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骨头”三个字，今天听起来像古董。 梁小龙一走，香港殡仪馆的走廊里，成龙站着，吴京鞠躬，镜头扫过去，全是花圈，却没人敢大声哭——怕一哭，就把那口气泄了。
那口气是啥？ 1974年，他拍《生龙活虎》跳四楼不用替身，膝盖骨裂，拿绷带缠完继续打。 1984年，他在台湾综艺里说一句“我是中国人”，片约秒变零，冷藏十五年，靠老婆卖首饰养娃。 别人被封杀就转行，他天天在家打沙袋，沙袋打烂三个，拳头骨变形，说：手废了，骨气还在。
后来《功夫》找火云邪神，星爷三顾茅庐，他提一个条件——“打戏真打，别用钢丝”。 六十四岁，光脚和释小龙对戏，小腿被钢管扫到淤青，晚上拿跌打酒自己擦，第二天继续。 拍到最后，他加一句台词：“天下武功，无坚不摧”。 这句是他自己写的，说完跟导演笑：免费送你，当交租。
追悼会那天，我排在街边，听见两个年轻武行聊天。 A说：现在谁还这么傻，真打？后期一贴，流量就飞。 B回：可观众不傻，屏幕里假不假，骨头先知道。 说完两人沉默，把白菊放下，顺手撸起袖子，胳膊上全是青紫——原来刚拍完网剧，导演要求“拳拳到肉”，但预算只给三天。
梁小龙的棺材是素木，没雕花，同行凑的份子。 遗像选的是《陈真》剧照，他一脚踢碎“东亚病夫”招牌，镜头定格，汗珠在额头亮成灯泡。 成龙致词时只说一句：以后打戏，别再喊“轻点”。 吴京把军帽捏在手里，补一句：真打不是笨，是怕对不起观众。
散场时，工作人员发纪念品，一人一小包沙袋碎片，是从他家里收拾出来的，布面磨得透光，边角缝了又裂。 我捏着那袋碎布，忽然明白：硬骨头不是人设，是补丁摞补丁的日子。
回地铁的路上，刷手机，热搜第一是“某顶流拍戏擦破手指进医院”，配图是担架和三十个保安。 我低头看手里的沙袋碎片，边缘刺手，像没打磨好的时代。
梁小龙走了，火云邪神的假发被放进橱窗，标签写着“最后一代真打”。 会不会再有人把命往戏里扔？ 我不知道，只知道今晚回家，把沙袋重新挂起来，第一拳下去，指节破皮，血珠冒得比热搜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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