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那个春天,国民党第二战区副司令长官卫立煌,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八路军一二九师的驻地。
这位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五虎上将”,见到师首长后,蹦出来的第一句居然是:“这回困在黄河边,多亏你们八路军把我捞了出来。”
这话听着挺稀罕。
那会儿,卫立煌手底下虽说被打得只剩四个旅,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好歹也是正规军的架子。
反观“救”他的那支八路军,实际上仅仅是一个营。
更离谱的是,这连个满编的主力营都算不上。
照着当时营长的说法,全营八百多号人,长枪只有十二支,机枪才一挺。
八百人分十二杆枪,平均下来六十多个人才摊得上一杆。
就凭这点寒酸家底,咋就能救得了统帅几万大军的卫立煌?
说白了,救命靠的不是手里的家伙什,是脑瓜子。
这背后的斗法,可比战场上拼刺刀有意思多了。
这档子事儿,还得从一次看似凑巧的“挡道”说起。
那天,一一五师六八五团三营营长周长胜,领着队伍正在赶路。
他们接到的死命令是向东挺进,恰好路过卫立煌的指挥部边上。
本来周长胜寻思着绕个道,井水不犯河水。
谁知卫立煌的参谋骑着一匹大黄马追了上来,指名道姓要见长官。
这一去,摆明了是个“坑”。
卫立煌为啥非要见一个小小的营长?
好奇心是一方面,更要命的是,他当时正处在极度的焦躁中,急需抓几根救命稻草,哪怕找个出气筒也行。
指挥部设在一孔窑洞里。
卫立煌摆足了架子:一身笔挺的黄呢子军装,马靴擦得能照人影,肩膀上披着草绿色的呢子大衣,嘴唇上留着那一撮标志性的浓密八字胡。
周长胜前脚刚进门,卫立煌没搭腔。
他先是用那种审视的眼神上下扫了一圈,接着点烟,吞云吐雾,硬是把周长胜晾在那儿足足五分钟。
这是典型的心理战。
谈判桌上,谁先沉不住气开口,谁就输了一半。
好不容易,卫立煌开了金口,却是像查户口一样:“你叫啥?
哪个营的?”
周长胜立正回答:“一一五师三四三旅六八五团三营少校营长周长胜。”
卫立煌显然对八路军的底细摸得门儿清,点了点头:“团长是杨得志。”
紧接着,他抛出了最要害的问题:“你们来了多少号人?
家伙怎么样?”
周长胜是个实在人,可脑子也活泛。
他先是打了个太极:“装备差点意思,不过打游击嘛,鬼子就是运输大队长。”
卫立煌根本不吃这套,语气立马硬了起来:“我问的是你们现在手头有啥。”
周长胜没辙,只好交了实底:“全营十二杆步枪一挺机枪,每人八颗手榴弹。”
听到这数,卫立煌刚吸进嘴里的一口烟差点呛出来,紧接着就是一阵狂笑。
那笑声里全是讽刺。
他走到周长胜跟前:“我当你有十门大炮呢,老弟,就凭你这点烧火棍也想往东去打日本人?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在那一刻,卫立煌心里的算盘是这么打的:八路军就是一群“叫花子兵”,这种队伍拉上前线纯属送死,一点战术价值都没有。
既然看不上眼,为啥不放行?
因为卫立煌给周长胜划了两条道:
第一,留下来,听我调遣;
第二,打哪儿来回哪儿去。
唯独不能往东走。
卫立煌给出的理由听着挺诚恳:“别往东,那是拿鸡蛋碰石头!”
可这话背后,藏着更深的算计。
作为战区长官,他不想看着八路军钻到敌后去抢地盘;另一方面,他自己的防线眼看要崩,身边多一股力量,哪怕只有几百人,心里也能踏实点。
这对周长胜来说,是个死扣。
团长下了死命令必须东进,完不成那是失职;硬闯卫立煌的防区,搞不好要擦枪走火,破坏统一战线,这罪过更大。
周长胜试着表决心,说了一通“八百颗誓死抗日救国的心”。
结果卫立煌毫不客气地打断:“心,心,它能挡子弹,还是能扛炮弹?”
谈话一下子僵住了。
卫立煌下了最后通牒,甚至有点恼羞成怒,跑到电话机旁一屁股坐下,再也不搭理周长胜。
这时候,换个一般的指挥员,估计要么唯唯诺诺应下,要么摔门走人。
可周长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琢磨眼前的局势。
他看出来了,卫立煌之所以这么暴躁、霸道,不光是瞧不起八路军,更是因为他自己屁股底下着火了。
只有摸清卫立煌在怕什么,才能找到解开这个扣的钥匙。
周长胜决定接着谈。
他试探着问了一句:“贸然东去确实凶多吉少,敢问司令长官,这儿是个啥情况?”
这一问,算是挠到了卫立煌的痒处。
人一旦焦虑到了极点,那是恨不得找人倾诉的。
卫立煌走到地图跟前,指着上面的红色箭头,终于交了底:
“不妙啊不妙…
日军三万人分三路,一路从兑九峪,一路顺着汾阳公路,一路越过介休,正冲着这儿压过来。”
局势确实够呛。
卫立煌的部队顶了十几天,四个军打得稀里哗啦,只剩下四个旅。
日军还在步步紧逼,就像张开的一张大嘴,要把卫立煌这点残兵败将一口吞下去。
这就是卫立煌刚才嘲笑周长胜的底气——他几万人马都顶不住,你那十几杆枪能顶个球?
