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一:
如何用俩镜头,完成一个顶级质感开场?
荒野、阴天、暴雨。
三头彷徨老马。
人,只有一个。
在掘墓。
问题二:
如何用一个镜头,摧毁以上所有质感?
同一棵树下。
掘墓少年,开喷……
屎尿屁的、无厘头的、没羞没臊的,Sir都见多了。
但……
你敢说这是“必出精品”的HBO?
你敢说,这是《权游》?!
七王国的骑士
A Knight of the Seven Kingdoms Season 1
乔治·RR·马丁,本来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和蔼可亲的原著作者。
当年《权游》第8季拍成那个鸟样,马丁翻过身来劝粉丝:
大家高抬贵手……
但到了这次《七王国的骑士》,老文豪无法接受这样的“现代化”:
你们疯了?!
倒不是说我的角色不拉屎,但我通常不会详细描写这个。当我看到粗剪版时,我表明:“这是什么?这从哪儿冒出来的?我不知道我们是否真的需要这些屎的描写。”
没错。
依旧是HBO出品的《权游》最新衍生作,却已一改往日《冰火》严肃正经的史诗画风——
转而打造了“英雄也会拉屎,而且拉得挺有味道”的诙谐传说。
01
“岑树滩之椅”
史诗,应该怎么拍?
《权游》足以被写进教材,比如最具高光的英雄宣言时刻。
记住三要素——
1、好台词。
2、好捧场。
以及最重要的最后一点:
3、及时刹车。
务必让汹涌的情绪在高潮中戛然而止。
比如提利昂大人,庭审上怒斥全体人类后,要求以比武审判主动掌握命运的名场面。
尾,就该收在父子紧张的情绪里。
如果,加上一个退场镜头呢?
垮掉。
原本1米8的气势,退回1米3。
而《七王国的骑士》?
这是一部同一世界观下、同等制作标准、同样传说氛围浓厚的——
史诗气质粉碎机。
同样是宴会。
你《权游》镜头中的贵族晚宴,我《王骑》就要拍成村口吃席。
拜拉席恩一家中的枭雄领主,宴会的主人,原地起范儿想要颁布重要思想。
结果。
全场零人在意,都在炫席。
到处都是贱人的声音
我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
拜托随从维持秩序之后,二次起范儿,“我心有所悟,大家可愿倾听?”,全场凝神听他装逼。
但很遗憾。
装着装着,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要我说......
(沉默)
我要说什么?
第一届比武大会......
一方枭雄台上装叉失败,整段垮。
我们的主角,未来的英雄呢?
正在偷偷炫席。
这一定格,能高度概括《王骑》的世界观:
英雄也要吃饭。
他们登场时,脑袋会被门框夹到。
“深藏功与名”的潇洒退场?
也并不会出现……
如果说《权游》最精彩的,是关键剧情处的角色们洞悉世间万物进而妙语连珠的优质文本。
那么《王骑》显然将它的“文笔功力”放到了不太关键的地方:
扯淡。
君临城有把铁王座。
岑树滩镇,也有一把“岑树滩之椅”。
- 这里是岑树滩镇,小伙子
你知道在神圣的骑士宣言上弄虚作假
会有何种下场吗?
- 我没有说谎
- 我们回家将你脱光,绑住手脚,用绳子吊起来
然后往下放,让**锉刀一个尖物上,榨干你最后一滴**
我们叫它“岑树滩之椅”
但注意。
《王骑》并非是屎尿屁横飞,彻底没羞没臊的恶搞喜剧。
与其说搞笑不如说诙谐。
像一个酒馆老吟游诗人,知道在何时挂上愁容,知道在何时开个玩笑,一说一笑之间它更多展现出一种“多一分太闹腾,少一分则太板正”的迷人气韵。
分寸迷人。
比分寸更迷人的,是它背后坚定内核:
天真。
02
“没有骑士叫这种名字”
结合原著,Sir从开头那三匹马聊故事——
一个维斯特洛大陆(或是现实中世纪的其他鬼地方)的民俗小常识:
最低等、最穷酸的骑士,是没有固定领主的“雇佣骑士”。
至少也要有三匹马。
棕到发黑的是“雷霆”,一匹战马。
——平时养尊处优,只有在战斗和比武这种正式场合,才舍得被主人骑出来。
白色的叫“快步”,一匹驯马。
——轻捷,耐力好,适用于骑士本人的日常上下班通勤,主打性价比。
最后那匹?
