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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的秋天，东北的风已经带上了寒意。这股冷风不仅仅吹在黑土地上，更吹进了南京黄埔路的总统府，也吹到了大洋彼岸的华盛顿白宫。
这一年的9月12日，一列列满载士兵的火车在夜幕的掩护下悄悄驶向锦州。这是东北野战军的主力，足足70万人，像一把巨大的铁钳，悄悄卡向了国民党军的咽喉。
锦州这地方，不用看地图，只要懂点军事就知道它的分量。它是连接东北和华北的走廊，就像一扇门，门一关，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蒋介石心里跟明镜似的，专门给守将范汉杰下了死命令："死守锦州，不得后退一步。"
10月14日，总攻开始了。解放军的炮火把锦州的城墙炸得粉碎。31个小时，仅仅31个小时，这座坚固的城市就换了主人。范汉杰在逃跑的路上被截住，10万守军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
锦州一丢，东北的国民党军就成了瓮中之鳖。长春那边更热闹，守将曾泽生一看大势已去，干脆带着第六十军起义了，新编第七军也跟着投了诚。10月21日，长春解放，10万大军没放一枪就改了旗号。
最惨的是廖耀湘。这位国民党的"王牌"指挥官带着10万精锐想从葫芦岛跑路，结果在黑山、新立屯一头撞进了解放军的包围圈。那是10月26日到28日，三天三夜的混战，枪炮声就没停过。廖耀湘的兵团被全歼，他自己化装成小兵想溜，最后还是被认出来抓了俘虏。
11月2日，沈阳和营口解放。辽沈战役结束。52天，解放军伤亡6.9万人，换掉了国民党47.2万人。整个东北全红了。
这消息传到美国，华盛顿的上层们坐不住了。他们给蒋介石的援助可不是小数目。光是1946年上半年，就给了13.5亿美元的物资。从日本投降到1946年6月，美国的海空军像搬家公司一样，把54万国民党军运到了内战前线。还有那个庞大的军事顾问团，第七舰队在海边晃着，海军陆战队在大城市里蹲着。
结果呢？就这？
美国军事顾问团的报告摆在杜鲁门的桌子上，上面写得很直白：国民党的失败速度比预想的快了十倍。不是装备不行，是人不行，指挥不行，士气更不行。
东北刚打完，更大的阵仗在华东摆开了。
1948年11月6日，淮海战役打响。这仗打得比辽沈还狠。战场铺开几百里，从海州到商丘，从临城到淮河，像个巨大的绞肉机。国民党投入了80万人，解放军60万。
黄百韬是个硬骨头，带着10万人在碾庄被围。从11月8日到22日，14天，这个精锐兵团就没了。黄百韬见没路走，开枪自杀了。
接着是黄维的12万人，全美式装备，在双堆集被围。从11月25日到12月15日，20天，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黄维被活捉。
最后是杜聿明，带着30万人在陈官庄被围。1949年1月6日，解放军发起总攻，四天解决战斗。30万人灰飞烟灭，杜聿明被抓，邱清泉被打死。
淮海战役打了66天，解放军伤亡13.4万，干掉了国民党55.5万。长江以北，基本没国民党什么事了。
北边也没闲着。1948年11月29日，平津战役开始。傅作义的几十万人被切成了几段。天津的陈长捷守了29个小时，1949年1月14日，天津解放，13万人被歼。北平这边，傅作义在大兵压境下，选择了和平改编。1月31日，解放军进北平，华北全境解放。
这三大战役，从1948年9月12日到1949年1月31日，142天。国民党损失了154万人。战前国民党有430万人，解放军280万。打完之后，国民党剩200万，解放军变成300万。
这不是输，这是崩盘。
这些数字每天都在刺激着美国决策者的神经。他们看着自己花了30多亿美元扶植的政权，就像看着一堆扶不上墙的烂泥。
2
