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旭华(1926年3月12日-),中国核潜艇事业的奠基人之一,被誉为“中国核潜艇之父”,是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船舶重工集团第七一九研究所原所长、名誉所长。他一生隐姓埋名三十载,投身于国家最高机密的核潜艇研制工程,在极端艰苦的条件下,带领团队从零起步,成功设计并建造了中国第一代战略导弹核潜艇和攻击型核潜艇,使中国成为世界上第五个拥有核潜艇的国家,极大提升了国家的战略威慑力与国防安全水平。他的事迹代表了那一代科学家“干惊天动地事,做隐姓埋名人”的崇高精神,其人生轨迹交织着巨大的成功、深沉的牺牲、时代的局限与个人的坚守。要全面理解黄旭华,必须将其置于冷战背景下新中国艰难崛起的历史语境中,既要看到他在技术封锁、资源匮乏、政治动荡中如何突破重围,也要审视其科研路径中的挑战、遗憾乃至未能完全实现的理想。

黄旭华出生于广东海丰一个医生家庭,自幼聪慧好学,目睹战乱频仍、国弱民穷,立志以科技报国。1945年考入国立交通大学(今上海交通大学)造船系,师从著名造船专家辛一心,打下扎实的船舶工程基础。大学期间正值抗战胜利与内战爆发,社会动荡,但他始终专注于学业,对舰船设计产生浓厚兴趣。1949年毕业后,他先后在华东军区海军、上海船舶工业管理局工作,参与过小型舰艇的设计与修理,积累了宝贵的实践经验。1954年,因表现突出被选派参加苏联援助的舰船技术培训项目,但不久后中苏关系恶化,苏联撤走全部专家,中国被迫走上自主研制舰船的道路。这一转折点深刻影响了黄旭华的命运——他意识到,核心技术买不来,唯有自力更生。

1958年,中央决定启动代号为“09工程”的核潜艇研制计划,这是国家最高机密项目,参与者需断绝与外界联系,隐姓埋名。时年32岁的黄旭华被秘密调入该项目,从此消失于公众视野长达三十年。他告别新婚不久的妻子李世英,只留下一句“我要去北京出差,时间不定”,便踏上一条不归路。初期,团队仅有几十人,资料极度匮乏,连核潜艇长什么样都无人见过。国外严密封锁,一张照片、一份图纸都难以获取。黄旭华和同事们只能从国外报纸、杂志的模糊图片和零星报道中推测核潜艇的基本外形与结构。他们甚至用算盘、计算尺和手摇计算机进行复杂的流体力学与核动力系统计算,反复验证每一个参数。这种“土法上马”的方式在今天看来不可思议,却是当时唯一可行的路径。

黄旭华的成功首先体现在技术路线的正确选择上。面对“先搞常规潜艇还是直接上核潜艇”的争论,他力主“一步到位”,认为常规潜艇无法满足国家战略需求,必须直接研制具备无限续航能力的核潜艇。这一决策虽风险极大,但最终被证明具有前瞻性。其次,他在总体设计上提出“水滴线型”方案,即模仿鲸鱼或鱼雷的流线外形,以降低水下阻力、提高航速。当时国内主流意见倾向于采用较为简单的“ cigar shape”(雪茄形),但黄旭华坚持科学判断,组织大量水池试验,最终说服上级采纳水滴线型。这一选择使中国核潜艇的水下性能达到世界先进水平。第三,他创造性地解决了核潜艇重心与浮心匹配、耐压壳体强度、反应堆小型化等一系列关键技术难题。例如,在没有大型风洞和水洞的情况下,他带领团队用木模、铁皮制作缩比模型,通过拖曳试验获取数据;在反应堆安全测试中,他亲自参与模拟事故演练,确保万无一失。

1970年12月26日,中国第一艘攻击型核潜艇“长征一号”(091型)成功下水,1974年正式服役。1981年,第一艘战略导弹核潜艇(092型)下水,1988年完成潜射弹道导弹试验,标志着中国真正具备“三位一体”核打击能力。这些成就的背后,是黄旭华三十年如一日的坚守。他从未见过父亲临终一面,母亲去世也未能奔丧,兄弟姐妹一度以为他“背叛家庭”。直到1987年,《文汇报》刊登一篇题为《赫赫而无名的人生》的报告文学,隐晦提及一位核潜艇总设计师的奉献,其母才从文中细节认出儿子。次年,93岁高龄的母亲终于见到阔别30年的儿子,泪流满面。这种“忠孝不能两全”的牺牲,是那一代国防科技工作者共同的命运。

黄旭华的成功经验可归纳为几点:一是坚定的家国情怀与使命意识。他常说:“此生属于祖国,此生无怨无悔。”这种信念支撑他在孤独与压力中前行。二是实事求是的科学精神。他反对盲目照搬国外模式,强调“从实际出发,用数据说话”。即使在政治运动频繁的年代,他也尽可能保护科研工作的独立性。三是卓越的组织协调能力。作为总设计师,他不仅精通技术,还能凝聚数百名专家协同作战,在资源有限的条件下优化配置。四是甘于寂寞的品格。他拒绝一切名利诱惑,几十年不接受采访、不写回忆录、不争奖项,只专注于解决技术问题。

