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被老公带去饭局,被误认为是小三,他兄弟起哄灌我酒:“新来的,喝呀,别不识趣!”我看向老公,其余人:看萧哥做什么?还以为你是琪姐啊
一
包间里的光线昏黄浑浊,像是隔夜的茶水。
空气里飘着雪茄的焦苦味,混着威士忌的酸气,还有某种甜腻的香水尾调。这些味道纠缠在一起,粘在鼻腔里,让人有点反胃。
萧辰带我进来的时候,手搭在我后腰上。他的掌心温热,力度适中,看起来是个体贴的姿势。我甚至能感觉到他无名指上那枚婚戒的轮廓,硬硬的,硌在我的薄毛衣上。
“我的人,苏云。”他这么介绍我,声音不高不低,说完还捏了捏我的肩。
桌上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生面孔。男男女女,穿戴讲究,腕表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冷光。他们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有审视,有打量,还有某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看货架上新到的商品,需要验验成色。
一个穿深蓝衬衫的男人率先笑起来,他眼角有细纹,笑起来的时候堆在一起:“萧哥可以啊,不声不响就带人来了。”
萧辰没接话,只是拉开椅子让我坐下。他的动作很自然,仿佛我们之间有种无需言说的默契。我配合地坐下,心里却有点恍惚。结婚九个月,这是他第一次带我见他的朋友。领证那天我们说好,等他的新项目稳定了再办婚礼,再正式进入彼此的圈子。所以今天这个局,我以为是个开始。
现在看,可能是我理解错了。
酒过三巡,气氛热了起来。深蓝衬衫——后来我知道他叫赵磊,是萧辰的大学同学——开始挨个敬酒。轮到我的时候,他倒了满满一杯茅台,玻璃杯沿冒着细密的气泡。
“苏妹妹,第一次来,得喝一个。”他把杯子推到我面前,液体晃出来一点,在桌布上洇开深色痕迹。
我胃不好,去年才做了胃镜,医生嘱咐少碰酒精。我转头看萧辰,他正侧头和旁边人说话,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平静。我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萧辰转过脸,看了看那杯酒,又看了看我,笑了笑:“磊子敬的,意思一下就行。”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赵磊立刻接上:“那不行,萧哥,咱们这儿的规矩,第一杯得干。”他顿了顿,眼睛眯起来,“除非苏妹妹不给面子。”
桌上其他人的目光都聚过来。有个穿红裙子的女人轻笑了一声,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我脸上有点热,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这哪行啊,”赵磊摇头,“养鱼呢?”
萧辰拍了拍我的背:“慢慢来,她酒量浅。”
“浅才要练嘛。”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插话,他姓刘,做建材生意,“萧哥你就是太护着,女人不能惯,越惯越矫情。”
这话说得难听。我握杯子的手紧了紧,看向萧辰。他脸上的笑容淡了点,但没反驳,只是又拍了拍我:“那再喝一口,行了吧?”
我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急,呛到了,咳得眼泪都出来。萧辰抽了张纸巾递给我,动作还算温柔。赵磊这才满意,转向下一个。
我以为这就完了。
没想到只是开始。
第二轮敬酒很快又来了。这次是那个红裙子女人,她叫 Lisa,是某个品牌的大区经理。她端着一杯红酒过来,酒液在杯子里晃出深紫色的光。
“苏云是吧?”她打量我,从头发看到鞋尖,“听说你是做配音的?这行现在好做吗?”
“还行。”我说。
“那得庆祝一下,”她把杯子放在我面前,“这酒不错,法国的,你尝尝。”
我看着那杯酒,没动。刚才那两口白酒已经让我胃里翻腾,太阳穴也开始发胀。我再次看向萧辰,这次带了点恳求的意思。
萧辰还没说话,Lisa 先笑了:“看萧哥做什么呀?”她的声音拉得很长,带着戏谑,“萧哥还能替你喝不成?”
