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在我们村,到我这个年龄没上学的女娃命运就是相亲、嫁人、生娃。
19岁的我不想认命,只想开一家素食店,好好赚钱养家。
我是林家捡来的娃,在菜场卖菜,满手冻疮。
村里人都笑话我爸独眼瞎没本事。
我暗暗发誓:“一定要让父母不再受穷受气。”
1.
盒饭被市场监督管理部门收走的那天,菜市场的早市刚散。
保温箱里我妈一大早做好的20个素餐盒饭都被拖走了。
说菜摊无照经营必须没收。
隔壁肉摊的王叔放下剁肉刀,叹了口气:“小梅,以后找个好人家嫁了不用再这么辛苦。”
我不知道嫁人为啥就比卖餐盒好,我看我妈也辛苦了一辈子。
“下次再卖,罚款两千。”他们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我就有了一定要开个有证的店让他们瞧瞧的想法。
我妈说我从小倔强,受欺负了也从不在外面前怂一下,哭一次,这次亦然。
围观的人群散了。卖鱼的李婶往我手里塞了一袋鲫鱼,安慰我,让我拿回去熬汤。
我攥着那袋还在扑腾的鱼,突然想起八岁那年,村头老槐树下待宰的老黄牛,眼里的泪冒着热气往下掉,弱肉强食是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
那天之后,我再没吃过肉。
“开素餐店?门都没有!”我爸咆哮声震耳欲聋,“只要老子还活着,你就老实卖菜甭瞎折腾!过了年去相亲!”
村里女娃到了十九岁,如果没去上学,家里就开始张罗婚事。嫁人,彩礼贴补娘家,尤其家里有男孩的——我有个弟弟,林小磊,镇中学的年级第一。
我不想嫁人。
我卖菜的钱,大头每天交给我妈,零头藏在铁皮饼干盒里,藏在床底下。
已经攒了八百七十二块三毛。
开个素餐店要多少钱?我问过市场东头刚转租的铺子,一年租金两万八。
2.
我叫林小梅,十九岁。被遗弃在林家门口。
腊月二十四,小年一大早,家门口放着个襁褓中的女婴,冻得发紫,哭声像猫叫,那就是我。
我爸——瞎了一只眼的林家老二,当时二十八岁,因为穷和残疾,一直没娶上媳妇。他把我抱进屋,用棉被捂了一整天,喂米汤,我才活过来。
从此,我就姓林。
他娶了来村里挑担子卖酱菜的我妈,我妈是孤儿,不用彩礼,两桌酒请了族长证婚就成了。
她还能照顾我,后来有了我弟,我爸儿女双全还有了很俊的媳妇,村里再没人笑话他“寡娃”。
我的摊位在菜市场最角落,挨着王叔的肉摊。一年四季,空气里混着臭鱼烂虾和肉腥味。夏天苍蝇嗡嗡转。
但我妈做的酱菜,在这个市场出名。
辣白菜、酱黄瓜、腌萝卜……能下三碗饭。
一开始中午吃自家带的饭,有顾客问:“小梅,你吃的这酱菜自己做的?卖不?”
“卖”。就这样,每天带五罐,一中午卖光。
附近镇中学的老师也来买。
我弟是年级第一,他们常来照顾生意,还说:“林小磊有出息,你们家将来有盼头。”
有个教语文的女老师,姓陈,戴眼镜,说话轻声细语。她买了两次酱菜后,有一天忽然说:“小梅,你做素菜盒饭不?学校食堂油大,我们几个老师想吃点清淡的。”
我愣住。
“就是简单的一素一豆制品,配米饭。”陈老师比划着,“我们中午懒得做饭,学校食堂来来回回就那几样。”
那天收摊回家,我跟我妈说了这事。
她在灶台前站了很久,锅里炖着给弟弟的鸡汤。
“做。”她转身,从腌菜缸里捞出一棵白菜,一边切着一边说:““既然是小磊的老师开口,咱不能收钱,就当感谢人家。”
“那不行,老师说一定要给钱。”
“那就少收点。”她说,“做做看再说。”
3.
盒饭生意悄悄做起来。
每天十份,素餐盒饭配好装在保温桶里。素炒三丝、麻婆豆腐、西红柿炒蛋……米饭压实,上面铺一层我妈腌的菜,经常变花样搭配。
陈老师介绍来的客人越来越多。后来不止老师,有的学生家长也来订。
一个月下来,盒饭加酱菜的钱我攒了两千三百块。
如果当年读书有这钱多好啊!我数着钱心里想。
“女娃读那么多书有啥用?”我爸当年这么说,“你弟是男娃,供他就行。”
我没怨言。这条命是林家给的,得还。
开春我爸老寒腿犯了,夜里疼得睡不着,我妈用烧酒给他搓膝盖,我爸疼的直哼哼,因为老寒腿,他根本没法出菜摊,只能我去。
凌晨,我起来蒸米饭,听见他们在里屋说话。
“……磊磊下半年升高三,补习费得准备。”
“我知道。”
“小梅那盒饭,卖得挺好?”