叫“老栗子”。
一头老骥。
肉质应该相当柴……
平日里用来驼骑士被善待过的铠甲装备,以及没怎么被善待过的骑士随从,《王骑》的主人公,邓克。
开场,老骑士归天。
再也挨不到主人打的邓克,决定偷走主人象征骑士身份的长剑,谎称被封为骑士,去挨社会的打。
没武艺、没口才、没见识。
原著中身高2.11。
一标准傻大个。
拿走长剑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致敬影史经典,对着空气装蒜——
不准奸淫,爵士
与其说坏,不如说傻。
《王骑》最让人玩味的地方在于:
邓克之所以敢欺世盗名成为骑士。
不是因为太有野心。
而是因为太天真。
“偷”走已故主人的剑时,他会对着坟头讲出这样的借口——
我想把你的剑留在此处
但是它在地里只会生锈
手长,但心软。
一个有点别扭的愣头青,立体得像少年的你。
看到另一名被虐待的侍从,他会感同身受,仗义执言。
却连个酒馆孩子都吓唬不住,被对方识破身份。
但仍会在临走时给小费打赏。
这是给你的酬劳
这样的人混社会,最危险。
没有野心。
但有份妄想。
这个出身于君临跳蚤窝的孩子,受“雇佣骑士”阿兰爵士虐待的同时,也继承了他身上的“仗义每多屠狗辈”式的荣誉底线。
而这份“天真”,恰恰是他日后成为真正英雄的必要条件。
这位邓克,就是在《权游》中被反复提及的“七大王国最伟大的骑士”、传奇御林铁卫,“高个”邓肯。
《七王国的骑士》讲述,便是高个邓肯从冒牌雇佣骑士开始,与后来坦格利安家的艾格相遇(后来的伊耿五世),怀揣一份“天真”闯荡七国的起源故事。
那份天真,其实也有另一个名字:
骑士精神。
正是因为“骑士精神”这一核心的存在,《王骑》才能塞进那么多喜剧元素,却始终不崩成低俗闹剧。
因为这种幽默有温度。
它的本质,是一份理想的不合时宜。
真正的身份错位不是伪造的身份,而是他依旧愿意在这片残酷江湖中相信骑士精神。
有多好笑。
就有多稀缺,就有多动人。
03
“所以,这好运只属于我们?”
如何呈现“骑士精神”?
《国骑》的方式,就是把它扔回泥地里、暴雨里、屎尿味的马厩里、被门框磕头的尴尬瞬间里。
这些狼狈瞬间,都在指向同一个真相:
骑士精神在真实世界里,到底有多可笑?
为了找人证明自己的骑士身份,邓克找到了“师父”阿兰爵士曾效力过领主,对面:
你丫谁啊?
你师父是谁啊?
当邓克满脑子都是阿兰爵士负伤的痛苦时,对方的回应只有——
你们只是炮灰。
我父亲带着八百名战士进了山
别说是受伤了
就是送了命的人,我们也记不清
你呀,你师父啊。
炮灰来的......
没错,《王骑》的世界观与《权游》相同,底色也相同都是残酷的。
但前者拍的是逸闻,后者拍的是史诗。
什么是史诗?
是好帅、好酷、好装。
但这个世界糟透了,谁也没有办法阻挡命运。
而《王骑》从马丁的原著开始,就想走一条相反的,更浪漫更写意的英雄之路:
是好烂、好糗、好臭。
但见鬼了。
比命运的诅咒更难以逃脱的,居然是希望?
最动人一笔,第一集尾声。
比武大会的前夕。
这位没有一顶遮身帐篷,只能灰溜溜在野外露营的冒牌骑士,嘴上还要逞强:树就是我的营帐。
我宁愿睡在星空下
也不愿睡在烟雾弥漫的帐篷里
当晚,一颗流星从天空划过。
新加入队伍的“小孩哥”伊戈:看到流星代表了好运。
接着说道——
其他骑士都在他们的营帐里
盯着丝绸而不是天空
邓克先生气:再吐槽给你一耳光。
然后他“反应”过来——
所以,这好运只属于我们?
真的会有好运吗?
剧集还没揭晓。
但原著里,这颗榆树下的流星,成了邓克盾牌上的徽章。
傻吗?
傻透了。
傻到有点“过时”。
在人人解构英雄、嘲讽理想、消费犬儒的时代,《王骑》还敢一本正经相信:
天真不是弱点。
它是现实反复打脸后,一次次爬起来的倔强。
顺带一提,那“榆树流星”徽章,在《冰火》里也出现过。
百年后,Sir眼中最有骑士精神的“美人”布蕾妮爵士,也把它画上盾牌。
那更像一幅画,而非严格意义上的纹章,它仿佛将她带回了多年以前。带回了父亲阴暗凉爽的军械库。她记得自己的手指如何摸索碎裂褪色的画漆,划过树上的绿叶,循着流星的轨迹。
《七王国的骑士》不是讲传奇起源,它是对《权游》世界另一面的补全——
命运难以逃脱。
但希望也始终存在。
它躲在泥巴里,一边对着咱们这些现实主义者傻笑,一边等着与命运较量。
本文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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