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时吴越国君钱俶,承祖训保境安民,主动献吴越十三州归宋,避战乱安百姓,以退让换江南百年太平,尽显利在天下的担当。

吴越国最后一位君主——钱俶,原名钱弘俶,字文德,小字虎子,是吴越文穆王钱元瓘的第九子、第五位亲生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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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改变他命运的,是一场发生在公元948年2月12日的政变:权臣胡进思趁夜宴之际发动兵变,废黜在位仅半年的钱弘倧,将其软禁,并拥立时年20岁的钱弘俶为新君。五日后,钱弘俶在杭州正式即位,开启长达30年的执政生涯。

在五代乱世中,钱弘俶始终恪守祖父钱镠定下的国策:“善事中原,保境安民”。他先后向后汉、后周、北宋称臣纳贡,从未僭越称帝,也未卷入中原混战。

即位第二年,杭州突发特大火灾,火势蔓延至内城,官署民居尽毁,连王宫都不得不暂迁驿馆。

危急时刻,钱弘俶临危不乱,果断下令伐木阻火,最终保住关键粮仓“镇国仓”。

建隆元年(960年),赵匡胤黄袍加身,改周为宋。消息传至杭州,钱俶当月便主动更名“弘俶”为“俶”,避讳赵匡胤之父赵弘殷之名,以示尊重。

仅三个月后,宋太祖即授其“天下兵马大元帅”之衔,并加封食邑、实封户数,确立其在藩国中的最高地位。

此后十余年,钱俶的进贡规格不断升级。他不仅自己亲赴汴京,更让长子钱惟濬四度出使,成为当时诸国中遣使最勤、态度最恭的割据政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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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宝七年(974年),宋太祖下诏讨伐南唐,南唐后主李煜紧急致信钱俶,痛陈唇亡齿寒:“今日无江南,明日岂有吴越?”这封信,钱俶未作犹豫,直接呈送汴京。

随后,他亲率大军东进,攻克常州,再取润州,与宋军合围金陵。

太祖猝然驾崩后,其弟赵光义即位,是为宋太宗。局势悄然生变。

978年,钱俶启程北上。这一次,他带上了整个吴越国的军籍册、户籍簿与甲仗清单。在长春殿的御宴上,陪坐的是两位亡国之君:南唐后主李煜,南汉末帝刘。

抵达汴京仅数日后,吴越丞相崔仁冀当庭进言:“朝廷之意已明,若再迟疑,恐祸不旋踵!”话音未落,钱俶即伏案提笔,写下奏表:愿献十三州、一军、八十六县、五十五万余户、十一万五千兵卒,连同全部民籍、仓廪、甲械,悉数归宋。

宋太宗随即“升扬州为淮海国”,虚封钱俶为淮海国王,他的儿子们也都获得节度使、团练使等要职。表面看,钱氏荣宠不衰;实质上,吴越已无国界,唯有民心仍在。

钱俶的选择,不是屈服于强权,而是把“利在一身”的执念,换成了“利在天下”的担当。他用一次主动的退让,换来了江南百年未遭兵燹;以一座王宫的终结,守护了一方水土的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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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俶归宋之后,不仅保全了吴越百姓免于战乱,更以谦恭务实的姿态,赢得了北宋朝廷的极高礼遇。他入汴京后,被安置在专为贤士所设的“礼贤宅”,成为宋太宗格外优待的藩王典范。

太宗对他极为亲近:屡次召入禁中赐宴、同场击球,赏赐之丰令人瞩目——金银器皿、水晶玛瑙、珊瑚珍珠、龙涎香、贡茶名品,还有成批的银钱绢帛,不一而足。他的食邑(即封地赋税收益权)从初归时的数万户,一路累加至九万七千户,为宋代异姓臣僚之冠。官衔也层层擢升:开府仪同三司、守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节度使、邓州刺史、上柱国……甚至获准“剑履上殿、诏书不名”——这是连宰相都罕有的殊荣,意味着他可佩剑穿鞋面圣,皇帝下诏亦直呼其名而不避讳,象征着无上信任与尊重。

从初封“淮海国王”,到随征北汉后的“汉南国王”;

再到雍熙四年移镇南阳,受封“南阳国王”,赐玉带、金唾壶;

不久又晋为“许王”,加封功臣号——“安时镇国崇文耀武宣德守道功臣”;

最后于端拱元年(988年)晋爵“邓王”,达到人臣荣宠的顶峰。

然而,这份荣耀并未延续太久。988年10月7日,钱俶六十岁寿辰当日,太宗特遣重臣李惠、王继恩携厚礼赴南阳贺寿。宾主尽欢,夜宴方罢,钱俶尚在西轩听子孙诵诗、命人朗读《唐书》,忽感眩晕倒地——史载为“风眩”,即突发性脑卒中,四更时分溘然长逝。

尽管官方定论为病故,但因其猝然离世、时机微妙,后世不乏质疑之声:是否真如表面那般平静?这一悬疑,为这位和平献土的君主之终局,添上一抹深沉余韵。

他去世后,宋太宗为之辍朝七日,追封“秦国王”,谥曰“忠懿”——“忠”是恪守臣节,“懿”是德行温厚,二字精准凝练其一生选择。葬于洛阳贤相里陶公原,身后哀荣备至;至宋真宗朝,更破例追赠“尚父”,将他尊为帝王之师般的存在。

钱俶并非只知顺从的政治符号。他雅好诗文,自辑诗集《政本集》十卷(由翰林学士陶谷作序),虽大多散佚,仅存《宫中作》一首,却可见其文心未泯:“廓落青云外,逍遥碧落中。天风吹不断,桂影自玲珑。”——寥寥二十字,既有超然气度,亦藏未尽余思。一个主动交出王权的人,把锋芒收进诗行,把刀兵化为水利,把江山让渡给统一,却把文明的火种,悄悄留给了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