一阵沉默。
“让她先做着。”我爸的声音闷闷的,“等磊磊考上大学……再说。”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我往里面添柴。
火光映在墙上,一跳一跳的。
4.
夏天,磊磊参加高考。
放榜那天,村长敲着锣从村头跑到村尾:“林家村出大学生了!林小磊,省重点!”
我家那间土坯房,挤满了人。我爸准备了好多烟酒糖给上门贺喜的长辈们。
我妈和村里来帮忙的婶婶一起做饭和煮红糖水鸡蛋,这是我们村习俗。
磊磊站在人群中间,脸涨得通红。族长拍着他的肩膀:“给老林家争光了!族里给发一万块红包!”
一万块!大伙唏嘘赞叹。
晚上,祠堂摆酒。八张八仙桌坐得满满当当。我爸被灌了好多酒,那只瞎眼里也有光。
奶奶坐在主桌,八十岁的人,腰板挺得笔直。她拉着磊磊的手,一遍遍说:“我孙子有出息了……”
酒过三巡,她忽然看向我:“小梅也十九了,该说人家了。”
桌上瞬间安静。
“我看村西头老五家小子不错,咱林家村长大的,在城里打工,一个月挣三千,人也老实。”奶奶继续说。
我爸脸上的笑容僵住。
“妈,小梅还小……”
“小啥小?我像她这么大,都生你大哥了!”奶奶筷子一撂,“女娃早晚要嫁人,趁着年轻挑个好的。他家答应给八万彩礼,够磊磊四年大学的开销了。”
我手里的碗没端稳,红糖水洒了一身。
滚烫的。
我妈赶紧过来拉我去灶台间,一边擦我身上的汤水一边抹眼泪,啥也没说。
5.
奶奶是半夜没的。
祠堂宴席散后,她说要看看磊磊的录取通知书,拿着那张纸反复摩挲,她不识字,笑着笑着,突然往后一仰。
心梗。大夫说走得很快,没遭罪。
喜事变丧事。红对联撕下,换上白挽联。
按村里规矩,高寿老人走了要办“喜丧”——吹唢呐,摆流水席,扎纸人纸马。我爸作为孝子,得把家底掏出来,风风光光送老娘最后一程。
葬礼连办七天。
晚上,帮忙的乡亲都散了。我妈在灶台前收拾碗筷,我蹲着添柴加火烧水。
磊磊悄悄走过来,塞给我一个信封。
“姐,这是村里给的奖金。”他声音很低,“你拿去,开店用。”
我打开,一沓红票子,三千块。
“你上大学要钱……”
“我能勤工俭学。”弟弟蹲下来,帮我往灶膛里添柴,“姐,我知道你想开店。去做吧。”
火光映着他的脸,这个从小跟在我屁股后面喊“姐姐”的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比我高出两个头了。
柴火噼啪响,我低下头,眼泪一滴滴砸在地上。
6.
奶奶的丧事办完,家里一分钱不剩,还欠了五千块外债。
我爸更沉默了,整天坐在门槛上抽烟。一支接一支,抽得每天咳嗽。
盒饭生意不敢停。每天二十份,凌晨三点起来准备。我妈帮我洗菜切菜,手上都是裂的口子。
八月,磊磊去省城上大学。我爸把七拼八凑的钱给他:“好好读书,不用记挂家里。”
磊磊走后,家里空了一半。
九月的一天,我去郊区进南瓜。三轮车装满货,回来时下坡刹车失灵,车把一歪,蹭到了路边停的轿车。
刺耳的刮擦声。
车主冲下来,指着车门上一道半尺长的划痕:“怎么骑车的?眼瞎啊?”
我浑身哆嗦,一句话说不出。
“赔钱!一千!不然报警!”
我掏遍全身,所有钱加起来五百多。车主抢过去数了数,骂骂咧咧地开车走了。
三轮车歪在路边,南瓜滚了一地。
我蹲下去捡,捡着捡着,手开始抖。
那天晚上,我在饼干盒里数钱。盒饭攒的,酱菜攒的,加上弟弟给的三千,一共六千一百二十块。
还差两万二。
然后起身,走进里屋。
我爸还没睡,在黑暗中抽烟。红火头一明一灭。
“爸。”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市场东头有个空铺子,我想租下来。”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烟头狠狠摁在墙上:“老子还活着呢!这个家轮不到你做主!”
“我就想让咱家过上好日子,有啥错?”憋了很久的话终于说出口。
“这几个月卖盒饭,家里是不是多挣了钱?磊磊上学的钱是不是有了着落?”
他站起来,那只瞎眼在黑暗里格外骇人:“赔了咋办?磊磊以后娶老婆不要钱?你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我用力想证明自己。
一记耳光。
很响。左脸火辣辣左耳嗡鸣,这虽然不是第一次挨打,但这次特别重。
我没哭,直直看着他:“我要开店。必须开。”
他扬起手,又放下。胸口剧烈起伏,最后转身,摔门而去。
门板震得脱落的墙皮往下掉。
我捂着脸,走到外屋。我妈站在灶台边,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面条,上面卧着荷包蛋。
“吃吧。”她把碗推过来,“妈帮你。”
我一边吃着,眼泪一边掉进汤里,咸涩。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