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邱慧芳
澳大利亚是我国矿业企业“走出去”的重要目的地，随着中澳经贸关系的持续发展，两国在矿业领域的合作预计将进一步深化。
澳大利亚：“坐在矿山上的国家”
澳大利亚有“坐在矿山上的国家”之美称，在重要矿产中，澳大利亚铅、镍、银、铀、锌、钽的探明经济储量均居世界首位。以产量计，澳大利亚铁矿石、黄金、煤、锰矿石、镍、银、铀等多项重要矿产的产量均居世界前列或首位。在出口贸易上，澳大利亚是世界最大的烟煤、铝矾土、钻石、锌精矿出口国，第二大氧化铝、铁矿石、铀矿出口国，第三大铝和黄金出口国。
在澳大利亚各州中，西澳大利亚州矿产资源储量和产量尤为突出，其中皮尔巴拉（Pilbara）矿区世界闻名，被誉为澳大利亚“经济发动机”。皮尔巴拉地区总面积约50万平方公里，早在十九世纪末就发现有金矿，后来陆续发现石棉和钽铁矿，1963年该地区又发现了全球最大的优质赤铁矿带，铁矿石平均品位高达60%以上。目前皮尔巴拉地区不仅铁矿石储量约占全球已探明储量的30%左右，还有蕴藏丰富的锂矿、铜矿和锰矿。按照目前的开采速度，皮尔巴拉地区还能持续开采数十年。
我国对澳大利亚矿业的投资典型案例
我国是世界最大的矿产进口国。以铁矿为例，我国已经连续二十多年位居全球铁矿进口国之首。2016年和2020年，我国铁矿石进口分别超过10亿吨、11亿吨，到2024年，我国铁矿石进口达12.37亿吨，其中从澳大利亚进口铁矿7.4亿吨，占我国铁矿石进口总量的60%。
显然，相比被动从外国进口，企业积极在矿产来源国进行直接投资可以更好地保障矿产供给的稳定性并获得一定的定价权。在过去二十年里，我国已有约二十家企业在澳大利亚通过绿地投资、兼并收购等方式进行了铁矿、有色金属、煤炭、石油等方面的投资，既积累了丰富经验，也有不少教训。
宝武钢铁集团公司（“宝武”由原宝钢集团与武钢集团于2016年通过联合重组而成立）是较早在澳大利亚进行矿业投资的中国企业之一。早在2002年，原宝钢集团就与力拓集团下属的哈默斯利铁矿公司及其关联企业等签约，共同投资宝瑞吉铁矿合营项目。到2018年，宝瑞吉已向宝武销售超过1.8亿吨铁矿石，为保障宝武原料稳定供应起到重要作用。2018年12月，宝武和力拓集团同意将宝瑞吉项目进行延期，并积极推进西坡重点矿山项目。西坡项目总投资约24亿澳元，其中力拓持股54%、宝武持股46%，项目设计年产能为2500万吨。到今年6月6日，西坡铁矿项目已全面建成投产。在西坡项目之前，宝武还联手力拓合作开发了皮尔巴拉地区的东坡项目，从2004年建成投产到2020年10月，东坡项目已累计完成2亿吨发运。此外，宝武还参与投资了Ashburton项目，该项目每年产能为3500万吨，2023年6月动工建设，已于2024年5月底实现首船矿发运。Ashburton是近年来西澳皮尔巴拉地区建成速度最快的大型绿地矿山项目之一。
中信泰富也是投资澳大利亚矿业的先行者之一。2006年，中信泰富与澳大利亚富商帕尔默旗下的Mineralogy公司达成协议，以总价4.15亿美元购买其所属的Sino Iron和Balmoral Iron两家公司的全部股权，获得两家公司各10亿吨磁铁矿资源25年的开采权和另外40亿吨的认购权。Sino Iron项目是西澳大利亚州当时最大的磁铁矿项目，勘探表明在25平方公里的租地范围内可开采储量有50—60亿吨。项目于2007年正式开工建设，设计年产铁2400万吨精粉和600万吨球团，相当于澳大利亚对中国年出口铁矿石总量的10%—15%。项目当时预计总投资42亿美元，但因为合同纠纷、用工制度障碍等多方面的原因，项目工程基建严重拖延，导致开发成本超出预算五倍，而且直到2013年才正式投产，比预期晚了四年。
