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给大佬儿子试药三年,我没死,还长高了三寸,离开前我问医生:那药里放了什么?他指着我说:最好的药引是你
第一章
我被带到陆家别墅那天,刚下过雨。
中介王姐在电话里说:“青禾,这可是个好机会。陆家开价一个月两万,包吃住,就照顾一个人。比你打三份工都强。”
我攥着手机,手心冒汗:“照顾什么人?”
“陆家的大儿子,陆行深。”王姐压低声音,“前几年在国外做生意出了事,回来后一直不太好。请了专门的医生在家里照顾,需要一个护工帮忙。”
“不太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王姐顿了顿,“需要人看着。你放心,不累,就是陪着。陆家说了,做满三年,额外给三十万。”
三十万。我闭上眼。爸的透析费,妈的药钱,弟弟的学费,加起来还差二十多万。
“我去。”
于是三天后,我站在了陆家别墅门口。铁艺大门缓缓打开,后面是长长的车道,两旁种着我叫不出名字的树。空气里有青草和雨水混合的味道。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从主楼里出来。他穿着浅灰色的棉麻衬衫,头发剪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
“沈青禾?”他问。
我点头。
“我是顾川,陆先生的医生。”他打量我一眼,“跟我来。”
别墅很大,地板光可鉴人。我们上了二楼,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实木门。顾川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房间很宽敞,朝南,整面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草坪。但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昏暗。
窗边的轮椅上坐着一个人。
他背对着我们,只看见消瘦的肩膀和短短的黑发。听到动静,他没有回头。
“行深,”顾川开口,“新来的护工,沈青禾。”
那人还是没动。
“沈小姐以后负责你的日常起居。”顾川继续说,“有什么需要,就跟她说。”
“不需要。”声音很冷,像冬天的铁栏杆。
顾川像是没听见,转向我:“沈小姐,你的工作很简单。早上七点帮陆先生起床洗漱,八点早餐,十点服药,十二点午餐,下午三点第二次服药,六点晚餐,九点休息。中间的时间,陪他说说话,或者推他到院子里走走。”
我点头记下。
“药在楼下厨房,每天早上我会配好。”顾川说完,拍了拍我的肩,“别紧张,陆先生只是不太爱说话。”
他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我和轮椅上的男人。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过了大概五分钟,他转动轮椅,慢慢转过来。
我看见了陆行深。
他长得很俊,是那种带着锐气的俊朗。眉眼深邃,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线。但脸色太苍白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和疏离。
他也在看我。眼神很空,像透过我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多大了?”他忽然问。
“十九。”我说。
“为什么来?”
“需要钱。”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笑了,又像是嘲讽:“陆家给你多少?”
“一个月两万。”
“不少。”他转回轮椅,又面朝窗户,“出去吧。我不需要护工。”
我没动。
“出去。”他声音提高了一些。
“陆先生,”我开口,声音有点抖,“我需要这份工作。我爸爸生病了,需要钱治病。我会好好做的,您……您让我试试。”
他没说话。
我鼓起勇气往前走了一步:“您有什么不喜欢吃的吗?或者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我会做点家常菜。”
“我说了,出去。”
“那……我先去熟悉一下环境。您有事叫我。”
我退出房间,轻轻关上门。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吐了口气。
手心全是汗。
第二章
我的房间在一楼,是个带独立卫生间的小套房。比我在城中村租的那个隔断间大得多,也干净得多。
放下行李,我去厨房找顾川。他正在料理台前配药,几个白色的小药瓶摆成一排。
“陆先生每天要吃这么多药?”我问。
顾川手上动作没停:“早晚各一次。早上的主要是调节神经的,晚上是助眠的。”
“他……是什么病?”