华盛顿的空气变得很压抑。
1948年11月26日，国务卿马歇尔在内阁会议上说了一句大实话："国民党正在退出历史舞台，咱们干什么都救不了它。"
这位二战时的英雄，调停中国内战的特使，终于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但美国国内吵翻了天。共和党控制的国会像疯了一样攻击杜鲁门政府。那个"院外援华集团"势力很大，商人、军人、宗教团体，都在喊着要救蒋介石。1948年4月，他们刚推动国会通过了4.63亿美元的《援华法案》。
可战场不等人。钱还没花出去，兵已经没了。
美国军方也在算账。参谋长联席会议那帮人反复推演，得出的结论让人绝望：要想救国民党，得派10个师的地面部队，还得配上海空军。这规模比二战打日本还大。
刚打完二战的美国，老百姓厌战情绪很重。谁愿意再把儿子送到中国去送死？国会那帮人更不会批这笔巨款。
更要命的是欧洲。1948年6月，苏联封锁了西柏林，冷战的铁幕拉下来了。美国的战略重心在欧洲，马歇尔计划正搞得热火朝天。如果在中国陷进去，苏联在欧洲趁火打劫怎么办？
两边都要顾，两边都顾不上。
1948年9月8日，国务院政策规划司司长凯南写了一份报告，叫《重新审查和制定美国对华政策》。这份文件成了美国变卦的基石。
凯南说得很露骨：别死抱着蒋介石这棵树吊死，这会把美国绑死，连个转身的余地都没有。现在的潮流是反美的，咱们得灵活点，甚至先停下来看看风向。
他的建议很明确：别让中国变成苏联的附庸。至于怎么做？那就是两手准备。
1949年1月，国家安全委员会出了个41号文件，把底牌亮出来了。
一手软的：跟中共做生意，想办法让中共跟苏联闹掰，扶植一个"独立"的中共政权。
一手硬的：联合西方国家孤立中共，吓唬他们，让中国在世界上混不下去。
但这两手都有个前提：不再把宝全押在蒋介石身上。
所以，1949年1月2日，美国宣布停止训练国民党军。1月27日，军事顾问团打包走人。
这还不够，美国还想"换马"。他们看中了李宗仁。1949年1月，蒋介石下野，李宗仁当了代总统。美国人觉得李宗仁比蒋介石靠谱，想通过他跟中共搞"划江而治"。
司徒雷登那个时候在南京很活跃，跟李宗仁眉来眼去。美国人的算盘打得很精：只要中共不过江，哪怕国民党只剩半壁江山，也能当个挡箭牌。
但是，这只是美国人的一厢情愿。
1949年4月，国共和谈在北平举行。中共提出的条件很硬，国民党根本接受不了。李宗仁想签字也签不了，因为蒋介石在奉化老家遥控着，只要他不点头，谁也不敢真和平。
4月20日，和谈最后期限到了。中共发出了《向全国进军的命令》。
美国人一看，这戏演不下去了。他们意识到，国民党这条船，是真的要沉了。再待在船上，美国自己也得湿鞋。
怎么办？撤。
但怎么撤，得找个体面的借口。直接跑太丢人，得有个台阶下。
就在这个时候，长江上响了一炮。
3
1949年4月20日早上，长江上雾气很大。
英国皇家海军的"紫石英"号护卫舰，像个没睡醒的胖子，正往南京开。这船1430吨，装了6门4英寸炮。舰长斯金勒少校觉得这就是一次例行巡逻，根本没把解放军放在眼里。
毕竟，从1840年开始，英国军舰在中国内河就像逛自家后花园。虽然1943年说是废除了不平等条约，但大家都习惯了。
但他忘了，现在是1949年，长江北岸已经集结了百万解放军，渡江战役就在这一两天。
而且，解放军早就发了公告：4月20日前，所有外国军舰必须撤离。
英国驻华大使斯蒂文森劝过不要去，远东舰队副总司令梅登不听。他觉得解放军不敢开炮，就算开炮也打不过英国军舰。
8点30分，"紫石英"号到了三江营。这是解放军的预定渡江点。
解放军炮兵三团的观察哨早就盯上它了。
先是警告射击。第一发炮弹落在舰艏前方300米，水柱冲天。第二发落在50米处。
按规矩，这时候该掉头了。但英国人傲惯了，继续往前开。
9点30分，解放军不客气了。75毫米野炮和105毫米榴弹炮一起吼。
炮弹像长了眼，直接砸向"紫石英"号。两发炮弹击中舰桥，斯金勒少校和副舰长当场重伤，操舵兵被炸死。军舰失去控制，在江里打了个转，一头扎进浅水区，搁浅了。