中澳矿业领域合作前景
中澳两国政府有良好的经贸合作关系。早在1988年，两国就签署了相互鼓励和保护投资协定。2015年6月17日，中澳两国签署了自由贸易协定，内容涵盖货物、服务、投资等十几个领域，协定的实施极大降低了双边贸易和投资往来门槛，为两国经贸关系确立了更加开放、便利和规范性的制度安排。今年正值中澳自贸协定生效实施10周年，中澳自贸协定联委会第三次会议已于今年7月24日召开，两国将以此为契机提高贸易和投资自由化便利化水平，为经贸合作提供更高水平的制度保障。
从企业看，澳矿“三巨头”已与中国企业建立了非常紧密的合作关系。中国是力拓最大的市场，最大的股东、最大的客户以及重要战略伙伴的所在地。2022年11月，力拓集团就与中国新成立的矿产资源集团有限公司签署了战略合作备忘录。除了与宝武等中资企业联合开采澳大利亚铁矿外，力拓还于2010年邀请中铝公司联合开发非洲国家几内亚的西芒杜（Simandou）铁矿。西芒杜铁矿探获标准资源量为44.1亿吨，平均全铁品位高达65%，是世界级未开发铁矿。经过多年建设，西芒杜铁矿已于今年11月建成投产，目前西芒杜南、北两个矿区由韦立国际集团、魏桥集团、力拓集团、中铝铁矿、宝武资源等公司共同持有，每年最大出口量可达1.2亿吨，是跨国合作的里程碑项目。
从矿产交易计价货币来看，澳矿“三巨头”都在加强与中国的深度合作。力拓早在2019年10月就与中国买家签署了首单人民币计价合同。FMG更是深度绑定中国市场，于2025年8月从中国借贷142亿元人民币银团贷款用于共同推进绿色技术。2025年10月，必和必拓也同意从今年第四季度起对中国铁矿现货出口的30%以人民币计价，涉及铁矿交易量大约8850万吨，价值约80—100亿美元。
当然，企业投资澳大利亚需要克服法律法规方面的障碍。自2021年1月1日起，澳大利亚开始实施新修订的《外国投资法》，法律中设立了国家安全审查制度，对涉及国家安全用地或国家安全相关业务的投资项目实施严格审查。2024年5月1日，澳大利亚还对外国投资政策框架进行改革，以“投资者、投资标的、交易结构”三个要素综合评估外国投资项目的风险。对“高风险项目”，特别是涉及关键基础设施、关键矿产的投资项目，澳大利亚将投入更多资源加强审批。这一方面早有先例。在2008年中铝紧急增持力拓事件中，澳大利亚民间反对声音强烈，一些政客、媒体也利用舆论阻挠和反对。在多重因素影响下，澳大利亚外国投资审查委员会（Foreign Investment Review Board，FIRB）对该交易延期三个月审查。这期间大宗商品价格以及国际金融市场回升迅猛，力拓股票快速上涨，中铝最后错失最佳价格时机，选择接受力拓的“分手费”，并购交易宣告失败。
除法律法规外，环境保护、劳工权益、文化差异、土著居民土地权以及企业社会责任也是投资澳大利亚矿产所必须重点关注的问题。此外，澳大利亚皮尔巴拉地区居住的多为原住民，矿业投资还要确保采矿作业周围的原住民文化遗产不受破坏，这些都是投资澳大利亚矿业所必须高度注意的。
尽管投资澳大利亚会遇到多方面障碍，但中澳在矿产资源供需上高度互补，两国有天然的合作基础。充分借鉴企业在澳大利亚矿业投资的经验，吸取其中的教训，中澳矿业合作必将实现互利共赢。
（作者系华中科技大学经济学院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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