顾川抬头看了我一眼:“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
这个词我听说过,在电视里。一般是士兵或者经历过大灾难的人才会得。
“三年前,陆行深在东南亚的分公司被人做局坑了。”顾川一边分药一边说,“合伙人卷款跑路,当地黑帮上门讨债。他被扣了四十七天,亲眼看着助理被打成重伤。救回来后,人就垮了。”
我听得心里发紧。
“身体上的伤养好了,但心理上的没有。”顾川把分好的药装进小盒里,“失眠,厌食,焦虑发作,回避社交。陆家请了无数专家,药越吃越多,人却越来越差。直到半年前,陆老先生找到我。”
“您是心理医生?”
“算是吧。”顾川笑了笑,笑容有点疲惫,“但我用的方法,跟传统的不太一样。”
他把药盒递给我:“明天早上开始,你负责提醒他吃药。他不肯吃的时候,别硬劝,告诉我。”
“他不肯吃吗?”
“经常。”顾川说,“他觉得吃药没用。某种程度上,他是对的。”
我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
那天晚上,我躺在陌生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陆行深那双空荡荡的眼睛。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准时敲响了他的房门。
敲了三遍,里面才传来一声:“进。”
我推门进去。陆行深已经醒了,靠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本书。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照在他脸上,能看见细小的绒毛。
“陆先生,早。”我说,“该洗漱了。”
他放下书,看了我一眼,然后掀开被子下床。动作有些迟缓,但还算稳。
我递过挤好牙膏的牙刷,他接过去,走进卫生间。我跟进去,帮他调好水温,递毛巾。
整个过程,他没说一句话。
洗漱完,我推他去餐厅。早餐已经准备好了,煎蛋,培根,吐司,牛奶,摆盘精致。
陆行深看了一眼,拿起叉子,又放下。
“不合胃口?”我问。
“不饿。”
“多少吃一点吧。”我把牛奶推过去,“顾医生说您需要补充营养。”
他没动。
我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餐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拿起吐司,撕了一小角放进嘴里。嚼得很慢,像在完成任务。
吃了半片吐司,喝了两口牛奶,他放下杯子:“够了。”
“再吃点煎蛋吧?我帮您——”
“我说够了。”他声音冷下来。
我不敢再劝。
八点半,顾川来了。他看了一眼几乎没动的早餐,没说什么,只是把药盒递给我。
“行深,该吃药了。”
陆行深看着那个白色的小药盒,眼神变得很冷。他伸出手,却不是接药盒,而是把它扫到了地上。
药片洒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我不吃。”他说得很平静。
顾川叹了口气,弯腰捡药片。我也赶紧帮忙。
“这些药对你没好处。”陆行深看着我们,“只会让我更糊涂。”
“不吃药,你会更难受。”顾川说。
“我已经很难受了。”陆行深转动轮椅,往房间去,“别跟着我。”
顾川拉住我:“让他自己待会儿。”
我们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顾川揉了揉太阳穴:“慢慢来。”
“他一直这样吗?”
“今天算好的。”顾川苦笑,“至少没把盘子摔了。”
第三章
陆行深在房间里待了一整天。午饭没吃,晚饭只喝了半碗汤。
晚上九点,我去提醒他该休息了。敲了半天门,里面没回应。
我有点慌,去找顾川。顾川正在书房看书,听了我的话,放下书跟我过来。
他直接推门进去。
陆行深坐在窗前,背对着门。窗外已经完全黑了,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影子。
“行深。”顾川叫他。
没反应。
顾川走过去,蹲在他轮椅旁边:“看着我。”
陆行深慢慢转过头。他的眼睛很红,呼吸很重,手紧紧抓着轮椅扶手,指节发白。
“又发作了?”顾川声音很轻。
陆行深点头,动作很僵硬。
“好,我们来做呼吸练习。”顾川握住他的手,“跟我做,吸气——憋住——呼气——”
陆行深跟着做,但很困难。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喘不过气。
“沈小姐,”顾川回头叫我,“你来,握住他另一只手。”
我走过去,犹豫着伸出手。陆行深的手很冷,还在发抖。我轻轻握住,尽量让掌心温暖。
“告诉他,你在这里。”顾川说。
我看着陆行深的眼睛,那双总是空洞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恐惧。我深吸一口气,说:“陆先生,我是沈青禾。我在这里,没事的。”
他的手指动了动,反握住了我的手。很用力,握得我骨头疼,但我没抽开。
“继续呼吸,”顾川引导着,“对,慢一点,再慢一点……”
过了大概十分钟,陆行深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他松开我的手,整个人瘫在轮椅里,像被抽干了力气。
“好些了?”顾川问。
他点头。
“那今天先到这里。”顾川站起身,“沈小姐,你陪他一会儿。我去拿助眠的药。”
顾川离开后,房间里又安静下来。陆行深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
我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才……”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吓到你了?”
