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边这位68岁的新掌舵人刚把椅子坐热，海上风浪就先一步拍门，越南一边向北边老邻居点头，一边又在海里多插几根标桩，这画风够刺激吧。
苏林从去年冬天后半段接替阮富仲，表面看着温和，实际上把“竹子外交”拿在手里反复掂量。竹子韧性大，意思是不和任何一方死磕，但谁要是硬拽，他也能弯着身子弹回去。越南这几年在国际舞台上的存在感确实稳了，东南亚峰会、亚太会议上，越南代表讲话节奏越来越从容。
国土南北瘦长是越南的老痛点。从河内走到胡志明，要穿越不同气候带。经济和文化也被拉成两段，战争结束几十年，心结没散干净。财政资源往北倾斜，南方制造业火热又觉得被忽视。苏林上台后最头疼的就是两头都要安抚，哪边松了都有人不满。
经济数字漂亮是真的。过去十年越南出口额翻倍，每次统计局公布数据，都把“世界工厂接班人”的帽子戴得紧紧的。但苏林私底下多次提过一句：毛利太低。手机、鞋服、家电、电子零部件，本地工厂忙得像踩着鼓点，但算到手的利润不到最终售价的一成，还是几乎没有自主品牌。北宁的制衣厂里女工排三班倒，做的活基本还是十几年前中国沿海熟悉的纯组装模式。
越南靠承接中国产业外溢赚到了第一桶金。国内不少企业去北部、南部建厂，带去了订单和培训。大家都拿十五年前的中国当参照，认为越南会沿着“低端制造—高端制造—技术突破”的阶梯往上爬。越南工业和贸易部去年就高调宣布要搞芯片自主，胡志明市还出现第一家本地芯片厂。可产线大多还是测试封装，核心设备和设计工具仍靠进口，工人才培训半年就上岗，真正意义上的“自主”还有不少路。
虽然外面看起来越南对中国挺友好，苏林和夫人吴芳璃出席中越活动时很亲切，但遇到海上的问题就立马板起脸。近几年越南在南部海域填了好几处小岛，油气区块也不断招标国际公司参与。说是发展能源安全，其实算得很精。中国海上执法船一出现，越南媒体立刻发声，国内舆论也被调动起来。这样的拉扯，注定让中国在“合作还是警惕”之间反复摇摆。
越南国内有人主张继续抱紧中国市场，不然几十万工人的饭碗难保；也有人担心对中国依赖太重，一旦供应链调整就被卡脖子。为此，苏林政府大力邀请日本、韩国、美国企业在北部设厂，还启动了北方高铁和港口扩建，新设几个加工区。去年越南引进外资登记额超过三百亿美元，其中电子和新能源车领域增幅最大。可越南仍然要靠中国的中间品和零部件来支撑组装线，一旦陆路口岸因为疫情或检疫收紧，工厂就会停摆，这点在2021年已经出现过一次。
改革也不只是喊口号。越南税务部门新近上线电子发票系统，试图堵住地方截留。但地方政府为了抢项目，仍然会在用地、环保上给特殊待遇，中央政策落地时常打折扣。苏林知道自己没法一下子拿捏所有省份，于是就用“重点突破”的方式，先在北部几个工业省加码，再慢慢向南扩散。可南方觉得被边缘化，时不时在媒体上吐槽，说北方官员不懂市场。
越南和中国之间的相处就像邻居合伙做生意。赚钱时想要更多分成，遇到危险又希望老邻居伸手扶一把。很多中国企业家去越南看厂都提到过一个相似画面：白天大家一起开会谈合作，晚上越南合作方会问能不能把某些技术多教一点，说是为了提升效率；可一旦涉及海上开发或东南亚区域合作，越南又会立刻强调主权和自主。这种既要跟、又要防的态度在越南高层不是秘密，他们甚至把它写进“多元化伙伴策略”里。