“填牙缝都不够”。
紧跟着,周长胜问出了整场对话中最要命的一个问题:“敢问一下,贵军下一步打算咋办。”
卫立煌想都没想就回道:“往西,过河,实在不行去陕北。”
听到“去陕北”这三个字,周长胜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陕北是啥地方?
那是延安,是党中央和毛主席待的地方。
卫立煌手里虽说只剩四个旅,可好歹也有两三万人。
这几万国民党溃兵要是涌进陕北,不管是为了躲避战火还是别有用心,对党中央的安全都是天大的威胁。
光是这几万人的吃喝拉撒,就能把贫瘠的陕北压垮,更别提万一搞出点军事摩擦。
这会儿,周长胜的任务变了。
原本他只是想借道东进,现在,他必须得把卫立煌拦住,绝不能让他西撤。
可这谈何容易?
一个小小的少校营长,想改变一个战区司令长官的战略决策,这在级别上简直是天方夜谭。
除非,他能证明卫立煌的计划是条“死路”,并且给出一招“活棋”。
周长胜死死盯着地图,脑子转得飞快。
卫立煌现在的处境是:步步抵抗,步步后退,完全被人家牵着鼻子走。
日军三路逼近,意图很明显,就是要把卫立煌赶到黄河边上包饺子。
要是往西撤,正好中了日本人的圈套。
周长胜冷不丁问了一句:“司令长官按你的意思西渡,那请问,船只备够了吗?”
卫立煌愣了一下。
他顿了顿,把烟头拔出来,脸上有点挂不住:“没有,正在找。”
听到这话,周长胜笑了。
这一笑,把卫立煌惹毛了:“放肆,笑什么?”
周长胜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摊牌:“我笑司令长官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敌人三面紧逼,火烧眉毛了,这几万人没备够船,怎么过河?”
这就是兵家大忌——背水一战。
几万人挤在黄河边,要是没有足够的船迅速过河,一旦日军陆上推进,配合飞机空中轰炸,黄河边那就是现成的屠宰场。
这话像根针,精准地扎破了卫立煌“西撤”的幻想气泡。
他虽然傲气,但毕竟是老行伍,这点军事常识一点就透。
看着卫立煌不吭声了,周长胜知道火候到了,抛出了自己的路子:
“我倒有个想法…
抽少量部队牵制敌人,拉大宽面;然后主力分兵两路,一路向南,一路向北,插到敌人侧翼去,保存实力,等到在敌人两翼找到机会再打。”
这个方案的高明之处在于:
避实击虚:不跟日军硬碰硬,也不去黄河边送死。
跳出包围:利用日军急着向西推进的心理,反向往南北两侧跳,钻到敌人屁股后面去。
政治安全:拦住了卫立煌去陕北,保卫了党中央。
卫立煌听完,在窑洞里踱了几步,猛地转过身:“对,好计谋!
再说一遍!”
他甚至激动地对着立正的周长胜喊:“稍息,稍息。”
态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印证了周长胜的判断:在生死关头,面子不值钱,谁能给条活路,谁就是座上宾。
当天傍晚,四个旅长被叫来开会。
卫立煌立马恢复了司令长官的派头,拿着红铅笔在桌上敲得震天响,把周长胜的建议包装成了自己的决策:
“本来咱们要往西,现在决定改一改…
南边张家沟南的两个旅归马旅长指挥,往石楼方向猛突…
我带直属队和另外两个旅同时往北面突…
他在会上把话说得很重:“咱们要是往西跑,那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布置完任务,卫立煌才“隆重介绍”周长胜:“这位是八路军的周营长,刚才那个决策是我跟他一块儿琢磨出来的。”
这下子,满屋子的国民党军官都傻眼了。
有个参谋甚至抱着脑袋感叹:“八路军里有人才啊!”
周长胜这时候非常得体地站起来,又补充了三点战术细节:
突围得选在晚上,千万别见火光,保持肃静;
主力转移的时候,留小股部队把痕迹抹干净;
牵制部队火力得猛,制造出正面突围的假象。
这三点,全是实战中拿血换来的经验。
卫立煌连声叫好,旅长们也跟着点头。
那天夜里,卫立煌照着这个计划,分南北两路突围。
日军果然扑了个空。
他们以为卫立煌会在这儿决战或者西渡,结果国民党军队像水银泻地一样,从日军的缝隙里溜到了侧翼。
而周长胜的营,也借着卫立煌大部队调动的掩护,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了封锁线,继续向东挺进,完成了团长交代的任务。
这一仗,周长胜没费一颗子弹,却解决了一个战役级的大难题。
他不仅保全了自己的部队,救了卫立煌的几万人马,更在无形中化解了党中央面临的一次重大潜在危机。
回头看这事儿,卫立煌输在了“惯性思维”——打不过就跑,跑就往大后方跑。
而周长胜赢在了“逆向思维”——当前面路不通、后面是死路的时候,侧翼往往才是生门。
更要紧的是,他看透了卫立煌外强中干的本质:一个手里有几万条枪的人,有时候还没有一个手里握着真理和智慧的人更有力量。
正如毛主席教导的那样:要利用敌人的错觉来争取自己的主动。
十二支步枪能不能救几万人?
能。
只要握枪的人,心里装着全局,脑子里藏着韬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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