桌上响起几声低笑。
萧辰的表情有点僵,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她真不能喝,我替她。”
“那不行,”赵磊拦住他,“替酒得三杯,这是规矩。”
萧辰犹豫了。他酒量其实一般,今天已经喝了不少,脸开始发红。我看着他的迟疑,心里那点希望一点点往下沉。
“我喝吧。”我说,端起那杯红酒。酸的,涩的,混着刚才白酒的辣,在胃里搅成一团。放下杯子时,我的手在抖。
Lisa 满意地走了。接下来是第三个,第四个。每个人都找到了敬酒的理由:第一次见面,庆祝萧哥新项目,甚至有人说庆祝今天周五。杯子一次次满上,清酒,威士忌,啤酒,什么都有。萧辰起初还拦两句,后来就不说话了,只是低头吃菜,偶尔和旁边人聊几句工作。
我数不清喝了多少杯。胃疼得厉害,像有只手在里面拧。头也晕,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开始重影。我去卫生间吐了一次,回来时腿发软,扶着墙才站稳。
包间里烟雾更浓了。有人开了第二瓶茅台,酒瓶碰撞的声音很脆。我坐下,萧辰看了我一眼,眉头微皱:“还行吗?”
我说不出话,只是摇头。
“要不你先回去?”他压低声音,“我让司机送你。”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这张脸我看了九个月,结婚证上我们挨得很近,他笑得很正式。现在这张脸在烟雾后面,有些模糊,有些遥远。
“萧辰,”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哑,“我想回家。”
他点点头,正要说话,赵磊又过来了。这次他拎着醒酒器,里面红酒还剩小半。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有点变形,眼睛发红,说话舌头打结:“苏、苏妹妹,最后一杯,最后一杯总得喝吧?”
他把一个干净的高脚杯放在我面前,开始倒酒。倒得很满,酒液高出杯沿,形成一个危险的弧度。他放下醒酒器,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酒气喷在我脸上:“喝了这个,咱们就是自己人了。以后有什么事,磊哥罩你。”
周围的人又开始起哄。那个刘总拍着桌子喊“喝喝喝”,Lisa 在笑,其他人在鼓掌。声音乱糟糟的,像是隔着一层水传过来。
我盯着那杯酒,红色的,稠得像血。胃里又是一阵痉挛,我捂住嘴,怕自己再吐出来。
“她真不行了。”萧辰终于开口,声音不高。
“萧哥,”赵磊转头看他,笑容收起来,“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咱们兄弟多少年了,带人来就得守规矩。你以前带琪姐来的时候,她可没这么矫情。”
琪姐。
两个字,像按了暂停键。
包间里突然安静了。抽烟的不抽了,说笑的不笑了,连背景音乐都好像调低了音量。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萧辰脸上瞟,又瞟向我,眼神复杂。
我看见萧辰整个人顿在那里。他的背脊僵直,手指无意识地摸向左手手腕——那里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已经起毛了,他从来不摘。他的表情变了,像是突然被拖进某个回忆里,眼神飘得很远,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时间一秒秒过去。他放在桌上的手动了动,似乎想抬起来,但最终没有。那只手就那么悬着,不上不下,很尴尬。
我的心一点点冷下去。
“我去趟洗手间。”萧辰突然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声音刺耳。他没看我,没看任何人,低着头快步走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然后“轰”的一声,气氛重新活过来。这次的活法不一样,之前的顾忌没了,那些藏在笑容下面的东西全浮上来。赵磊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胜利的味道。他转身拿起桌上的红牛罐子,又抓过一瓶伏特加,一股脑倒进我面前那个酒杯里。液体混成一团浑浊的棕红色,泡沫嘶嘶作响。
他把这杯东西推到我面前,杯底撞在桌面上,砰的一声。
“喝吧,”他说,“喝完这个,咱们就认你这个嫂子。”
他的眼神直白而轻蔑,像在看某种低等生物。周围那些目光也变了,从看热闹变成看戏,等着我下一步动作。