越南也在观察其他国家的路线。像泰国就走过“中端陷阱”，曼谷直到现在还在为汽车产业被日韩厂商控制而烦恼；印尼则在镍资源上玩得很凶，出口精矿征重税，逼迫外企建冶炼厂。越南看到这些经验，就试图在半导体、稀土、电池材料上提前布局。中部几个省份宣布新建稀土深加工园区，目标是掌握上游资源，再吸引电子企业把更多环节留在本地。可现实是，稀土矿权多在地方手里，环保标准一提高，成本马上翻倍，地方不乐意。苏林只能在公合说要保护环境，私下里还需要与地方一遍遍谈条件，说真的，这个规定听着挺好，就是不知道落地咋样。
越南社会脉络也在变化。年轻人口大量涌向胡志明市和北江，平均工资虽然涨到每月四百多美元，但房价、教育费用迅速飙升。很多人把希望寄托在政府的“科技升级”计划，可一旦订单回落，制造业就业就会先受冲击。去年秋季全球电子需求降温，越南北部数万工人被迫休假，政府赶紧安排短期补贴，还把职业培训名额翻倍。这样的波动让越南高层意识到，仅靠出口不够，还得把内需撑起来。然而内需怎么撑？金融体系尚未完全市场化，消费信贷利率高，居民不敢大手花钱，走在街头你能感到一种“既想快跑又怕摔跤”的纠结。
苏林的对外策略就像走平衡木。与美国关系上，他接待了好几位高官，希望拿到供应链转移的机会；和俄罗斯、印度也保持军工合作，采购潜艇和导弹；对日本则主要靠基础设施贷款。这种多头布局让越南看上去很机灵，但也意味着谁都无法得罪太狠，否则任何一边停下，国内产业链就有空档。越南官方把这种策略称为“整合式自主”，核心思路还是要在各方之间腾挪，保证自己不被排除在新的产业分工之外。
中国这边的看法也分成几派。一派觉得越南终归是邻居，经济互补强，只要把互联互通搞好，贸易规模越大，摩擦越容易被利益覆盖。另一派则提醒，越南在海上问题上有明确盘算，如果在利益高点没有约束，未来可能变得更难沟通。去年几次联合执法行动就暴露这种矛盾：白天双方还在谈合作，晚上越南渔政又发布新禁令，感觉像在考验中国的底线。
越南国内也流行一种说法，叫“既像中国又不像中国”。像的地方在于改革路径、制造业起步阶段、依靠外资的方式；不像的地方则在政治体制和文化多元，尤其是南北差异太大。苏林在公开发言里常提“多样性”，意思是政府要给不同地区不同政策空间。这种灵活听起来合理，却也容易让人觉得缺乏统一性。外资企业在北部觉得办事效率不错，到南部就可能碰到另外一套流程，体验参差。
这些矛盾叠加在一起，让中国企业和越南合作时既期待又紧张。有企业家坦言，在北江建厂的初期，地方政府提供土地、减税和劳动力培训，一切顺利；但到了需要升级工艺时，发现本地供应链跟不上，关键原材料还得从中国沿海运过去，成本没降多少。越南方面则希望中国企业能把更多研发链条放在本地，这样当地大学毕业生有出路。双方你来我往，既是博弈也是磨合。
越南真正想要的，是在不惹怒任何大国的前提下完成产业升级。可这条路并不平坦。美国会在供应链上设门槛，要求符合劳工标准；欧洲关心环保和碳排；中日韩更注重效率和成本。越南必须同时满足这些要求，才能稳住出口。苏林的“竹子外交”看似柔软，背后其实是硬杠杠：不动底线、不丢机会、不轻易站队。
站在中国角度，如何在合作和防范之间找到平衡，是接下来几年绕不过去的课题。越南离不开中国市场，中国也需要一个稳定的南方邻居共同支撑东盟产业链。这种握手，不是简单的“让一让”，而是在各自压力中找到新的契合点。你若身处企业或研究岗位，会更倾向继续在越南布局，还是准备先观望这些变量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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