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长河的画卷
——九 都
作者/包芳芳
料峭寒意尚未散尽,住在南田的人们棉服依旧未曾离身。采风的这天,天气颇为给力,太阳如明镜一样把山里的一切照得亮亮的,因为地处高山,所以这里的春来得特别慢,杜鹃花依然在树丛中探着脑袋,殷红的花苞似少女酡颜,静静汲取着天地灵气;绣球花在庭院里一簇簇的盛开着,白白的花瓣儿如颗颗雪米般干净清澈;伯温公园的古松们似乎并不服老,苍劲针叶在微风中轻颤,似在缓缓诉说岁月沉淀的故事。南田的四月大有“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的意境。
九都村位于南田镇中部,前身为谢塘岸村(原南三生产大队)与新宅村(原南四生产大队),2004年两村合并。因明清时期南田隶属于“九都”区域,故定名九都村。南田历史悠久,《成化处州府志》记载:“南田山,在县西南一百五十里,山顶周回二百余里。上有沃土,多稻田,岁旱则大熟。袁晁乱,人多避难此山,既定,就居者千余家,号南田福地。诚意伯刘基世居于此。”
关于联簪坊的故事,是我来南田工作半年后,从刘日泽老师口中听闻的。这座牌坊坐落于九都村牌坊坦,如今正处在伯温中路与牌坊路的交叉路口。从牌坊的石材来看,其年代并不算久远——它是2001年,由刘氏后裔与乡里有志之士共同捐资重建的。
联簪坊的历史,最早可追溯至明正统四年(1439年)十月。当时,处州知府郭阴武全、青田县知县林川与张乐等人,奉旨为开国太师刘基、其子谷王府左长史刘璟,以及其孙行在刑部照磨刘貊祖孙三代而立。这祖孙三人堪称“一门三杰”,皆在朝为官,牌坊便是对这份荣耀的见证。
最初的联簪坊为木质结构,规制精巧,设有八柱、三十六斗、七十二星,尽显庄重气派。可惜的是,1966年文革期间,这座老牌坊被视作“四旧”遭到毁坏,万幸的是,刻有“联簪”二字的匾额,被一位木匠师傅悄悄保存了下来,为后来的重建留下了珍贵的历史印记。
据说,牌坊坦在旧时是南田最繁华的地段。《文成县志》中便有记载:“牌坊东通前塘、后塘,南通外宅、张坳,西通刘基庙、盘谷,北通妙果寺、辞岭亭。明朝以前,南田仅有大水桥龙岙水口处有一家小店;入明建联簪坊后,牌坊坦周边才陆续出现售卖碗、灯草等物品的小店。当时的商品交易,多依赖肩挑货物的小贩,当地人称之为‘担绡客’。”
更能体现联簪坊地位的,是旧时的通行礼仪:官员骑马途经此坊,文官需下轿、武官需下马;即便是普通百姓经过,也要驻足瞻仰——这一切,都是为了表达对刘氏祖孙三朝为官的敬重。
联簪坊旁立有三块石牌,靠路边的为联簪坊碑志,另外两块石碑,因为被风雨侵蚀的厉害,碑上很多字迹不能辨清,中间的那块碑志上刻有“康熙贰拾壹年岁次壬戌拾月上浣榖旦立”,最里侧碑相对小一点,刻有“乾隆拾壹年××”字迹,关于中间的石碑还流传着一个可歌可泣的故事。
康熙年间,南田发生了一次大旱,颗粒无收,地方官员不但不体恤百姓,向上反映灾情,反而变本加厉要百姓交官粮。龙上有一个叫董可观的村民忍无可忍,带领17人向县衙告官,谁知官差以18人聚众闹事为由各打二十大板,并将为首的董可观上“踏钉板”重刑,施刑后的董可观衣服如筛糠一样处处滴血,夫人心疼,将血衣包好存入木箱内。据说血衣一直保存,只可惜于1968文革期间被烧毁。由于董可观的不言放弃,经过八十多天行乞终于走到了京城,并在衙门外一连跪了六天,感动了皇上,拯救了灾区百姓。关于董可观的故事,人们找到了二百多年前的珍贵文物《控除买他谷碑》。
从联簪坊石碑方向左拐,沿着古街区,经南田小学往上走,顺着石阶步行两百米,在山口处就可以看到一亭,此亭为“辞岭亭”,它位于华盖山和天耳山之间。关于“辞岭”还有一个由来。
至正十年(1350),刘基二夫人陈氏于杭州生次子刘璟,当时的明朝开国功臣刘基仍任元朝江浙省儒学副提举,据说刘璟出生的时候,月蚀复光,刘基感叹:虽是天损我,可最终还是成全了我。当时的刘基仕途多为不顺,孩子的出生虽然让生活更为艰辛,但是无疑给自己前进的路上增添了动力。刘璟没有让父亲失望,二十岁时,就通晓群书。刘基被胡惟庸陷害后,朱元璋想念刘基,就会每年召刘璟同章溢子允载、叶琛子永道、胡深子伯机,入见便殿,燕语如家人。洪武二十三年(1390)朱元璋命刘璟袭父爵,刘璟婉言拒绝,把袭爵的荣誉辞让给了长兄刘琏的儿子刘廌。明太祖朱元璋大喜,于是命刘廌袭封,并任命刘璟为閤门使,朱元璋对刘璟说:这閤门使不只是个搞礼仪的虚职,还起到宣达皇帝太子命令的作用,这就意味着你要履行一项使命,那就是为朝廷正纲树纪。刘璟不负帝望,朱元璋上朝时,文武百官举止有不合礼仪者,刘璟都及时纠正,如有都御史袁泰奏车牛事失实,朱元璋嘉奖了他,可袁泰忘记言谢。刘璟当面纠正其行为不合规范,袁泰立马服罪。就在朱元璋的一个儿子被封为谷王后,刘璟也被提拔为左长史。