“没有。”我说谎了。
他睁开眼,看了我一眼,又闭上:“你走吧。我没事了。”
“我等顾医生来。”
“我说了,走。”
我没动。
他不再说话。我们就这样一坐一站,在昏暗的房间里沉默。
顾川很快回来了,拿着杯水和一片药。陆行深这次没抗拒,接过药吞了下去。
“睡吧。”顾川说,“明天会好一些。”
离开房间时,我回头看了一眼。陆行深还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
第四章
第二天早上,陆行深的态度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他还是不爱说话,但至少愿意配合了。起床,洗漱,吃早餐——虽然吃得很少,但至少吃了。
顾川很欣慰:“这是个好兆头。”
上午十点,该吃药了。我把药盒递过去,心里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但他接了。看了看那些白色的小药片,然后放进嘴里,用水送了下去。
“苦吗?”我问了个傻问题。
“习惯了。”他说。
吃完药,他说想去院子里走走。我推着他出了门。
四月的阳光很好,草坪绿油油的,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我们沿着石子路慢慢走,谁都没说话。
走到一棵桂花树下,他忽然开口:“你家里什么情况?”
我愣了一下,如实说:“我爸尿毒症,每周透析三次。我妈类风湿,干不了重活。弟弟上高中,成绩不错,想考大学。”
“所以你需要钱。”
“嗯。”
“陆家给你多少钱?”
“一个月两万。做满三年,额外给三十万。”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够。”
“什么?”
“治病,养家,供弟弟上学,三十万不够。”他说得很直白。
我知道不够。爸的透析就是个无底洞,一个月就要大几千。妈虽然能领点低保,但药钱也不少。弟弟要是真考上大学,学费生活费又是一大笔。
“先做着吧。”我说,“总比没有强。”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同情,有理解,还有别的什么。
“你会做饭吗?”他忽然问。
“会一点家常的。”
“中午你做吧。”他说,“厨房那些东西,我吃腻了。”
回到别墅,我跟厨房的张妈说了。张妈有点不高兴,但也没拦着。
我在厨房转了一圈。食材很多,都很新鲜。我决定做简单的:番茄炒蛋,青椒肉丝,冬瓜汤,米饭。
十一点半,饭菜上桌。卖相一般,番茄炒蛋的蛋有点老,青椒肉丝切得粗细不一。
陆行深看着桌子,没说话。
我紧张地站着。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
吃了半碗饭,喝了半碗汤。
放下筷子时,他说:“明天继续。”
我松了口气。
下午,顾川来复诊。把完脉,量完血压,他笑着说:“今天状态不错。”
陆行深没接话,只是问:“我能停药吗?”
“为什么想停药?”
“这些药让我脑子不清楚。”陆行深说,“我想看点书,写点东西,但吃了药就犯困。”
顾川想了想:“我可以试着减量,但不能全停。你得给我时间。”
“多久?”
“看情况。”顾川收起听诊器,“如果你能保持现在的状态,一个月后可以减掉晚上的助眠药。”
陆行深点点头,算是接受了。
顾川离开后,他让我推他去书房。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柜,从地板到天花板。书很杂,有商业类的,文学类的,历史类的,还有不少外文书。
“你想看什么?”我问。
他指了指最底层的一个柜子:“那里有本《追风筝的人》,拿给我。”
我蹲下找书。柜子里书很多,有些落了灰。我找到那本书,抽出来,递给他。
他接过书,翻开,看了两行,又合上。
“你识字吗?”他忽然问。
“初中毕业。”我说,“认识的字……够用。”
“想继续学吗?”
