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云邪神”真的走了？昨天香港殡仪馆门口，一堆人抱着《功夫》DVD哭到蹲地，我才意识到：梁小龙不是角色，他是整个港产动作片最后的底裤。
追悼会那天，我挤在粉丝堆里，看见一个穿唐装的大叔把自家武馆锦旗盖在花圈上，边哭边喊师傅。旁边小姑娘拎着塑料袋，里面全是梁小龙早年给路人签名的旧照片，边角磨得发白。没人组织，没人带节奏，大家就是想来送一程。原来一个人被记住，不靠热搜，靠几十年前随手给出去的那点温度。
灵堂里最显眼的是周星驰的花圈，白卡片只写四个字：邪神师兄。当年传他俩因片酬翻脸，现在一看，江湖事江湖了，能放下的都放下了。反倒我们这些看客，把八卦当连续剧，忘了演员也是打工人，吵完还得开工吃饭。梁小龙自己说过：拍《功夫》时，他一条腿韧带撕裂，还每天提前两小时到片场陪武行热身。周星驰没吭声，把那段打戏剪得最长，算回礼。男人之间，有时候一句废话都不用。
陈光标也来了，不是蹭镜头，是真哭。十年前梁小龙去甘肃做慈善，零下二十度，明星都在酒店合影，他脱了棉袄陪工人搬煤，一句普通话不会，就重复两个字：加油。那天陈光标在现场，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傻的明星。后来只要梁小龙开口，陈光标必到。人情债，还到今天。
徒弟更多，花圈把巷子堵死。有个胖子跪在门口磕头，额头青紫，别人拉他，他说师傅当年救过命。九八年金融风暴，胖子开武馆破产，想跳楼，梁小龙把全部积蓄塞进他口袋：先吃饭，再谈还债。没借条，没利息，后来胖子把武馆开回内地，招牌只写三个字：梁小龙。名字就是招牌，比合同管用。
圈里人没来全，成龙洪金宝缺席，被骂冷血。可我知道，成龙私下托人捎来一包旧绷带，那是七几年拍《少林门》时梁小龙给他缠手腕的，一直留着。洪金宝更闷，直接包下全部丧葬费，发票都不看。老派男人表达感情，像出拳，不喊口号，只问疼不疼。
最难受的是梁小龙自己没赶上好时候。零三年他因一句“我是中国人”被港圈半封杀，租的公寓小到转身撞墙。最惨那年，他跑去东莞夜市卖自己签名照，十块一张，没人要。旁边卖烤鱿鱼的认出他，把摊位借他一半：梁师傅，你站这儿，我替你吆喝。那天卖出去六张，他请烤鱿鱼吃了顿炒粉，说味道比鲍鱼好。后来封杀松了，有人请他回港拍戏，他第一句话：能不能带烤鱿鱼一起？对方愣住，他笑：开玩笑的，他老婆怀孕了，我包个红包就行。
追悼会结束，粉丝不肯散，大家自动排成两排，把DVD、照片、旧拳套放成一座小山。工作人员想收走，没人让，说再等等，怕师傅忘了拿。我走出来，耳机里正好放到《功夫》原声，梁小龙那句“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炸在耳边。忽然明白，他一辈子没演过主角，却把自己活成了彩蛋——藏在每个需要站出来的瞬间。
人走了，招牌还在。以后要是再有人问我什么是香港精神，我不提维港夜景，也不说金融高楼，我就给他看一张旧照片：梁小龙穿着破背心，在东莞夜市帮烤鱿鱼翻锅，汗滴进炭火，呲啦一声，白烟升起，像极了他最后那记火云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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