我喉咙发干,嘴巴里全是苦味。胃疼得越来越厉害,后背开始冒冷汗。我知道这杯东西喝下去会怎样——我大概要直接去医院洗胃。
萧辰还没回来。五分钟了,足够上三次厕所。
我慢慢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来。然后我伸手,拿起那杯酒。
赵磊脸上的笑容放大,他以为我屈服了。
下一秒,我站起来,手腕一转,整杯酒泼在他脸上。
哗啦——
液体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流过眼睛,流进衬衫领子。他愣住了,眼睛瞪得很大,好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然后他猛地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全是暴怒。
“我操你——”他骂到一半,抬手就朝我扇过来。
我往后退了一步,同时抬起脚——我今天穿了双尖头短靴,鞋跟很硬——狠狠踢在他小腿胫骨上。不是要害,但足够疼。
“啊!”他惨叫一声,身体趔趄,撞翻了身后的椅子,整个人摔在地上,酒瓶酒杯稀里哗啦倒了一片。
包间里彻底安静了。没人说话,没人动,全都傻眼看着。
我拎起椅子上的包,转身往外走。靴跟踩在地毯上,声音闷闷的。
“装什么清高!”赵磊在我身后吼,声音因为疼痛而扭曲,“你们这种女人我见多了!为了钱什么不能干?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
我停在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几秒钟后,我转回身,走到他面前。他还坐在地上,捂着小腿,脸色发白。
我蹲下来,平视他:“我们这种女人,是哪种女人?”
他啐了一口,酒气和唾沫星子一起喷出来:“还用我说?靠身体上位,哄男人开心,捞够了就换下一个。你们不都这样?”
他旁边几个人发出低低的嗤笑。
我没说话,站起来,拍了拍裤脚上不存在的灰。临走前,我问:“你叫赵磊,对吧?”
他瞪着我。
我点点头,走了。
走廊的空气好一点,至少没有那么多烟味。萧辰就站在拐角处,背靠着墙,脚边四五个烟头。他在抽烟,烟雾笼着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他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我,手指抖了一下,烟灰掉在地上。
我们隔着五六米的距离对视。他没有问里面发生了什么,没有问我有没有事,甚至没有挪动脚步。他就那么站着,像个局外人。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没有停留。擦肩而过时,我听见自己说:
“废物。”
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按下一楼。金属门缓缓合上,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他低着头,又点了一支烟。
二
萧辰是二婚,这件事我知道。
我们认识之前,我哥就告诉我了。他说萧辰这人能力不错,就是感情上受过伤,前妻是他大学同学,恋爱八年结婚三年,最后离了,女方出了国。
“人靠谱,”我哥当时说,“就是有点闷,不太会表达。你也是过来人,应该能理解。”
我也是二婚。第一段婚姻维持了两年,前夫是我大学同学,恋爱时轰轰烈烈,结婚后才发现性格不合。他想要个相夫教子的妻子,我想继续做配音工作,矛盾越积越多,最后和平分手。没孩子,分得还算干净。
所以当萧辰坦白他的过去时,我没觉得有什么。成年人谁没点故事?重要的是现在和将来。
我们是相亲认识的,媒人是我哥。三年前的一次商务酒会上,有人给我哥的酒里下药,萧辰碰巧看见,替我哥挡了。后来我哥把他当恩人,两家公司开始合作,慢慢熟了。我哥觉得我们合适——都是二婚,都受过伤,都在事业上有点追求,家庭背景也匹配。
交往两年,时间不算短。我们一起吃饭,看电影,偶尔短途旅行。他话不多,但做事周到,节日礼物从不缺席,我生病了他会送药,我加班他会来接。没有太多激情,但有一种温吞的踏实感。我觉得这样挺好,轰轰烈烈过了,现在想要稳定。
领证那天是周二,我们都没请假,上午去民政局,下午回公司上班。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让我们笑,我笑了,萧辰也笑了,但笑容有点僵。出来后他拿着红本子看了很久,然后说:“苏云,婚礼可能得等等。”
我问为什么。
