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6月18日清晨，上海亚尔培路。
一声枪响，接着是密集的射击。
一辆敞篷车被20多发子弹扫射。
车内，39岁的杨杏佛一把将15岁的儿子杨小佛按倒在车厢底板上，用身体挡住子弹。
他自己当场身亡。
儿子只腿部中弹，活了下来。
多年后，杨小佛还记得那天早上：“父亲本来要坐自己的车，但蔡元培先生的车挡了路，只好临时改乘敞篷车。”
后来才知道，那是特务故意安排的。
父子俩上车时毫无察觉。
三名杀手早已埋伏在路边。
车门刚关，枪就响了。司机中弹倒地。
混乱中，杨杏佛没犹豫，直接扑过去护住儿子。
杨小佛回忆：“我以为是轮胎爆了，刚想抬头，就被父亲死死按住，然后就昏过去了。”
这场暗杀，策划了两个多月。
1933年3月，蒋介石亲自下令戴笠除掉杨杏佛。
最初计划在他晨练骑马的大西路动手，但蒋否了：“必须在法租界内干。既能震慑宋庆龄，又能把责任推给租界。”
戴笠立刻换方案，派赵理君带队，李阿大、过得诚等人执行。
他们立下“不成功便成仁”的誓言，被捕就得自杀。
6月17日，他们在宋庆龄寓所附近设伏，因巡捕出现失败。
第二天，转到杨杏佛家门口，终于得手。
行动结束后，特务迅速撤离。
过得诚跑错方向，落在后面。
眼看巡捕逼近，赵理君竟从车上探出头，连开数枪将他灭口，然后开车逃走。
对门住的白俄人贝柯克目睹全过程。
他马上开车把杨氏父子送到广慈医院。
可惜医生正在做礼拜，耽误了抢救。
杨杏佛身中数弹，一小时后死亡。
杨小佛因父亲遮挡，只伤了腿，一个月后康复。
蒋介石为何非要杀他？
表面是“杀杨儆宋”——警告宋庆龄别太出头。
实际是清算他多年“作对”。
1931年，杨杏佛去江西苏区考察，回来后在英文报纸《字林西报》发表文章《共产党在中国的状况》，打破国民党对苏区的消息封锁，客观描述红军情况。
蒋介石大怒。
更让他忌惮的是，杨杏佛是中国民权保障同盟总干事，几乎包办所有实务：
营救被捕学生和共产党人，揭露政治犯被酷刑的真相，还北上联络张学良，推动释放政治犯。
“父亲是同盟的灵魂，杀了他，组织就瘫了。”杨小佛后来这样说。
此前，特务曾给宋庆龄、蔡元培、杨杏佛三人寄恐吓信。
为保护年迈的蔡元培，杨杏佛和宋庆龄安排他“辞职避祸”。
面对威胁，杨杏佛拒绝逃往香港，反而带着恐吓信去复旦大学演讲，痛斥蒋介石独裁。
演讲稿登报后，彻底激怒蒋集团。
暗杀当天，宋庆龄立即发表声明：“独裁者靠谋杀压制自由，却挡不住正义的脚步。”
两小时内，传遍上海街头。
鲁迅写下悼诗：“何期泪洒江南雨，又为斯民哭健儿。”
并冒着风险出席葬礼。
6月20日，5000多名市民不顾特务监视，自发前往万国殡仪馆送别杨杏佛。
民权保障同盟成立仅7个月，就此瘫痪——这正是蒋介石想要的结果。
但他没想到，杨杏佛用生命守护的，不只是儿子，更是知识分子的良知。
这种精神，没因他的死而消失。
杨杏佛生前说，希望“中国成为物质与精神并重的大同社会”。
他没能看到那一天。
但他的死，让更多人看清了独裁的真面目。
一个人可以被杀死，
但对自由与正义的追求，永远杀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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