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七点,陈雪莹拎着两盒小龙虾推开家门时,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

“雪莹回来啦!”丁震的声音从厨房传来,系着围裙探出头,“稍等啊,马上就好。”

陈雪莹眨了眨眼,看到餐桌上摆着精致的烛台和玫瑰,客厅里播放着轻柔的爵士乐。她的同居男友,这个声称“最讨厌繁琐家务”的男人,居然在做饭?

“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陈雪莹放下小龙虾,心里警铃大作。

丁震上一次主动下厨,还是三个月前求她帮他写季度报告的时候。

“没什么特别,就是想对你好一点。”丁震端着牛排从厨房走出来,笑容灿烂得有点假,“毕竟你最近那么辛苦。”

陈雪莹坐下来,看着丁震殷勤地倒红酒。

她咬了一口牛排,咸得发苦,但她还是笑着咽下去:“真好吃,手艺见长啊。”

“喜欢就好。”丁震眼睛亮起来,“其实,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来了。陈雪莹心里冷笑,表面却堆起期待的表情:“什么事呀?”

“公司要派我去S市开拓新市场,可能要常驻半年。”丁震握住她的手,“这是个绝佳的机会,如果做得好,回来就能升总监。”

“那很好啊,恭喜你。”陈雪莹笑道。

“但那边房租贵,公司补贴不够...”丁震顿了顿,“我有个朋友在那边有套闲置公寓,说可以借我住。”

“男性朋友?”陈雪莹眨眨眼。

“呃,女性朋友。”丁震避开她的目光,“就是上次年会你见过的,林薇薇。”

陈雪莹心中了然。

薇薇,丁震的大学同学,朋友圈里永远在晒包晒旅行的富家女,最重要的是——她只喜欢别人的男人。

据陈雪莹所知,林薇薇已经拆散过三对情侣,每次得手后就迅速失去兴趣。

“哦,薇薇啊。”陈雪莹夸张地点头,“她人真好。那你一定要好好谢谢她,别弄脏人家房子。”

丁震愣住了,显然没想到陈雪莹会是这个反应。他准备好的说辞全堵在喉咙里。

“怎么了?”陈雪莹歪着头,“难道不是单纯借住?还是说...你们之间有什么?”

“当然没有!”丁震立即否认,“我只是觉得,孤男寡女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陈雪莹剥了个小龙虾,递到丁震嘴边,“我相信你。而且薇薇眼界那么高,哪看得上你啊。”

丁震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张嘴接住了虾。

“对了,你什么时候走?”陈雪莹问。

“下周一。”

“这么快?”陈雪莹惊诧,放下筷子,“那这几天我好好陪你。对了,薇薇叫我们周六一起去郊游,她说开新车带我们。”

丁震脸色变了:“你什么时候联系她的?”

“刚才在楼下碰到她啦。”陈雪莹心底不由得一疼,眼底快速划过一抹释然,原本还想自欺欺人这两人就是朋友关系,这一瞬看来,呵!是她天真,是她犯蠢了!她快速噙起甜美笑容,“她说正好路过,就邀请我们了。你不想去吗?”

“去,当然去。”丁震勉强笑道。

周六一早,林薇薇的红色跑车准时停在楼下。

她一袭白色连衣裙,墨镜推到头顶,笑容明媚:“雪莹,又见面了,这几天过得还好吗?”

陈雪莹笑容灿烂,热情回应:“薇薇今天真漂亮。”

一路上,林薇薇不断讲述自己的旅行经历,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瞟丁震。

陈雪莹假装没看见,只是热情地附和。

到了郊野公园,林薇薇自然地走到丁震身边:“帮我拍张照吧,这里风景真好。”

陈雪莹则拿出自拍杆:“我们一起拍!薇薇,你站中间。”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每当林薇薇试图和丁震单独相处,陈雪莹总会“恰好”出现。

林薇薇的笑容逐渐僵硬,脸色也变得难看。

午餐时,陈雪莹“不小心”把果汁洒在了丁震衣服上。

“哎呀,真对不起。”她一脸无辜,“薇薇,能借你车上毛巾用一下吗?”

