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刚过,街面上的红灯笼挂得倒是比起往年只多不少,超市音响里刘德华那句“恭喜发财”震得人脑仁疼,这背景乐循环了快二十年,调子还在,可咱们心里那股劲儿,像是被谁抽走了似的。
看着前面推购物车的小两口,对着冷柜里包装精美的“大师复刻版佛跳墙”预制菜发呆,那一刻突然觉得挺荒诞。咱这年味变淡了,真不仅仅是大家都忙、都累这档子事,往深了琢磨,其实是我们被现在的日子“惯坏了”,也被“吓怕了”。
说白了,第一刀就砍在了“盼头”上。
倒退三十年,年味是啥?那是整整一年“熬”出来的极度稀缺。那时候为了年夜饭桌上那盘红烧肉,家里老人得提前一个月攒肉票,起大早去供销社排大队;那件大年初一才能上身的新羽绒服,小孩子得眼巴巴盼上三百五十天。这种漫长的、抓心挠肝的等待,把人的胃口吊到了嗓子眼,真到了那一天,那种巨大的满足感才能炸裂开来。
现在呢?手机一滑,半小时后无人机就把热乎饭菜送窗台上了。直播间里天天喊着“破价”、“全网最低”,买件新衣服还需要等过年?笑话,看顺眼了立刻下单,隔天就穿身上。我们想要什么,几乎是念头刚起,东西就到了。
甚至连“想”这个动作,算法都帮咱省了。还没等你觉得自己缺个啥,App首页已经把这东西怼你脸上了。没了等待,哪来的惊喜?这就像打游戏一上来就开了无敌金手指,一刀满级,装备全送,这游戏玩着除了空虚还能剩啥?
技术把仪式感里的那些“麻烦”都给过滤掉了。扫房子?扫地机器人连地板缝都吸得锃亮。写春联?人工智能一秒钟生成八百条吉祥话,还能根据你的职业定制,只要你不嫌尴尬,它能写得比才子还溜。
手不动,心就不动。我们觉得自己是在享受便捷,其实早就成了过年的“局外人”。
再一个,咱们也没那个“演戏”的舞台了。
这话听着可能刺耳,但过年这事儿,以前很大程度上就是一场大型的“述职报告”。回村口大槐树底下,七大姑八大姨围一圈,谁赚了钱、谁考了公、谁家孩子出息了,这些消息比村里的广播传得还快。在那种紧密的熟人圈子里,我们得通过过年这个仪式,找找自己的位置,哪怕是虚荣心作祟,那也是一种热乎劲儿。
如今呢?大家往城里那鸽子笼般的楼房里一钻,防盗门一关,对门住了三年都不一定知道姓啥。我们都成了悬浮在城市里的孤岛。
现在的年轻人流行“断亲”,平时连微信都不加,过年更不愿意去硬凑那种尴尬的热闹。没了那些需要我们去寒暄、去客套、甚至去暗暗较劲的亲戚,这过年的“社交大戏”就彻底没了观众。
没了观众,谁还愿意费劲巴拉地在后台化妆、背词儿?于是大家都选择了躺平。家里人也少了,以前几十口子的大圆桌,现在就三口人,甚至不少年轻人自己过。屋里太冷清,心里那团火自然就烧不起来。
最要命的,还是那个看不见的“第三者”——虚拟世界。
去年的除夕夜是不是这个德行:一家人围着电视,茶几上摆满瓜子水果,可没人看春晚,也没人聊天。老爸刷着短视频看国际局势,老妈在拼多多上砍那一分钱的价,我们在群里抢那几块钱的红包,小孩子们戴着耳机在游戏里杀得天昏地暗。
我们肉身是坐在一块儿了,魂儿早就飞到十万八千里外的数字世界去了。
现在这科技多狠啊,算法比亲妈都懂你。你喜欢看美女,它给你推一宿;你喜欢看段子,它让你笑到脸僵。多巴胺来得太容易、太廉价、太密集。
相比之下,现实世界里的拜年多无聊?得磕头、得赔笑脸、得面对那些不想回答的问题,多累?哪有网上刷视频爽快?我们的神经早就被高强度的数字刺激给“腌”入味了,现实里那种温吞的、慢悠悠的亲情互动,根本刺激不动我们那已经麻木的神经末梢。
说到底,这年味变淡,是时代车轮滚滚向前的代价,是效率对温情的绞杀。我们没法也没必要非得回到过去那种物质匮乏的年代去找感觉。
但要是真想在2026年的春节找回点“人味”,或许还得反其道而行之。
别图省事订酒店、买预制菜了。去乱糟糟的菜市场,挑条活蹦乱跳的鱼,哪怕弄得满身腥;全家动手包顿饺子,哪怕皮破了馅露了,搞得一地白面粉。正是这些手忙脚乱的“麻烦”,这些不完美的细节,才能把一家人的注意力从屏幕上硬生生拽回来。
微信转账那个数字,冷冰冰的,真没劲。试着准备个具体的物件,哪怕是一本相册、一条围巾、一封手写的信。手能摸到的纹理和温度,虚拟数据永远模拟不出来。
甚至可以发个狠,除夕那晚,跟家里人约定,把手机锁抽屉里两小时。
刚开始肯定尴尬,大眼瞪小眼,手没地儿放。但只要熬过那最初的十五分钟焦虑期,那些陈年旧事、那些平时藏在肚子里的真心话,也就慢慢聊出来了。
年味这东西,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超市里买来的,它是我们自己造出来的。它不在手机屏幕的像素点里,它在父母眼角的皱纹里,在我们笨手笨脚贴歪的春联里,在那种“麻烦”出来的人情味里。
明年过年,试着关了网,哪怕就一顿饭的功夫,看看能不能在那碗热气腾腾的饺子汤里,重新看见对面坐着的那个活生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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