从开火到搁浅，只用了5分钟。
消息传到南京，英国驱逐舰"伴侣"号急了，下午1点30分冲过来救人。这船2530吨，火力更猛。
但解放军的炮火更密。"伴侣"号连中5弹，舰桥被掀，舰长负伤，两座主炮报废。这船也是个识时务的，掉头就跑，跑出了长江航行的最高速。
梅登中将在上海听到报告，暴跳如雷。他觉得这是大英帝国的耻辱。
4月21日，他带着重巡洋舰"伦敦"号和护卫舰"黑天鹅"号杀过来了。"伦敦"号9850吨，8门203毫米重炮，那是真正的海上巨无霸。
上午8点，两艘巨舰到了七圩港。
这时候，渡江战役已经在前一天晚上打响了。解放军第十兵团二十三军正准备过江。
英舰用大喇叭喊：我们是来找"紫石英"号的，不想打仗。
但这时候谁信你？解放军炮兵六团直接开火。
"伦敦"号的重炮威力确实大，一炮下去就是一个大坑。解放军伤亡不小。但解放军的炮也不是吃素的，尤其是那个不要命的劲头。
炮战打了一个小时。"伦敦"号和"黑天鹅"号都中了弹，烟筒被打穿，甲板上一片狼藉。
梅登一看，这解放军是真敢下手，再打下去怕是要把老本赔光。于是下令撤退。
这就是"紫石英号事件"。
后来英国公布的数字：死45人，失踪1人，伤93人。4艘军舰的8名正副舰长，5个伤亡。解放军伤亡252人，二〇二团团长邓若波牺牲。
这事儿在伦敦引起了轩然大波。丘吉尔在国会拍桌子骂街，说这是"暴行"，要派航母来报复。首相艾德礼也硬撑着说英国有"合法权利"。
但英国国会里也有明白人。有个议员说了一句很经典的话："如果一艘亲纳粹的军舰在诺曼底登陆那天开进英吉利海峡，我们难道不该把它炸成碎片吗？"
这句话把丘吉尔噎得半死。
真正被吓到的是美国人。
4月26日，美国驻上海总领事和海军军官开了个紧急会。会议记录里写得很清楚：共军有威胁吴淞口的架势，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为了避免重蹈英国人的覆辙，必须马上撤离。
当天中午，美舰"厄尔多拉多"号和"启尔敦"号匆匆驶出黄浦江。
这不仅仅是怕挨打。
美国人心里有一本更精的账。
如果美国军舰介入，跟解放军打起来，会发生什么？
第一，这会激起中国人的民族情绪，让本来可能观望的中间派倒向中共。
第二，苏联会怎么看？如果美国在中国陷入战争，苏联在欧洲会不会有动作？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中共在3月的一次重要会议上，已经定下了"不承认国民党旧外交关系"的调子，但同时又表示愿意在平等基础上同各国建交。这叫"另起炉灶"。
这招太狠了。它把美国逼到了墙角：你要承认新中国，就得跟国民党断交；你要保国民党，就得跟新中国为敌，还得不到任何好处。
美国国务院的专家们分析来分析去，发现无论怎么选，都是死局。
直接出兵？国会不批，民众反对，盟友英国刚挨了揍，也不想跟着美国再跳坑。
经济封锁？中国太大，封锁不住，反而把潜在的巨大市场推给了苏联。
最终，美国决策者们无奈地承认：蒋介石已经是个死人了，再怎么烧香也救不活。
5月3日，美国海军部宣布：所有美英法三国兵舰已全部撤离中国内河。
这一撤，就再也没回来。
蒋介石在办公室里坐了一夜，想不通为什么"友邦"就这么抛弃了他。他不知道的是，在大国博弈的棋盘上，当一颗棋子失去了利用价值，被弃子是唯一的命运。
解放军的百万雄师过了江，南京总统府的红旗落了地。美国白皮书在那一年发表，杜鲁门把责任推给了蒋介石。而在遥远的莫斯科，斯大林看着中国地图，收起了怀疑的目光。历史的巨轮滚滚向前，没有什么力量能让它停下，哪怕是那个号称世界第一的强国，也只能在岸边看着，直到那艘船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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