他说新项目正在关键期,他不想分心,也不想让人说闲话,说他靠许家——我家姓许,我哥是集团副总——往上爬。他想等自己站稳了,再风风光光办一场。
我理解。男人要面子,很正常。我说好,不急。
现在看来,可能不只是面子问题。
打车回家的路上,我胃疼得厉害,让司机在药店门口停了停,买了胃药和矿泉水。吞药的时候手还在抖,一半是酒精,一半是气的。
到家已经凌晨一点多。房子是结婚前买的,萧辰出的首付,我出的装修,写的两人名字。三室两厅,装修是我盯的,简约风格,白墙木地板,很干净。现在看着这房子,忽然觉得陌生。
我洗了澡,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胃还在疼,一阵阵的。我睁眼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过电影一样回放今晚的画面:那些眼神,那些笑声,那杯浑浊的酒,还有萧辰僵住的侧脸。
琪姐。
这个名字我听过一次,在我们领证后不久。有一次萧辰喝多了回家,我扶他上床,他拉着我的手说胡话,断断续续的,其中就有“琪琪”两个字。第二天我问他琪琪是谁,他愣了一下,说是前妻的小名。然后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说:“都过去了。”
我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来,可能根本没过去。
手机震了一下,我拿起来看。是赵磊发来的微信好友申请,备注里写着:“苏妹妹,加一下,有事说。”
我点了通过。几乎是立刻,他发来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个视频。点开,背景就是刚才那个包间,但人少了,只剩下萧辰和几个人。镜头中央坐着一个女人,长卷发,穿米白色针织裙,侧脸很秀气,正在笑。萧辰坐在她旁边,眼神落在她脸上,那种专注我从未见过。女人喝完一杯酒,拿起一沓红色的东西——看不清是钞票还是什么——笑得前仰后合。视频最后,萧辰突然伸手夺过她的杯子,仰头把剩下的酒全喝了,然后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抱得很紧,脸埋在她头发里。
视频时长十五秒。
第二条是赵磊的文字:“看看,什么叫正主。某些人心里有点数,别自讨没趣。”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然后我退出来,往下翻,翻到萧辰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他发的:“六点我来接你。”
我没回。
退出微信,打开通讯录,找到我哥的号码。犹豫了几秒,还是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接了。我哥声音清醒,应该还在加班:“小云?这么晚还没睡?”
“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帮我查个人。赵磊,磊落的磊,做建材的,应该跟萧辰有生意往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说,“就是想知道他爸是谁,家里做什么的,最近在谈什么项目。”
我哥没再多问:“好,明天给你消息。你早点睡。”
挂断电话,我关掉床头灯。黑暗里,胃疼得更清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凌晨四五点,我迷迷糊糊感觉有人上床。是萧辰,他带着一身酒气和烟味,从背后抱住我,呼吸喷在我脖子上。
“苏云……”他声音含糊,“赵磊他们……就是爱闹,没恶意……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动。
他把我抱得更紧了些,嘴唇贴着我耳廓:“真的,他们就是嘴贱……喝多了……不是针对你……”
我闻到他身上除了酒味,还有一丝很淡的香水味。女香,甜腻的花调,不是我用的。
我睁开眼,在黑暗里看着墙。然后我猛地挣开他,胳膊肘往后一顶,撞在他胸口。
萧辰闷哼一声,松开手。我坐起来,按亮床头灯。
他坐在床上,衬衫皱巴巴的,领口开着,头发凌乱。灯光下他的脸很疲惫,眼睛里有血丝。
“萧辰,”我说,声音冷得我自己都陌生,“赵磊的事,我自己处理,不用你管。”
他愣了一下,试图拉我的手:“你别这样,都是朋友……”
我甩开他,下床,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丝绸睡袍裹在身上,有点凉。
“倒是你,”我看着他,“不陪你的琪姐,回来做什么?”
