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过年，儿子一家四口从外地开车回来过年，我很高兴他们能回来看看我和老头子。他们回来通常住一个星期左右。他们多住几天也无所谓，我倒不是怕他们住，主要是他们懒得出奇，眼里啥活也没有，啥活也不帮我们老两口干，一睡睡到十一二点才起床。吃过饭一个个就躺沙发上抱着手机玩。

我和老头子年纪都大了，觉少，每天不到六点就醒了。天刚蒙蒙亮，老头子就去院子里劈柴、喂鸡，我则系上围裙进厨房忙活。和面、剁馅、蒸包子，还要炖上一锅肉，等他们中午起来能吃上热乎的。厨房的抽油烟机嗡嗡响，案板上的菜切得咚咚作响，这些动静在院子里回荡，可屋里的年轻人像是听不见似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偶尔传来几声翻身的动静，接着又是一片安静。

十点多钟，我开始把包子端上桌，熬好的小米粥冒着热气，凉拌的黄瓜脆生生的。老头子擦了擦手坐下，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叹口气说：“这都快中午了，还没起呢。”我摆摆手，让他先吃：“孩子们路上开车累，多睡会儿就多睡会儿。”可心里却不是滋味，这都连续睡了三天了，哪还有那么多觉补。

快十一点半，屋里终于有了动静。小孙子揉着眼睛先跑出来，直奔茶几上的零食罐，扒拉着找出巧克力往嘴里塞。接着儿子儿媳和孙女陆续出来，一个个头发乱糟糟的，眼皮耷拉着，连句“爸妈早”都没有，径直坐到餐桌旁拿起筷子就吃。我忙着给他们添粥，儿子一边嚼着包子一边刷手机视频，笑声时不时冒出来；儿媳盯着朋友圈，手指飞快地滑动；孙女则戴着耳机，自顾自地看着动画片。

吃完饭，碗筷往桌上一推，三人又挪回沙发，继续抱着手机。小孙子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把玩具扔得满地都是，没人管也没人收拾。我和老头子默默地收拾碗筷，端到厨房清洗。水池里的油污沾在碗上，我得用洗洁精反复搓洗，腰弯久了直起来都费劲。老头子则拿起扫帚，一点点清扫地上的玩具和碎屑，嘴里念叨着：“这屋子，刚收拾好又乱了。”

有天我感冒了，头疼得厉害，想躺会儿。就让儿子帮忙把院子里晒的被子收进来，他嘴上答应着，眼睛却没离开手机屏幕。等我睡了一个多小时起来，被子还在院子里晾着，太阳都快落山了。我忍不住说了他两句，他还不耐烦：“多大点事，晚收一会儿又不会坏。”儿媳在旁边帮腔：“妈，您也别太较真了，过年就是放松的，别总想着干活。”

我心里堵得慌，不是非要他们干多少活，只是觉得一家人团圆，搭把手也是应该的。我和老头子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如从前，每天忙前忙后，就想他们能体恤一点。有次包饺子，我想让儿媳过来帮忙擀皮，她却说自己不会，拿起手机又玩了起来。我看着她纤细的手，心里想，哪有不会的，不过是懒得动罢了。

这几天，老头子的腰也疼得厉害，可还是硬撑着去买菜、劈柴。我劝他歇着，他说：“孩子们回来一趟不容易，总不能让他们饿着冻着。”夜里，我和老头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叹着气说：“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样了。”我没说话，只是心里酸酸的。看着窗外的月光，想起儿子小时候，放学回家就帮着喂猪、挑水，哪像现在这样。

其实我也明白，他们在外地工作不容易，压力大，过年回来想放松一下。可放松也不能太离谱，眼里总得有活儿，心里总得有老人吧。还有两天他们就要走了，我和老头子还是每天早早起床忙活，看着他们吃完饭就躺平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不知道等我们再老些，走不动了，他们回来还会不会是这个样子，又或者，他们还能不能常回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