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初冬,延安城北的山风正紧。窑洞里炉火噼啪,一名通信员递上最新电报——陕西渭北的萧之葆再次推辞参议员聘请。 毛主席放下电报,笑着转头:“老人家嫌咱没文化?行,让舒同给他写封信。”这句话不重,却像点燃一簇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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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之葆是谁?同治八年出生,11岁中秀才,20岁成举人,光绪二十一年高中一甲。翰林院的春风把他送进清廷衙门,官阶最高做到了通仪大夫。史书称他“笔削千言,心存百姓”。辛亥炮声一响,他厌倦政海,挂印回乡,埋首方志三十年。

老先生对新政权始终保持距离。他称赞共产党“为民”,却断言“恐少文墨”,不愿再赴公职。借口身体欠佳,三封邀请,一次比一次客气,却也一次比一次坚决。

延安方面要的不是一块镀金招牌,而是请一位熟悉乡邦、德望俱尊的老人参与边区文化建设。毛主席于是想起舒同——那位在长征途中“马背写大字”的江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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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同,本名舒光琳,1905年生于东乡山垄。穷学生一枚,白天种田,夜里握毛笔。1921年进省立三师,对外是校刊编辑,对内已在暗暗接触马克思主义。1926年入党后,他写檄文、写标语,字刚如枪。四一二后被列通缉,辗转赣皖寻组织,用书法换路费,坚持四年才找到红军。

长征时,他骑劣马、背竹简,一路挥洒《向北进攻》等鼓动文字。到达陕北,他在枯墙上刷出“革命到底”四个墨字,深得毛主席赏识,赐号“小毛驴”,寓意勤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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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窑洞里的任务并不艰难——写一封信。舒同铺开半张白棉纸,磨墨缓缓,不疾不徐。开篇两句引《诗经》:“如切如磋,如琢如磨。”随后阐明边区兴学办报、推行简化字、创办延安大学的事实,字里行间有温度,有骨气。最妙处是一段自我调侃——“余乃乡间穷书生,长征途中靠半截羊骨磨墨,尚存几分笔力,岂敢言‘无文化’?”落款遒劲:边区宣传部 舒同敬上。

不到半月,信送到萧府。老人抚纸良久,先看书体,再读内容。书体俊朗,笔画方折间透出沉稳;内容坦白,条分缕析。萧之葆捋须轻叹:“墨香不减翰林院。”随后对侄子说:“看来我错怪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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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春,77岁的萧之葆踏着积雪抵延安。他参观了鲁艺晚会,被战士朗诵的《新民主主义论》震到;又与延安大学师生座谈,发现课堂里三代同堂,老红军与十几岁的娃子一起背《论持久战》。老人忍不住感慨:“这才是真读书。”

因高龄多病,他未能长期到席,但仍口述地方志资料,捐出珍藏线装书六百余册,又将祖宅所得银两悉数典当,用作边区卫生经费。1945年冬,他病逝渭北,临终嘱托家人“保全书籍,支援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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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同随后奔赴晋察冀,任政治部主任。除军事宣传外,他写下《致东根清一郎书》,直击日军士气;又在黄崖洞战后通宵赶稿,把阵地空投的日文本《战友》的版式直接借来,印成反战传单塞回敌占区。抗战末期,伪军政训处竟贴出告示,“悬赏舒同笔迹”。

国共和谈破裂,他到华东局兼任《解放日报》总编辑,报道孟良崮、淮海战役。报纸用十号宋体排出的社论,与前线电报同步抵达各解放区,极大鼓舞民众。

建国后,他主持筹备中国书法家协会,首任主席,亲手将颜真卿“多宝塔碑”与唐草构成列入研讨目录。十年风浪里他被下放农场,仍写字不辍;1979年复出,提笔首作即写“正大气象”四字,悬于人民大会堂东大厅。1998年病逝,享年九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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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如果没有那封信,萧之葆大概仍会在关中隐居,舒同也可能只是“红军里字写得好的人”。可历史的齿轮就是靠无数看似偶然的节点前进:一封信打开了一扇门,也让更多人相信,枪杆子里同样可以飞出文化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