萧辰的表情瞬间变了。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然后别开视线,眉头皱起来:“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我跟她早就结束了。”
“是吗?”我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点开微信,把赵磊发来的视频和文字放到他面前。
萧辰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他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手背青筋凸起。
“听我解释,”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她今天也在那儿吃饭,碰巧遇到的。她喝多了,有人纠缠她,我总不能不管……”
“所以你就抱她了?”我问。
“那是……那是她站不稳,”他语速加快,“我就是扶一下。视频是角度问题,赵磊故意拍成那样的,他就爱搞这种事……”
我没说话,继续往下翻,找到赵磊后来发来的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照片,时间显示凌晨十二点半。萧辰搂着一个女人站在酒店走廊,女人靠在他肩上,脸看不清,但衣服和视频里一样,米白色针织裙。照片有点模糊,像是偷拍的。
第二条是文字:“萧哥刚下去买了盒超薄003,你猜他要干嘛?自己琢磨吧。”
萧辰看到这张照片,整个人僵住了。他的嘴唇开始发抖,眼神慌乱地四处瞟,就是不敢看我。
“不是的,”他声音发颤,“我没碰她,真的!我就是送她去酒店,她醉得厉害,我不知道她住哪儿……”
“所以你就买了避孕套?”我问。
“那不是我买的!”他猛地提高音量,又意识到什么,压低声音,“是赵磊!他塞给我的!我根本没要,一出便利店就扔垃圾桶了!”
他掏出手机,手抖得厉害,解锁好几次才成功,翻出支付记录:“你看!你看时间!我就买了醒酒药和水!没有别的!”
他把屏幕怼到我面前。便利店小票的照片,时间凌晨十二点四十分,商品列表确实只有矿泉水和一盒解酒药,金额二十八块五。
我看着那张小票,又看看他。他的表情急切而诚恳,额头冒汗,眼睛死死盯着我,像是要从我这里找到一点信任。
“萧辰,”我说,“你对我橡胶过敏这件事,是不是忘了?”
他整个人定在那里。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他脸上,却照出一种灰败的颜色。
“我……”他喉结滚动,“我没忘。所以那东西根本不是我的,是赵磊陷害我……”
“赵磊陷害你,”我重复他的话,“所以你就顺水推舟,拿着他给你的避孕套,送你前妻去酒店,还让他在外面拍照?”
“不是!我没用!我真的没碰她!”他急得眼睛发红,扑过来想抓我的手,被我躲开。他跪在床边,仰头看着我,“苏云,你信我,我发誓!我要是碰了她,我出门被车撞死!”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表情痛苦而真挚。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心软。
但现在不会了。
我看着他,慢慢开口:“萧辰,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人吗?”