然而,黄旭华的职业生涯并非没有“失败”或遗憾。首先,受制于当时国家整体工业水平,中国第一代核潜艇在噪音控制、自动化程度、武器系统等方面与美苏存在明显差距。例如,091型核潜艇噪音高达160分贝以上,极易被敌方声呐探测,被称为“水下拖拉机”。这一缺陷直到第二代核潜艇(093、094型)才逐步改善。黄旭华对此心知肚明,曾坦言:“我们造出了‘能用’的核潜艇,但离‘好用’还有距离。”其次,在特殊历史时期(如“文革”),科研工作多次被迫中断,技术人员被批斗,实验室遭破坏,导致项目严重延期。黄旭华虽尽力周旋,但仍无法完全避免损失。他曾因“只专不红”受到批判,被迫暂停工作数月,这对他而言是巨大的精神煎熬。第三,由于长期保密,他的贡献长期不为人知,许多本应获得的荣誉延迟数十年才被追认。这种“无名英雄”的状态,虽体现其高尚情操,但也反映出国家在科技人才激励机制上的滞后。

世人对黄旭华的评价极高。官方称其为“共和国脊梁”“时代楷模”,2019年获颁“共和国勋章”——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荣誉。学术界视其为中国舰船工程的泰斗,其技术路线和管理经验被写入教科书。普通民众则通过媒体报道了解其事迹后,无不为之动容。2014年,他当选“感动中国”年度人物,颁奖词写道:“时代到处是惊涛骇浪,你埋下头,甘心做沉默的砥柱;一穷二白的年代,你挺起胸,成为国家最大的财富。”国际上,尽管西方对其具体技术细节知之甚少,但普遍承认中国核潜艇的快速进展离不开像黄旭华这样的核心人物。美国海军分析人士曾指出,中国核潜艇从无到有的速度“令人震惊”,背后必有杰出的工程领导力。

进入21世纪,黄旭华虽已退休,但仍关心核潜艇事业发展。他担任顾问,指导年轻一代科研人员,强调“自主创新永远是核心”。在他的精神感召下,中国第二代、第三代核潜艇相继问世,静音性能、作战半径、导弹精度大幅提升。094型战略核潜艇搭载“巨浪-2”导弹,具备全球打击能力;095、096型更被外界猜测已接近或达到西方第三代水平。这些成就虽非黄旭华直接设计,但其奠定的技术基础、培养的人才队伍、树立的科研文化,是后续发展的关键前提。

黄旭华的“现在及将来成绩”更多体现在精神遗产层面。他代表了一种价值观:在国家需要面前,个人名利微不足道;在核心技术攻关中,耐心与坚持胜过投机取巧。这种精神在当今“卡脖子”技术频现的背景下尤为珍贵。高校、科研院所常邀请他作报告,青年学子从他身上学到的不仅是专业知识,更是科研伦理与家国担当。2020年,以他为原型的话剧《深海》在全国巡演,引发强烈共鸣。他的故事被编入中小学教材,成为爱国主义教育的生动素材。

当然,也有理性声音提醒:不应将黄旭华神化。他是一位杰出的工程师,但核潜艇是系统工程,离不开成千上万普通科研人员、工人、海军官兵的共同努力。过度聚焦“之父”称号,可能掩盖集体协作的本质。此外,核潜艇作为战略武器,其发展也引发伦理讨论——如何平衡国家安全与军备竞赛风险?黄旭华本人对此持谨慎态度,他曾表示:“我们搞核潜艇,不是为了打仗,而是为了不让别人欺负我们。”这一立场体现了防御性的国防理念。

展望未来,黄旭华的贡献将持续发酵。随着中国海军走向深蓝,核潜艇部队的作用日益凸显。新一代科研人员正站在他的肩膀上,向更安静、更智能、更持久的核潜艇迈进。而他所倡导的“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大力协同、无私奉献”的“09精神”,已成为中国国防科技工业的文化基因。在全球科技竞争加剧的今天,这种精神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传承。

总结而言,黄旭华的成功在于:以超凡的毅力与智慧,在几乎不可能的条件下实现了国家重大战略目标;其“失败”或局限在于受时代条件制约,早期成果存在技术短板,且个人长期被历史遮蔽。但正是这种“无名”的牺牲,铸就了“有名”的国之重器。他的生命诠释了什么是真正的爱国——不是口号,而是三十年如一日在荒山野岭中计算一个系数,是在母亲病榻前无法尽孝却无怨无悔,是在功成名就后依然淡泊名利。黄旭华或许没有钱钟书那样的文化光芒,但他用钢铁与核反应堆构筑的“深海长城”,同样守护着中华文明的延续。他的名字,将永远镌刻在中国国防科技的丰碑之上,激励后来者在未知的深海中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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