我愣住了。
“书房里有不少书,”他说,“你可以看。不懂的问我。”
我心跳快了起来。读书,上学,这是我初中毕业时就放弃的梦想。爸生病后,家里更需要我打工赚钱。
“我……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他反问。
那天下午,我拿了本《围城》坐在书房角落看。很多字不认识,很多句子看不懂。但我看得很认真,一个字一个字地啃。
陆行深坐在窗边,也在看书。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安静,平和。
那是我来陆家后,第一次觉得,也许这份工作没那么糟糕。
第五章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
我每天早上七点去叫陆行深起床,帮他洗漱,推他去吃早餐。上午他看书,我看书。中午我做饭,他吃得不多,但每次都吃。下午有时在院子里散步,有时在书房继续看书。晚上他吃第二次药,九点休息。
顾川每周来三次,调整药量,做心理疏导。陆行深的状态时好时坏,但总体来说,在慢慢好转。
一个月后,顾川减掉了他晚上的助眠药。
“如果睡眠没问题,以后就不吃了。”顾川说。
陆行深点头:“本来就不需要。”
停药的第一晚,我有些担心。半夜两点,我悄悄上楼,在他门外听了听。里面很安静,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我放心地回了房间。
第二天早上,陆行深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眼下没有了青黑,眼睛也亮了些。
“昨晚睡得好吗?”我问。
“嗯。”他说,“没做梦。”
这是个进步。顾川说过,陆行深经常做噩梦,梦见在东南亚的那些事。
上午,陆行深说想写点东西。我帮他铺好纸笔,他坐在书桌前,握着笔,却迟迟没动。
“写什么?”我问。
“不知道。”他放下笔,“想把在东南亚经历的事记下来。但一动笔,脑子就乱。”
“那就别急着写。”我说,“先说说,想到什么说什么,我帮你记。”
他看了我一眼:“你愿意听?”
“愿意。”
于是他开始说。说分公司怎么被做局,说合伙人怎么卷款跑路,说黑帮怎么上门,说助理小陈怎么挡在他面前被打。
他说得很慢,有时停顿很久。我在一旁记,不会写的字就空着。
说到小陈被打得满脸是血时,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停下笔,握住他的手。
“陆先生,都过去了。”我说。
他摇头:“没有过去。小陈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植物人。他爸妈每次来看我,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他闭上眼睛,“如果我再谨慎一点,如果我没有轻信那个合伙人,如果……”
“没有如果。”我打断他,“事情已经发生了。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责怪自己,是好好活下去。小陈如果知道,也不会希望你这样。”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眼眶很红,但没有眼泪。
“你说得对。”他说,“小陈不会希望我这样。”
那天我们记了三页纸。虽然都是零碎的片段,但至少是个开始。
下午,陆行深的父亲陆振华来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陆振华。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熨帖的西装,拄着拐杖,不怒自威。
他直接去了书房。我送茶进去时,听见他在训话:
“……你也休息够久了。公司现在需要人,你弟弟一个人撑不住。下个月回来上班,从副总做起。”
陆行深坐在轮椅上,背挺得很直:“爸,我现在的状态,回不了公司。”
“什么状态?”陆振华声音提高,“我看你精神不错。就是懒,不想动。”
“我不是懒——”
“那是什么?”陆振华打断他,“就因为那点事,萎靡了三年。陆家的儿子,没那么脆弱。”
陆行深不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陆振华又说了几句,见儿子不回应,气冲冲地走了。临走前,他看了我一眼:“你是新来的护工?”