他愣住。
“我最讨厌说谎的人。”我说,“无论是生意伙伴,还是枕边人。”
他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刺耳的铃声在寂静中炸开,他吓得一哆嗦,慌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时,他明显松了口气。
“是公司的老陈,”他指着手机,语速很快,“这么晚打来,肯定是急事。”
他按下免提。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出来,带着焦急:“萧总,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海外那边出了点问题,供应商突然要提价,需要您马上做个决定……”
萧辰一边听一边用眼神示意我,意思是:你看,真是公事。
电话很快挂断。他握着手机,小心翼翼地看着我:“苏云,这事挺急的,我得去公司一趟……”
“去吧。”我说。
他如释重负,长长吐出一口气,站起来时腿有点软,扶着床沿才站稳。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语气里带着讨好的轻快:“那你先睡,我处理完就回来,明天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没应声。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又回头看我。我正看向窗外,天边开始泛白,灰蒙蒙的。
“苏云,”他叫我,“等我回来。”
我转回头,看着他:“我今晚不回来了。我哥刚发消息,让我去A市一趟,有个项目要谈。”
萧辰的背脊明显僵了一下。他站在门口,没动,也没说话。口袋里手机又震起来,嗡嗡的声音在安静中很清晰。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手指收紧。
“那……”他终于开口,语速很快,“那我就不去了。你到了发个消息,我去机场接你。”
说完,他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门关上的声音很重,砰的一声,震得墙上的画框轻微晃动。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空调风吹过来,很凉。
刚才那通电话,声音听起来确实像公司老陈。但我知道不是。
我是配音演员。这是我的职业,也是我的天赋。我对声音的敏感度远高于常人。声纹、语调、尾音习惯、呼吸节奏——这些细节在我听来就像指纹一样独特。以前和萧辰一起看电影,我能听出某个配角是哪个配音演员,哪怕只说了两句台词。萧辰当时很惊讶,笑着说以后不能在我面前撒谎,肯定会被识破。
讽刺的是,他好像忘了这件事。
刚才电话里的声音,根本不是老陈。虽然模仿得很像,但有几个音节的处理方式暴露了。那是今晚饭局上某一个人的声音——穿灰西装的那个,姓王,做进出口贸易的。他和我打招呼时说了一句“幸会”,声音很有特点,喉音很重。我记住了。
而萧辰自己,他撒谎时会不自觉地压低声音,语速会加快,尾音会上扬。这是他身体的本能反应,改不了。
我都知道。
我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楼下,萧辰的车正从车库开出来,白色车灯划破凌晨的薄雾,很快消失在街角。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这个家。
我站了很久,直到天完全亮起来。然后我转身回卧室,拉开衣柜,开始收拾行李。
几件衬衫,两条裤子,一套睡衣,洗漱包,充电器。东西不多,一个登机箱就装完了。拎箱子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很累。
为什么我遇到的男人,最后都变成这样?
第一任这样,第二任也这样。是我眼光太差,还是我本身就招这种人?
没有答案。
三
我哥住在城西的别墅区,离我这里四十分钟车程。我到的时候刚过七点,他正在餐厅吃早餐,面前摆着咖啡和吐司,手边摊着财经报纸。
看见我拖着箱子进来,他挑了挑眉:“这是演的哪一出?离家出走?”
我把箱子放在玄关,走过去坐下。阿姨端来一杯热牛奶,我捧在手里,没喝。
“哥,”我说,“赵磊查到了吗?”
“查到了,”我哥放下报纸,拿起手机划了几下,“赵文涛的儿子,家里做建材起家,这两年想转型做高端定制,但技术不行,一直在求合作。上个月还托人找到我,想接我们新楼盘的精装项目。”
他看我一眼:“他昨晚惹你了?”
我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没带情绪,只是陈述事实:怎么被灌酒,怎么被羞辱,萧辰怎么离开,我怎么泼酒踢人,赵磊最后说了什么,还有那些视频和照片。
我哥听着,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听到赵磊骂我“你们这种女人”时,他手里的咖啡勺“当”一声搁在碟子里。
“赵文涛教的好儿子,”他声音很冷,“见我点头哈腰,转头就敢骂我妹妹?”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接通后只说了一句话:“和赵家的合作全部暂停。已经签的合同,能终止的终止,不能终止的,按最高违约金索赔。”
挂断电话,他看我:“萧辰呢?他就在旁边看着?”
“他出去抽烟了,”我说,“抽了半小时。”
我哥点点头,没再问。他了解我,知道我说到这份上,就是已经做了决定。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离婚?”
“离,”我说,“但在离婚之前,有些账得算清楚。”
我哥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里有光:“需要我做什么?”
“赵磊这边,我自己来。”我说,“萧辰的公司,哥你帮我‘照顾’一下。他这两年靠我们的资源和人脉起来的,现在该还了。”
“明白,”我哥拿起吐司咬了一口,“项目延期,资金收紧,客户流失……让他好好感受一下市场的‘温暖’。”
正说着,家里的座机响了。阿姨接起来,听了两句,捂住话筒看我:“小姐,是萧先生。”
我哥挑眉:“接吗?”