刘璟具备父亲的军事谋略,洪武二十年(1387),温州贼叶丁香叛逆,刘璟就为延安候唐胜宗平定叛乱出谋划策,擒拿了叶丁香。朱元璋大喜:“璟真伯温儿矣!”同时,刘璟的忠厚性格也像极了父亲。《明史·卷一百二十八·列传第十六》载:刘璟与朱棣下棋,朱棣觉得刘璟身为臣子都不让自己,于是说:“卿不少让耶?”刘璟就正色曰:“可让处则让,不可让者不敢让也。”成祖默然。
靖难兵起,刘璟跟随谷王回京师,刘璟献计十六策,可是谷王却不听,固执地命令刘璟一起参与手下李景隆的军事。刘璟无奈只好跟随,最后景隆打了败仗,这是刘璟所预料到的,兵败后刘璟只好一个人夜渡卢沟河回家。当时天气极为寒冷,河流结冰,由于冰面承受不住马的重量,行走于冰面的马随即陷进了开裂的冰河里。没了马,刘璟只能徒步冒雪行走了三十里。刘璟的儿子刘貊听说父亲在途中遭难,于是就按照乡人描述的方向去寻找父亲。由于长时间在冰天雪地里行走,刘璟的双脚已经冻得无法再继续前行,刘貊就为父亲找来一辆板车,用马拉着板车将父亲带回了家。
成祖即位后,惜刘璟才能,下旨召见刘璟入朝,刘璟就称自己有病在身不能入朝,于是成祖派人将刘璟逮入京,刘璟看见成祖,不跪,也不称“陛下”,而是称“殿下”,对此成祖心中不悦,可刘璟却仍直言不讳,说:“殿下百世后,逃不得一‘篡’字。”成祖很是愤怒,将刘璟打入了天牢,刘璟为了保全自己刚毅忠诚的气节,当晚,以自己的辫发勒住喉部,自尽于狱中,年仅53岁。
相传,刘璟被成祖逮入京前,九都村的乡亲们想到刘璟此去必定九死一生,特意前来与之送别。送别那天刚好是端午节的前一天,乡亲们怕刘璟路上饥饿,纷纷送粽子给他路上备着。家族践行于此,后来,人们为了纪念刘璟,为他送行的地方就叫“辞岭”。民国十一年,刘基二十裔孙刘耀东为纪念先祖刘璟在此辞别家族,建“辞岭亭”。
现刘璟公墓坐落在南田镇高村垟头大路后面的大田后坎,两列土石就是他的安眠之处,“两袖清风过一生”也是他人生最好的写照。青田端木百禄诗云:“燕子飞来己各天,忠臣此去泪如泉。忧时何暇伤离别,回首青山总惘然。”
刘璟撰有《易斋集》一卷,编写于《四库总目》内。 现在关于刘璟诗中的八景:鸡山晓色、双涧秋潭、三峦夜月、松矶钓石、龟峰春意、北坞松涛、西岗稼浪、竹径书斋,还可以在九都盘谷零星地找到些许踪迹。
当刘日泽老师指着一个十米左右长,一米多高,两侧用石头夯成的泥土堆跟我们讲:这是南田的白城。名字的“丰满”和现实的“骨感”,让我很讶异。相传此城是白玉蟾所建。
先前就听刘氏后裔刘育诚老师讲过白玉蟾。白玉蟾是一位颇有名望的道士,还写过《南田八景》,八景具体所处的位置老一辈人还十分清楚。
据介绍,白玉蟾原是杭州一名官员,因关押一名京城来的官员,惹上麻烦就弃官而去,一路去福建武夷山等地游山玩水。白玉蟾早就听闻南田是天下第六福地,他就想在此地建一道观,于是就想先筑一座白城,当时白城“僻四门,环三方,已成规模”,可不曾想白玉蟾未建道教就英年早逝,故后人取此墙为“白城”,以纪念白玉蟾的功德。
关于白城,刘耀东所著的《南田山志》也有记载:在亢五峰下,华盖山南鹿,北面依山,环其三方。高丈余,东西各为角门。世称“白城”,为南宋道士白玉蟾所建。80年代《文成地名志》也能找到历史足迹:(南田)原筑有城墙,北依华盖山麓,环其三面,南面高丈余,为门四,俗称曰“白城”。
在华盖山处还有一对玉蟾,前后呼应,活灵活现,相传白玉蟾见了甚是欢喜,觉得与此地非常投缘,也就隐居南田华盖山南鹿(今华阳),至今南田还有一亭,名为玉蟾亭。玉蟾相传是因受此处的夫妻树感动,从天而降,不忍离去,守候至今。
南田九都的历史并不是几个景点所可以代表的,历史的风尘似乎有意无意的将其埋在了泥土深处,也许是为了保护,也许是为了遗忘,而我们只能凭着剩下的些许遗迹,乘着前人记忆的涟漪,重拾那段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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