林薇薇起身去拿。

陈雪莹趁机凑近丁震,压低声音,佯装酸溜溜的说:“她今天一直盯着你看,都快拉丝了,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丁震眼神躲闪:“别胡说。”

“我认真的。”陈雪莹心底冷笑,故作情绪低落“如果你喜欢她,我可以退出。毕竟薇薇条件那么好,跟你挺配的。”

“你说什么傻话。”丁震握紧她的手,“我只爱你。”

陈雪莹心里划过一抹嘲讽,表面却感动得眼眶泛红:“真的吗?那你要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

“简单。”陈雪莹擦掉眼泪,“你现在就去告诉薇薇,说你绝对不会住她家,已经找到了合租室友。还要告诉她,我们下个月就要订婚了。”

丁震愣住了。

“怎么,你不敢?”陈雪莹撅起嘴,“还是说,你真的想住她家?”

“当然不是!”丁震站起身,走向林薇薇。

陈雪莹远远看着。

林薇薇的表情从期待转为惊讶,最后变成明显的厌恶。

当丁震说完后,她冷冷地点点头,转身就走。

“薇薇说突然有事,要先走。”丁震回来时,脸色苍白,“她让我们自己打车回去。”

“啊?哦!可我怎么觉得她生气了?”陈雪莹装傻。

“没有的事。”丁震显然没说实话,“就是有急事,需要马上去处理。”

回家路上,丁震异常沉默。

陈雪莹刷着手机,看到林薇薇发了条朋友圈:“最讨厌黏黏糊糊的男人,既想要这个又舍不得那个。没劲。”

配图是模糊的风景照,但陈雪莹认出那是郊野公园的湖。

晚上,丁震接了个电话后,脸色更难看了。陈雪莹猜,大概是公司通知他,因为预算问题,S市的项目暂时搁置。

“雪莹。”丁震凑过来,“我想了想,还是不去S市了。异地恋太伤感情。”

“是吗?”陈雪莹放下手机,“那太好了。”

丁震松了口气,试图拥抱她。陈雪莹却轻轻推开:“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我们公司要在S市开分公司,老板让我去负责,可能要去一年。”

丁震愣怔,一脸震惊。

“不过你放心。”陈雪莹笑容灿烂,“我在那边找了个合租室友,是我大学同学,男性。你应该不会介意吧?毕竟你这么信任我。”

丁震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开玩笑的啦!”陈雪莹大笑,“我怎么会和男生合租呢?室友是女生,已婚,老公在外地工作。她人特别好,还说可以帮我介绍对象呢。”

看着丁震青红交错的脸色,陈雪莹终于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这笑声清脆明亮,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像一把温柔的小刀,一刀刀削掉丁震脸上虚伪的面具。

陈雪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心想:有些男人啊,就像过季的衣服,你以为是自己精挑细选来的,其实只是别人试穿后,随手扔掉的。

丁震的脸色在陈雪莹的笑声中彻底垮了。

“你玩我?”他声音发紧,之前的温柔伪装裂开一条缝。

“玩?”陈雪莹眨眨眼,笑容不减,“我哪儿玩你了?不是你先说要分开半年,去住女同学家的吗?现在你不去了,我要去了,这不正好吗?”

“那是两回事!”丁震提高音量,“我和林薇薇什么都没有,但你——”

“我怎么了?”陈雪莹打断他,歪着头,表情无辜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我也什么都没做啊。我只是接受了工作调动,找了个合租室友,和你当初的计划一模一样嘛。”

丁震被噎得说不出话,胸口起伏着。

陈雪莹慢慢收敛笑容,拿起桌上那束早已蔫了的玫瑰,轻轻转动花茎:“丁震,你知道我最烦你什么吗?”

“什么?”