我走过去,接过话筒。
“喂。”
那头是萧辰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喘,背景里有细微的、粘腻的声响,像是嘴唇摩擦皮肤的声音。他停顿了几秒,呼吸才平稳下来。
“苏云,你……到机场了吗?”他问。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上午七点半。
“下午的飞机,”我说,“怎么了?”
“没、没什么,”他声音有点飘,“就是赵磊家的事,你能不能……跟我哥说说,别做得太绝?他家也不容易……”
“这是我和他的事,”我打断他,“你不用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我听见轻微的窸窣声,还有女人含糊的哼唧,很轻,但足够清晰。
“你现在在哪儿?”我问,“还在公司?”
“对……对啊,”他立刻回答,语速很快,“一堆事要处理,可能得忙到晚上。”
几乎同时,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赵磊发来的微信,一个实时定位——就在萧辰公司对面的一家酒店,叫“悦庭”,五星级。
我看着那个红色的小图标,对着话筒说:“那你忙吧。赵磊那边我会处理,你放心,不会太过分。”
“那就好,”他明显松了口气,“那你路上小心,到了给我电话。”
挂断电话,我走回餐桌。我哥看着我:“他说什么?”
“替赵磊求情,”我说,把赵磊发的定位给他看,“人在这里。”
我哥看了一眼,嗤笑一声:“够忙的。”
手机又震,这次是赵磊的电话。我按掉,他立刻又打。第三次时,我接了。
“许小姐!许总!”赵磊的声音透着恐慌,“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昨晚我喝多了,我不是人!您大人有大量,给我条活路吧!”
“下午两点,”我说,“城东的‘遇见’咖啡厅。”
“好好好!我一定到!谢谢许总!谢谢!”
挂断电话,我哥问:“你想怎么做?”
“撬开他的嘴,”我说,“萧辰肯定有把柄在他手里。拿到证据,离婚就好办了。”
我哥点点头:“需要律师吗?我认识几个擅长离婚官司的。”
“暂时不用,”我说,“先谈。”
四
下午两点,“遇见”咖啡厅。
我选了最里面的卡座,靠窗,有绿植遮挡,私密性不错。赵磊提前十分钟就到了,看见我进来,立刻站起来,腰弯得很低。
“许总,您来了。”他脸上堆着笑,那笑容又假又卑微,看得人难受。
我坐下,点了一杯美式。服务生离开后,赵磊还站着,手足无措的样子。他今天穿得很普通,白T恤牛仔裤,头发也没打理,跟昨晚那个嚣张跋扈的赵公子判若两人。
“坐。”我说。
他这才坐下,屁股只挨了半边椅子,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像个听训的小学生。
“许总,昨晚我真的……”他开口,声音发颤,“我该死!我嘴贱!您怎么罚我都行,只求您放我家一马!我爸会打死我的!”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街上人来人往,阳光很好,是个适合散步的下午。
服务生送来咖啡。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苦,但提神。
“赵磊,”我放下杯子,“昨晚你骂我‘东施效颦’、‘跳梁小丑’,还记得吗?”
他脸色唰地白了,直接从椅子上滑下去,跪在地上:“许总!我胡说八道!我脑子被门夹了!您打我吧!扇我耳光!用力扇!”
咖啡厅里其他客人看过来,窃窃私语。服务生站在吧台后,一脸为难。
我皱了皱眉:“起来。别在这儿丢人。”
他哆哆嗦嗦地爬起来,重新坐下,额头全是汗。
“许总,只要您放过我家,让我做什么都行!”他看着桌上的咖啡,眼睛一亮,“我喝!我给您赔罪!”
