爷在半山腰咋呼半天,机枪突突个没完,就是不敢上。

直到那六个守军撤了,这群人才从地上爬起来,冲进空城里向南京报捷。

这出戏,陈武全看在眼里,恨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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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他们这些卖命的杂牌军来说,这就是骑在脖子上拉屎。

陈武当时心里那个恨啊:送死是我们,流血是我们,等到分果子了,还得给这帮少爷兵站岗,看人家领赏。

这种怨气像野草一样在几十万大军里疯长,人心早散了。

既既然你当长官的死要面子不要里子,那底下人自然也能为了出气不顾大局。

话头转回1947年4月底。

那时候局势其实挺悬。

胡宗南的主力被彭德怀牵着鼻子在山沟沟里转圈,青化砭、羊马河两仗打下来,损兵折将。

部队刚补给完,空军那边瞎传情报,说共军在绥德那边的渡口集结要跑。

蒋介石和胡宗南一听,乐坏了,以为逮着大鱼了。

一道急令下来:主力顺着咸榆公路往北猛追,配合北边的邓宝珊,想在葭县、吴堡那一带把解放军包饺子。

就在这北上的半道上,文章开头那一幕发生了。

走了三天冤枉路的陈武,在王家湾附近撞上了正往南反插的真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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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要是报上去,胡宗南回头还能救蟠龙,说不定还能反咬一口。

可陈武那股邪火上来了。

他对邓钟梅说的那番话,把国军那点破事说透了:“人家心里只有第一师。

别忘了,流血是咱,领赏是人家。”

邓钟梅胆子小,还在那嘀咕:“师长,这可是误了军情…

陈武眉毛一竖,反问得那叫一个狠:“谁误事?

你还是我?

我只认军座的命令,让咱北上追敌,别的,咱瞎,看不见。”

这话听着是气话,其实全是算计。

陈武心里明镜似的,就算报了,那个刚愎自用的胡长官也未必信。

更重要的是,现在守蟠龙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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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那个让他恨得牙根痒痒的嫡系——整167旅。

旅长李昆岗,那是上面眼里的红人。

守着大粮仓,装备那是顶呱呱,还有地方保安团帮衬,七千多人呢。

陈武在原地转了个圈,脸上甚至挂着点幸灾乐祸:“怕啥?

蟠龙可是‘天下无敌’的王牌守着,人家天上地下都知道,用得着咱咸吃萝卜淡操心?

走,老弟,赶路要紧!”

于是,九十师就这么大摇大摆往北去,跟南下的解放军擦身而过,谁也不理谁。

这一走,蟠龙算是彻底没救了。

胡宗南对那边其实挺放心。

地图上看,蟠龙两边都是山梁,易守难攻。

李昆岗也不白给,碉堡修了一圈又一圈,交叉火力配得严丝合缝,外壕挖得老深。

在他看来,缺枪少炮的野战军想啃这块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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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梦。

可他哪知道,友军早就把他卖了。

5月2日,主力还在北边瞎跑扑空的时候,彭德怀指挥部队突然对蟠龙下手。

这仗其实不好打,但没救兵,结局早定了。

5月4号下午,东山主阵地丢了。

傍晚,外围全完。

半夜12点,总攻开始,蟠龙镇易主。

那个让胡宗南信心爆棚的167旅,那个李昆岗,那个号称“固若金汤”的防御,三天就垮了。

六千七百多守军,一个没跑掉,全被包了圆。

更让胡宗南吐血的是物资。

一万两千袋面粉、四万套军装,还有堆成山的弹药,全归了解放军。

原本穷得叮当响的西北野战军,一下子穿新衣、吃白面,枪炮弹药管够,陕北的局势彻底翻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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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人复盘这仗,总说彭德怀神机妙算。

这没错,但国军内部那个无底洞才更吓人。

胡宗南亲手给自己套了两根绳索。

第一根是刚愎自用。

情报全靠脑补,空军看错了他也信,别人的话一句听不进去。

第二根,也是最要命的,是他制造了内部分裂。

当一个统帅开始把部队分成三六九等的时候,败局就注定了。

陈武的见死不救,不是因为胆小,而是报复——你既然不公,就别怪我不义。

当陈武在那个荒山头上决定闭嘴的时候,其实比蟠龙枪响那一刻,更早地宣告了胡宗南集团的死刑。

一支军队要是连“拉兄弟一把”的心都没了,碉堡修成铁桶也白搭,终究是一堆待拆的废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