“既要又要。”陈雪莹掰下一片花瓣,“既要我懂事体贴不黏人,又要我傻乎乎地被你哄得团团转。既要林薇薇那种刺激和新鲜感,又舍不得我这儿的舒适和便利。”

她抬起头,直视丁震闪烁的眼睛:“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啊。”

丁震嘴唇动了动,想辩解,但陈雪莹摆摆手:“行啦,别费脑子编词了。咱们好聚好散,这房子下个月到期,我就不续了。你的东西——”她环顾四周,“也没多少,找个周末搬了吧。”

“你来真的?”丁震终于反应过来,声音里带上一丝慌乱。

陈雪莹没回答,只是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轻轻放在桌上:“这三年,房租水电你掏的,大概六万四。我取整转了七万,多出来的当分手费。”

丁震盯着那张卡,像是不认识它。

陈雪莹已经拎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你去哪儿?”丁震问,声音干涩。

“酒店住两天,然后去S市。”陈雪莹在门口转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们同居三年的小家,笑了笑,“对了,有件事得告诉你。”

“什么?”

“林薇薇的新目标,是你部门的王总监,上周刚结婚那个。”陈雪莹拉开门,“所以你不用遗憾,她本来也没打算真跟你怎么样。你呀,对你这位大学同学半点都不了解,你就是她过渡时期的消遣。”

门轻轻合上,声音不大,却震得丁震耳膜嗡嗡作响。

他站在原地,看着桌上凉透的牛排、蔫掉的玫瑰,还有那张冰冷的银行卡。

突然想起三年前,陈雪莹搬进来的那天,她抱着纸箱,笑容明亮地说:“以后这就是咱们家啦!”

现在她走了,连行李箱滚轮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丁震猛地冲向阳台,正好看到陈雪莹向小区门口走去。她全程没回头,走出小区大门径直上了一辆出租车。车子启动,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拐角。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薇薇发来的微信:“丁震,咱们以后别联系了,不合适。”

丁震盯着屏幕,突然觉得这一切都荒谬得像一场闹剧。

他以为自己运筹帷幄,在两人间游刃有余,结果自己才是那个小丑。

他慢慢坐回餐桌前,拿起刀叉,切了一块冷掉的牛排塞进嘴里。咸,苦,难以下咽。

原来,陈雪莹吃得下这种东西,还能笑着夸他手艺好,不是真的因为他做得东西好吃,而是因为爱。

可,他呢?

丁震突然笑出声,越笑越大声,直到笑出了眼泪。

一个月后,S市。

陈雪莹在新租的公寓里煮泡面,手机跳出丁震发来的短信:“雪莹,我错了,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瞄了一眼,手指轻点,拉黑删除。

难过吗?

自是难过的!

确定丁震心游离,并准备付诸于行动还试图用谎言稳住她那一刻,她心如刀绞,几乎无法呼吸。

戒断的过程非常痛快煎熬。

可她深知,长痛不如短痛,若不离开,以后会被伤得更痛。

男人,一次不忠,终身不用。

所以,她必须狠狠逼自己一把!

门铃响了。

陈雪莹从猫眼看到是她的合租室友——那位“已婚但老公在外地”的女生,真名叫周晓,此刻正抱着一堆文件,一脸生无可恋。

“雪莹,救我!”周晓进门就瘫在沙发上,“我们公司那个已婚总监,天天给我发暧昧短信,我快疯了!”

陈雪莹挑眉:“王总监?”

“你怎么知道?”周晓惊讶。

“猜的。”陈雪莹把泡面推过去,“先吃点东西。对付这种男人,我有经验。”

“什么经验?”

陈雪莹搅动着面条,热气蒸腾中,她笑得眼睛弯弯:“首先,你得让他知道,你不是他能随手捡起又随手扔掉的东西。”

“那是什么?”

陈雪莹眨眨眼:“是拆开包装后,发现里面藏着炸弹的惊喜礼盒。”

周晓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窗外,S市的夜景初上,灯火绵延到远方。陈雪莹吸溜着面条,心想,这个城市,也许还不错。

至少这里的男人,她一个都还没开始烦呢。

不是吗?

而且,她不相信下一次爱情来临时,自己还这么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