“是。”
“好好照顾他。钱不会少你的。”
我点头,送他出门。
回到书房,陆行深还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我走过去,发现他手在抖,呼吸又开始急促。
“陆先生,”我蹲下来,“看着我。吸气——呼气——”
他跟着我做,但很困难。脸色越来越白,额头冒汗。
我赶紧去叫顾川。顾川跑来,从口袋里掏出个纸袋,罩在陆行深口鼻上。
“对着袋子呼吸,”顾川说,“慢一点,对……”
过了好一会儿,陆行深才缓过来。他靠在轮椅上,疲惫地闭上眼睛。
“这是过度呼吸症,”顾川解释,“情绪激动时容易发作。以后再有这种情况,就像我刚才那样,用纸袋罩住口鼻呼吸,能缓解。”
我记下了。
陆行深睁开眼,第一句话是:“别告诉我爸。”
顾川点头:“我知道。”
那天晚上,陆行深没吃晚饭。我煮了粥端上去,他喝了两口就放下了。
“我爸说得对,”他说,“我就是个废物。”
“你不是。”我说,“你只是需要时间。”
“三年了。”他笑,笑得很苦,“还不够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说:“青禾,谢谢你。”
这是我第一次听他叫我名字。不是沈小姐,是青禾。
“不用谢。”我说,“这是我该做的。”
“不是该做的。”他说,“你可以不管我,可以只拿钱不办事。但你没有。”
我低下头:“我收了钱的。”
“不只是钱的问题。”他说,“我能感觉到。”
我没说话。他说得对,不只是钱的问题。这三个月的相处,我已经不把他当成单纯的雇主了。
他是陆行深,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而我能帮他。
第六章
陆振华来过之后,陆行深的状态又下滑了。
他开始失眠,厌食,焦虑发作的频率也高了。顾川不得不把晚上的助眠药加回来,但效果不大。
一周后的深夜,我被楼上的动静吵醒。像是什么东西摔碎了。
我披上衣服上楼。陆行深的房门开着,灯亮着。我走进去,看见满地狼藉——台灯碎了,书散了一地,轮椅翻倒在墙角。
陆行深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手里拿着一片台灯碎片。碎片边缘锋利,他的手被割破了,血滴在白色的睡袍上。
“陆先生!”我冲过去。
他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别过来。”
我停下脚步:“把碎片给我。”
“我说了,别过来!”他声音嘶哑。
我站在原地,脑子飞快地转。然后我说:“好,我不过去。但你把碎片放下,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有。”我说,“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说:“我梦见小陈了。他满身是血,问我为什么不救他。”
“那是梦。”
“不是梦。”他摇头,“是事实。我没救他。我眼睁睁看着他被打,什么都不敢做。”
“你当时也被控制着,能做什么?”
“我可以替他。”陆行深说,“我可以站出来,说钱是我借的,让他们打我。但我没有。我缩在后面,看着他被打。”
眼泪从他眼眶里掉下来。不是痛哭,是无声的流泪。
我慢慢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伸出手:“把碎片给我。”
他看着我的手,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碎片。然后,慢慢松开了手指。
碎片掉在地毯上。
我捡起来,扔到一边。然后握住他流血的手:“疼吗?”
他没说话。
我扶他站起来,让他坐在床上。然后去拿了医药箱,帮他清理伤口,包扎。
伤口不深,但很长,横跨整个掌心。
“为什么要这样?”我问。
“不知道。”他声音很轻,“就觉得……该疼一下。”
“不该。”我说,“你已经够疼了。”
包扎好伤口,我收拾了房间。把碎玻璃扫干净,书捡起来,轮椅扶正。做完这些,天已经快亮了。
“睡一会儿吧。”我说。
他躺下,闭上眼睛。我守在床边,等他睡着。
快六点时,他呼吸平稳了。我悄悄起身,准备离开。
“青禾。”他忽然开口。
我回头。
“别走。”他说,“陪我一会儿。”
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伸出手,握住我没受伤的那只手。握得很紧,像怕我跑了。
我们就这么握着手,直到天亮。
第七章
第二天,陆振华又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还带了个年轻女人。女人二十七八岁,穿着香奈儿的套装,拎着爱马仕的包,妆容精致。
“行深,这是林薇。”陆振华介绍,“林氏集团的千金。你们小时候见过的。”
陆行深坐在轮椅上,没什么表情:“你好。”
林薇笑得得体:“行深哥哥,好久不见。听说你身体不太好,我特意来看看。”
“有心了。”
气氛有些尴尬。陆振华开始找话题,说公司的事,说市场的事,说两家合作的事。陆行深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
我在一旁泡茶,尽量降低存在感。
聊了大概半小时,陆振华说:“你们年轻人聊,我去打个电话。”
他离开后,客厅里只剩下陆行深和林薇。还有我,像个背景板。
林薇看了我一眼,对陆行深说:“行深哥哥,你这个护工……挺年轻的。”
“嗯。”
“照顾得还好吗?”
