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70后”这个标签开始频繁出现在退休讨论中时,很多人第一反应并不是“终于轮到他们享福了”,而是下意识地算了一笔账——不是宏观的,是很私人的那种:如果明天不上班了,银行卡里的数字,能撑多久。
这篇讨论并不打算重复“70后很辛苦”这样的共识,而是试图把一些被分散在不同报道、不同统计口径里的信息放到同一张桌子上,看看真实的结构长什么样:钱是怎么没攒下来的,养老到底差在哪儿,以及那些看起来“还行”的数字,放进具体生活里为什么会突然变得不够用。
从时间顺序看,70后几乎完整经历了中国劳动力市场最剧烈的几次震荡。1998年前后国企改革,下岗潮集中爆发,那时不少70后刚工作不久,社保缴费年限被迫中断;2003年后房地产市场启动上行,他们正好进入结婚、生育高峰期,房贷成为长期固定支出;2010年以后,独生子女家庭的教育投入快速抬升,校内外支出叠加,很多家庭的“可储蓄空间”被持续压缩。这三段时间并不连贯,却在同一代人身上叠加生效,这一点在代际对比中并不常见。
再看钱。央行近年公布的住户调查数据显示,全国居民家庭存款中位数约为18.3万元,这不是平均数,而是一半家庭高于、一半低于的那个点。换句话说,对相当一部分即将退休的70后来说,“二十万出头”并不是保守估计,而是现实上限。多家商业银行在2023—2024年间披露的客户结构数据也显示,活期存款能稳定达到50万元的家庭,占比不足10%。这些数字单独看时容易被忽略,但放在退休情境下,含义就有点刺眼了。
退休后的支出并不会像工资一样“自然归零”。以公开消费调查和地方统计口径推算,在三四线城市,维持相对体面的日常生活(不含大额医疗)月支出约3000—4000元,对应一次性可支配储蓄约35万—50万元;在二三线城市,这个区间上移到80万—100万元;一线城市则普遍被推到120万以上。这些并不是“过得多好”,而是“不至于处处算计”。问题在于,把这个门槛和前面的存款中位数放在一起,中间的落差几乎不需要解读。
很多讨论会把原因简单归结为“不理财”或“消费观念保守”,但这多少有点站着说话。70后并不是不懂储蓄,而是长期处在“家庭现金流缓冲垫”的位置:父母的医疗、子女的教育、家庭的住房,任何一个环节出现波动,最先被调用的都是他们的储蓄账户。尤其在医疗支出上,一次中重度疾病就足以吞噬多年积累,这也是为什么不少访谈中,70后会反复提到“最怕生病”,语气里往往带着一点无奈的自嘲。
近几年开始被频繁提及的退休规划方案,其实也透露出另一层现实。一些金融机构和研究者建议的配置框架——例如将60%资金放在定期或国债,30%用于纯债或年金险,10%作为流动应急——本身并不激进,甚至可以说相当保守。但它默认了一个前提:你得先有一笔“可配置的本金”。对不少70后而言,这个前提并不牢固,甚至有点奢侈。
更微妙的是心理层面的变化。很多70后在访谈中会提到一种矛盾感:一方面清楚自己需要为晚年多留一点空间,另一方面又很难在子女、父母面前“优先自己”。这种选择未必是道德绑架,更多像长期角色分配后的惯性。只是当收入停止、身体开始提示风险时,这种惯性会反过来成为压力源。
如果把视角稍微拉远,这并不只是某一代人的个人问题。70后退休高峰与延迟退休政策、养老保险基金地区差异、医疗支出结构变化等多重变量正在同一时间窗口内交汇。有人选择继续工作,有人尝试副业或灵活就业,也有人开始重新评估“体面生活”的定义——这些选择背后,并不存在统一答案。
或许更值得讨论的是两个现实问题:在现有制度和收入结构下,是否还有空间通过政策或市场工具,缓冲这一代人集中到来的退休压力?以及,当“体面”不再只是收入指标,而是安全感、尊严感的组合时,我们的养老讨论,是否也需要换一种衡量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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