说着,他端起我喝过的那杯美式,仰头就往嘴里灌。咖啡还烫,他烫得龇牙咧嘴,但不敢停,硬是灌完了。杯底还剩一点,他舔干净,然后眼巴巴看着我。
“这就是你们圈子的规矩?”我问,“一杯咖啡就完了?”
他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立刻招手叫服务生:“再来十杯美式!要最浓的!”
服务生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还是去了。很快,十杯黑咖啡端上来,一字排开,冒着热气。
赵磊看着那些杯子,脸更白了。但他咬咬牙,端起第一杯,闭上眼睛开始灌。
一杯,两杯,三杯……
喝到第六杯时,他开始反胃,捂着嘴冲去卫生间。回来时脸色惨白,嘴唇发抖,但没敢停,继续喝。
喝到第八杯,他吐了。不是去卫生间吐,是直接吐在地上,褐色的液体混着胃液,一片狼藉。咖啡厅里的客人纷纷侧目,服务生赶紧过来清理。
我往后靠了靠,避开那股酸臭味。
“行了,”我说,“看在你这么有诚心的份上,给你个机会。”
赵磊像听到圣旨,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您说!您要我做什么!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去!”
“不用你上刀山,”我看着他,“我要离婚,但萧辰不一定愿意放手。你说,该怎么办?”
他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起来:“我懂!我懂!包在我身上!”
“你不怕影响你们的兄弟感情?”我问,“你们不是穿一条裤子的吗?”
赵磊低下头,擦了擦嘴角的污渍,声音低下去:“兄弟?他今天早上就把我家的合同全断了。我都快家破人亡了,还管什么兄弟不兄弟。”
我点点头。意料之中。
萧辰就是这样的人,利益至上。当年他前妻家道中落,他立刻冷淡下来,最后离婚收场。现在赵磊家出事,他第一时间撇清关系,很正常。
“萧辰有什么把柄在你手里?”我问。
赵磊犹豫了。他看看我,又看看地上还没清理干净的呕吐物,咬了咬牙。
“有,”他说,“他公司偷税漏税的证据,我帮他做过假账。还有……他前妻回国后,他给她买了套房,用的是公司账上的钱,算挪用公款。”
“证据呢?”
“在我家保险柜里,”他说,“我可以都给您。但您得保证,放过我家。”
“可以,”我说,“但你得写个书面说明,把事情经过说清楚,签字按手印。”
“行!”他立刻答应,“我现在就写!”
服务生拿来纸笔,赵磊趴在桌上开始写。写了满满两页纸,详细记录了萧辰怎么让他做假账,怎么挪用公款,时间、金额、经手人,清清楚楚。最后签了名,按了红手印。
我收好那张纸,站起来:“明天上午十点,带上所有原件,到许氏集团找我哥的秘书。东西齐了,你家的事就到此为止。”
“谢谢许总!谢谢!”他站起来想送我,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我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又转回来。
“赵磊,”我问,“昨晚之前,萧辰是怎么跟你们介绍我的?”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闪烁,不敢看我。
“萧哥就说……说你是他带过来的人,让我们照顾着点,”他吞吞吐吐,“以前他带琪姐出来,也是这套说辞,我就以为……以为你也是那种……”
“哪种?”
“就是……跟着他的女人,”他声音越来越小,“没名分的那种……”
我点点头,没再问,转身走了。
走出咖啡厅,阳光刺眼。我戴上墨镜,叫了辆车。车里冷气很足,我把头靠在车窗上,闭着眼。
原来如此。
“我带过来的人”——不是妻子,不是爱人,只是“带来的人”。像带一件装饰品,一只宠物,一个可以炫耀又可以随意处置的物件。
难怪他不想公开。难怪他不让我接触他的核心圈子。在他心里,我从来就不是妻子,只是一个暂时的合作伙伴,一个可以用来获取资源的工具,一个……替代品。
不过是另一个他可以随意拿捏、轻贱、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
难怪……
难怪昨晚他对我不仅没有半分维护,反而是一副作壁上观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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