“还好。”
又是沉默。
林薇抿了抿嘴唇,说:“行深哥哥,我知道你这几年不容易。但人总要往前看。陆伯伯的意思是,等你身体好一些,我们可以多接触接触。毕竟两家……”
“林小姐,”陆行深打断她,“我现在这样,不适合谈这些。”
“你现在这样挺好的。”林薇说,“慢慢来嘛。我可以等。”
陆行深没接话。
林薇坐了会儿,觉得没趣,起身告辞。陆振华打完电话回来,见她要走,狠狠瞪了陆行深一眼。
送走他们,陆行深回到书房,一整天没说话。
晚上,顾川来例行检查。听完我说的情况,他叹了口气:“陆老先生这是逼婚啊。”
“逼婚?”
“商业联姻。”顾川说,“林氏集团这几年发展不错,陆家想搭上这条线。陆行深是最好的桥梁。”
“可是他现在……”
“在陆老先生眼里,这些都不重要。”顾川摇头,“重要的是利益。”
那天晚上,陆行深又没吃晚饭。我煮了面端上去,他吃了两口,放下筷子。
“青禾,”他说,“你想过离开这里吗?”
我愣了一下:“离开?”
“离开陆家,去别的地方。”他看着我,“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我想过的生活,就是赚钱给爸治病,供弟弟上学。”我说,“在哪里都一样。”
“不一样。”他说,“在这里,你是护工。出去,你可以做别的。”
“我能做什么?初中毕业,没技术,没经验。”
“你可以学。”他说,“我教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认真。
“学什么?”
“什么都行。”他说,“商业,管理,金融,或者你感兴趣的。”
我心跳快了起来。这是机会,天大的机会。陆行深愿意教我,意味着我能学到真正有用的东西。
“为什么?”我问。
“因为你值得。”他说。
就这四个字,让我鼻子一酸。
“我学。”我说。
从那天起,我们的关系又变了。我不再只是护工,还是学生。他不再只是病人,还是老师。
上午我看书,他给我划重点。下午他讲课,从最基础的商业知识讲起。晚上我做题,他批改。
日子过得很充实。我像块海绵,拼命吸收知识。他也像找到了新的寄托,精神一天天好起来。
顾川很高兴,说这是“双赢”。
“人需要被需要。”顾川说,“你给了他价值感,他给了你未来。”
也许吧。但对我来说,更重要的是,我终于看到了希望。不只是赚钱的希望,是改变命运的希望。
第八章
夏天来了。
陆行深已经可以自己走路了,虽然还不太稳,但至少不用一直坐轮椅。药也减到了最低剂量,只早晚各一次。
他开始写东西,不是零散的回忆,是系统的记录。写东南亚的商业环境,写常见的诈骗手段,写遇到危机时的应对策略。
他说,这些经验,也许能帮到别人。
我帮他整理文稿,校对错别字,排版打印。三个月下来,竟然积累了厚厚一摞。
“可以出本书了。”我说。
他摇头:“还不够。还要补充案例,分析,建议。”
“那就继续写。”
他看着我,笑了:“你比我还积极。”
“因为这是好事。”我说,“能帮到人,就是好事。”
七月中旬,我弟弟沈明远放暑假,来看我。
我向陆行深请了半天假,去车站接他。明远又长高了,瘦瘦的,背着个旧书包。
“姐!”他看见我,跑过来。
我带他在附近吃了饭,然后回别墅。陆行深在书房,听说我弟弟来了,让我带他上去。
明远有些拘谨,站在书房门口不敢进。
“进来吧。”陆行深说,“坐。”
明远坐下,手脚都不知往哪放。陆行深问了问他的学习情况,听说他想考医科大学,点了点头。
“学医好。”他说,“能救人。”
“我想像顾医生那样,”明远说,“当心理医生。”
陆行深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因为……”明远犹豫了一下,“我觉得心理上的病,比身体上的病更折磨人。”
陆行深沉默了。过了很久,他说:“你说得对。”
那天下午,陆行深给明远讲了很多医学知识,还送了他几本医学入门书。明远走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
