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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喘着粗气，手指在空中抖了好几下才落下，戳在那张网购清单的末尾数字上：“三千八！一双鞋！你为什么不经过我同意花了这么多钱！”
客厅的吊灯明晃晃的，把妻子新做的美甲照得流光溢彩。她正对着手机屏幕检查睫毛膏，闻言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早有准备的弧度：“天经地义的事，还需要请示？”她放下手机，抽过老公手里的笔，在账单背面写了个大大的“夫”字，“你倒过来看看，就明白了。”
笔尖在纸上游走时，她甚至哼起了轻快的调子。
老公一把抓过那张纸。纸很薄，在他手里哗啦作响。他盯着那个字，像盯着一个陌生的敌人，然后缓缓地，将纸翻转了一百八十度。
时间在那一秒被拉长了。吊灯的光似乎暗了一下，或者只是他眼皮跳得太厉害。他脸上的怒气像退潮一样迅速撤去，留下的是某种更为空茫的东西——不是愤怒，甚至不是困惑，而是一种被抽掉了支撑的失重感。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是死死攥着那张纸，指节发白。
妻子凑近了些，身上的香水味甜得发腻。她等着预想中的爆发，或者至少是一句气急败坏的“这什么意思”。她已经准备好了下一句俏皮的回击，关于“天”和“夫”的歪理，足够让这场争吵以她的全胜收场。
但她只看到他慢慢抬起头，眼神穿过她，落在客厅墙壁上挂着的结婚照上。照片里，他穿着借来的西装，肩膀绷得有些不自然，而她倚着他，笑得眼睛弯弯。那套西装，他后来穿了很多次，直到袖口磨出了毛边。
“看傻了？”妻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语气里得意的成分开始掺杂一丝不确定。
老公没理会那只晃动的手。他垂下眼，又看了看纸上那个倒转的“夫”。然后，他用另一只空着的手，从旁边孩子的作业本上，撕下了小小的一角空白。他拿起笔，在那个小纸片上，慢慢地、一笔一划地，又写了一个字。
他把它推到妻子面前。
妻子脸上的得意彻底凝固了。她看清了那个字，一个简单的“夫”。不是倒着的，是正的，工工整整。
她猛地抬眼看他。
他没有再看她，也没有看那个字，只是把两张纸并排放在茶几上。一张写着倒过来的“夫”，笔迹潦草，带着挑衅；一张写着正的“夫”，工整，甚至有些笨拙。
然后他站起身，走向阳台，轻轻拉上了玻璃门。夜色很浓，吞没了他沉默的背影。
客厅里只剩下妻子一个人，对着灯光下并排的两个字。她忽然觉得，那盏一直很明亮的吊灯，此刻刺眼得让人想流泪。
作者介绍：寒风，原名刘安，现居住郑州，大学本科，政工师，业余爱好写作摄影，分别在人民日报社大型期刊《时代潮》《家园》《做人与处事》《文明》《行走》（诗刊）《党史博览》《中华民居》《读者》《演讲与口才》《人民日报》中国青年报、中国演员报、海峡都市报、内蒙古晚报、中国交通报、辽沈晚报、山西交通报、浙江青年报、重庆青年报等发表50万字纪实文学、散文、诗歌，其中发表诗歌500多首，撰写诗歌专辑《木棉花开》即将出版。2024年散文《母亲河》获第六届当代文学杯全国文学创作一等奖，2025年被华夏思归客诗词学会聘为特约作家，并被诗词学会授予“年度最佳诗人（作家）”荣誉，2025年7月诗歌《黄河》获中国诗人作家网“中华传承杯杰出文学奖”并被中国诗人作家网编委会认证为金v会员和终身会员，诗歌《乡愁》获华夏思归客诗词学会重庆分会“青未了”诗歌赛一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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