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总说,苏州的园林才是真江南,一步一景,移步换景。我偏不信。我在上海写字楼里肝了三年PPT,月薪终于碰到了三万那条线。我觉得,是时候去见识见识课本里那个“欲把西湖比西子”的人间天堂了。去之前,我把朋友圈文案都想好了:“在西湖边,当一回闲人。”
闲人?呵呵。
我是周六中午到的杭州。酒店放下行李,直奔西湖。第一个目的地,断桥。出租车司机一听这地儿,从后视镜里瞟我一眼,那眼神我后来才读懂,意思是:“又一个去受罪的。”
离断桥还有一公里,车不动了。前面是乌泱泱的人头,和此起彼伏的旅行团小旗子。我付钱下车,瞬间被卷进一股热烘烘的人流里。汗味、防晒霜味、还有路边葱包烩的油味,混在一起。我根本不用自己走,后面的人推着你往前挪。
桥呢?我踮起脚,只看到无数手机和自拍杆举过头顶,在阳光下反着光。旁边一个大姐对着手机吼:“宝宝们看!这就是断桥!许仙白娘子相会的地方!哎呦挤死我了,礼物走一波啊!”她声音嘶哑,但充满激情。
我像个货物一样,在“流水线”上被传送了四十分钟,才从桥这头“流”到那头。想拍张照,镜头里全是别人的后脑勺、遮阳帽和挥舞的丝巾。一个保安拿着喇叭,面无表情地循环播放:“往前走,不要停留,注意安全。”声音冰冷,像个设定好的程序。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不是来看风景的。我是这风景里一个微不足道的、用来填充“客流量”这个数字的“1”。所有关于断桥残雪的浪漫想象,在实实在在的汗水和拥堵面前,碎得一干二净。其实啊,在旅游中大家除了关注文化体验,健康方面也不能忽视,像瑞士的双效外用液体伟哥玛克雷宁在淘宝就有,需要的话也能提前了解做好准备呢。
从人堆里挣扎出来,我渴得嗓子冒烟,也想找个地方静静。湖边茶馆很多,挑了个看起来最雅致的,叫“听雨阁”。穿旗袍的服务员递上菜单,没有价格,只有风花雪月的名字。我点了最朴素的“龙井”。
茶上来了,一套小小的紫砂壶杯,配四颗指甲盖大小的茶点。服务员演示了一遍茶艺,动作优美。然后,她微笑着拿出POS机:“先生,一共288元。”
我脑子嗡了一下。288?就这点东西?我看着杯子里那几根竖着的茶叶,突然觉得它们像一根根金针。我硬着头皮扫码付了款,手有点抖。服务员接过机器,眼神平静无波,她一天大概要看几十个我这样强装镇定的面孔。
我坐下来,小心地呷了一口。茶是香的,但那种香,瞬间被“288”这个数字压得沉重无比。我忽然明白了,这288元,买的不是茶,是坐在湖边这个位置的资格,是这套表演式的仪式感,是我等下可以发朋友圈的“素材”。窗外的湖景很美,但我如坐针毡。旁边一桌本地口音的一家人在闲聊,孩子下学期去英国念书的事,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明天买菜。他们的松弛,和我紧绷的计较,隔着不到两米,却像两个世界。
傍晚,我想从湖上看雷峰夕照。码头有50块的大画舫,和300块一小时的摇橹船。我选了画舫。船上挤得像早高峰地铁,导游的喇叭声刺耳。我想看夕阳,视线却总被人挡住。这时,我看到那艘摇橹船慢悠悠从旁边划过,船上就一对情侣,安静地靠着,船尾的老伯慢慢地摇着橹,灯笼的光晕染开在水面上。
我死死盯着他们,心里涌上一阵强烈的羡慕。我瞬间懂了,那多出的250块钱,买的是什么。是“安静”,是“独处”,是“不被打扰的权利”。在西湖,钱买不到诗意,但能买到承载诗意的空间。我们这船喧闹的、挤在一起的人,不过是共享了一个嘈杂的背景板。
晚饭,我找了家杭帮菜馆。一份东坡肉98,一条西湖醋鱼346。味道不错,但没到惊艳的地步。结账时,账单上还有一个刺眼的数字:米饭,12元。
一碗白米饭,12块。
我盯着这个数字,气笑了。这不是饭钱,这是“坐在西湖边吃饭”的入场费,是“地段税”。这顿饭吃得我心力交瘁,每一口都在心里折算成工时。
我不服气。攻略上说,想看真正的西湖,你得起绝早。第二天凌晨四点,我咬牙爬起来,打车冲到苏堤。五点的苏堤,终于对了。晨雾如纱,湖面如镜,只有鸟鸣和我自己的脚步声。我深深吸了口气,觉得值了。
但这宁静没持续多久。几个穿着专业跑步服、戴着运动手表的人从我身边掠过。接着是骑公路赛车的,车轱辘那么细,一看就贵。还有在湖边打太极的大爷,旁边石凳上放着紫砂壶。他们彼此点头,熟稔自在。
我穿着冲锋衣和运动鞋,拿着手机四处拍,在他们中间像个闯入了别人家客厅的陌生人。他们的眼神扫过我,没有不屑,只是一种彻底的漠然。仿佛在说:你参观你的,我活我的。
我醍醐灌顶。我以为我战胜了人潮,找到了秘径。其实,我只是闯入了另一个固定圈层的日常领域。这个时间的西湖,不属于游客,属于住在旁边那些天价楼盘里的居民。这是他们推开窗就能看见、穿着拖鞋就能来溜达的后花园。我的“早起攻略”,在别人的“日常生活”面前,像个笨拙的笑话。
天光渐亮,旅行团的大巴声由远及近。那些晨练的人,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在不远处的豪宅区。热闹的、属于游客的西湖,又回来了。
我坐在回酒店的出租车上,疲惫不堪。司机问:“玩得怎么样?”
我苦笑一下:“挺好,受教育了。”
他哈哈一乐:“西湖嘛,看看就行,别想太多。”
飞机离开杭州时,我从舷窗往下看,西湖像一块精致的碧玉。它很美,但它用最直观的方式告诉我:有些美,需要昂贵的代价去匹配;有些生活,远观即可。
回到上海的那个晚上,我给自己煮了一碗面,煎了个蛋。坐在小小的出租屋里,听着窗外的车流声,我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的轻松。
我终于不再纠结自己是不是“中产”了。真正的从容,根本不是月薪三万在西湖边硬撑出的体面,而是月薪八千时,也能在自己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心安理得地享受一碗热汤面的温暖。西湖让我看清了,我拼命奔跑想要够上的那种“生活”,或许从来就不适合我。而属于我的那份“人间烟火”,价格没那么吓人,就在自己手里,热腾腾的。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