“姐,陆先生人真好。”他说。
“嗯。”
“你要好好照顾他。”
“我会的。”
送走明远,回到别墅,陆行深在院子里等我。夕阳西下,给他的身影镀了层金边。
“你弟弟不错。”他说。
“他就是想太多。”我说,“家里的事,总想自己扛。”
“像你。”
我笑了:“可能吧。”
我们沿着草坪慢慢走。蝉鸣阵阵,晚风微凉。
“青禾,”他忽然说,“如果有一天,我离开陆家,你愿意跟我走吗?”
我停下脚步:“离开陆家?”
“嗯。”他点头,“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为什么要离开?”
“因为这里不属于我。”他看着远方的山,“陆家需要的是能赚钱的儿子,能联姻的工具。我不是。”
“那你想做什么?”
“做点有意义的事。”他说,“比如开个工作室,帮中小企业规避风险。或者办个培训机构,教人识别骗局。”
“需要很多钱吧。”
“我有积蓄。”他说,“不够的话,可以慢慢来。”
我没说话。心里乱糟糟的。
“你不愿意?”他问。
“不是不愿意。”我说,“是……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
“你能做很多。”他握住我的手,“青禾,这半年,你进步很大。你聪明,努力,学东西快。只要给你机会,你能做得比谁都好。”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我低头看着我们的手,心跳得厉害。
“让我想想。”我说。
“好。”他松开手,“不着急。”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陆行深的话。
离开陆家,重新开始。
这可能吗?
第九章
八月,陆行深完成了书稿。二十万字,从理论到实践,从案例到分析,写得详尽而实用。
顾川看了,赞不绝口:“行深,这本书出版后,能帮到很多人。”
“希望吧。”陆行深说。
他们开始联系出版社。陆行深不想用真名,起了个笔名,叫“南山”。顾川说,这个名字好,有归隐的意思。
出版的事进行得很顺利。出版社的编辑很看好这本书,说现在市场上正缺这类实战型的商业指南。
九月初,书出版了。首印五千册,一个月内卖光了,加印一万册。
陆行深收到第一笔版税时,给我转了十万。
“这是你的。”他说。
我吓了一跳:“为什么?”
“书是你帮忙整理的,稿子是你校对的。”他说,“这是你应得的。”
“我不要。”我把钱转回去,“我做那些是应该的。你教我那么多东西,我还没给你学费呢。”
他看着我,无奈地笑了:“青禾,你太要强了。”
“不是要强。”我说,“是原则。”
他不再坚持,但过了几天,给我买了台笔记本电脑。
“这个总要收下吧。”他说,“方便你学习。”
这次我没拒绝。
有了电脑,我学习更方便了。陆行深给我报了网课,从经济学原理到市场营销,从财务管理到法律法规。我白天照顾他,晚上上课,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十月底,陆振华又来了。这次他脸色很不好。
“行深,林薇那边,你到底怎么想的?”他一进门就问。
“我说了,不合适。”陆行深很平静。
“哪里不合适?”陆振华声音提高,“林家要家世有家世,要相貌有相貌,哪点配不上你?”
“是我配不上她。”
“少来这套!”陆振华一拍桌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逼你,你觉得商业联姻委屈你了。但行深,陆家养你这么大,给你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生活,你为陆家做点贡献,不应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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