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8月,马里联邦突然宣布解散,这个由塞内加尔和苏丹组成的政治联盟,从建立到解体只存在了19个月。
桑戈尔和凯塔这两位非洲政治家的"非洲统一"理想,就这样在互不信任中走向了终结,这场失败来得太快了。
两个国家刚独立没多久,联邦就散了伙,但这背后反映的问题,其实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得多,要搞清楚马里联邦为什么会失败,得先从泛非主义的起源说起。
从伦敦会议到非洲觉醒
20世纪初的非洲大陆,被殖民统治切割得支离破碎,1900年7月,第一届泛非大会在伦敦召开。
杜波依斯在会上提出了"泛非主义"这个概念,后来他被称为"现代泛非主义之父",杜波依斯有句名言:"20世纪的问题是肤色界限的问题。"这话说得很直白,也很准确。
当时的非洲人面临的核心困境,就是种族压迫和殖民统治,泛非主义提出了三大核心诉求。
第一个是寻求平等,科林-勒古姆说过,这是种族意识运动,不是种族主义运动,黑人对白人的态度其实挺复杂,既恨殖民压迫,又想学习先进技术,独立后的民族主义领袖,对西方的态度也在不断调整。
第二个诉求是主张独立与解放,马库斯·加维把"黑人"改称"非洲人",提出了"非洲是非洲人的非洲"这个响亮口号,一战后,这个口号成了推动非洲独立运动的强大武器。
第三个诉求是主张非洲团结,1945年第五次泛非大会上,恩克鲁玛提出建立"非洲国家联盟",尼雷尔提出了"非洲合众国"构想,核心理念很简单:非洲若继续分裂,永远无法真正独立。
泛非主义涉及的领域很广,政治经济、文化、美学、诗歌、哲学都有涉及,它不追求"科学性",但议题范围宽得很。
这种思想对桑戈尔这样的政治家影响很深,非洲统一成了他国际关系思想的核心。
桑戈尔的统一梦想
桑戈尔对泛非主义有自己的理解,他从黑人传统文化精神运动开始,后来过渡到政治领域。
跟加维不同,他强调价值观互补,不搞对抗,他把"非洲统一"既看作政治理念,也看作经济生存的必要条件。
20世纪60年代,泛非主义的重心转向非洲本土,桑戈尔做了件大胆的事,他重新定义了"非洲人"这个概念。
在他看来,非洲人不仅包括黑人,还包括北非的阿拉伯人和柏柏尔人。
他的理论依据是这样的:阿拉伯人和黑人是非洲人的两个分支,语言之间存在"链条"的连续性,文化相互渗透,思维方法和情感有交流。
融合这两个方面,是迈向非洲统一的第一步,桑戈尔推动统一还有现实的经济考量。
塞内加尔独立前,他就担心法属西非联邦纽带削弱,达喀尔是贸易枢纽和加工业中心,经济上依赖周边地区。
各自独立成小国家,对达喀尔经济是个威胁,"非洲统一"成了抵抗"巴尔干化"趋势的思想武器,统一是维护共同经济利益和保障主权的前提。
小国家在国际上缺乏讨价还价的能力,这是现实问题,1956年,桑戈尔反对法国议会法案,倡导建立联邦制国家。
1958年戴高乐政府调整非洲政策,法兰西共同体取代了法兰西联邦,同年9月,海外领地公民投票,除了几内亚,其他都选择继续与法国合作。
桑戈尔提出了西非联邦宪法草案,本来想搞个大联邦,结果上沃尔特和达荷美退出了,最后只剩塞内加尔和苏丹,无奈之下,两国决定先联合起来。
联邦实验的短暂辉煌
1959年1月到1960年8月,塞内加尔和苏丹建立了马里联邦,这是泛非政治统一理念的实践尝试,核心目标是经济稳定优先于政治独立。
桑戈尔批评"巴尔干化"趋势,马马杜·迪亚也认为两国经济互补,联合才能生存,联邦的制度设计看起来挺公平。
议会20名代表平等分配,政府四名部长平等安排,凯塔任总理,迪亚任副总理兼国防部长。
非洲联邦党中,桑戈尔任主席,凯塔任秘书长,表面上权力平衡得不错,但问题很快就暴露出来了。
追求一致性导致决策过程复杂缓慢,效率低得很,更要命的是,两位领导人之间缺乏信任。
凯塔经常不跟桑戈尔商量就自行决定,公开支持阿尔及利亚、提出货币构想、谴责法国核试验,这些事都没提前沟通。
苏丹非洲民主联盟还试图吸引塞内加尔进步联盟的激进成员,联邦总理和国防部长职务是否合并,也成了争议焦点。
1960年4月总统选举中,凯塔拒绝承认桑戈尔的候选资格,制度瘫痪、个人敌意和不信任氛围越来越严重。
19个月后的分道扬镳
1960年8月19日到20日,马里联邦正式解散,从建立到解体,只有19个月,这场实验失败了,但历史意义很重大,它代表了西非历史的重要转折点,民族国家理念战胜了政治泛非统一构想。
马里联邦失败的深层原因不难理解,理想与现实差距太大,制度设计存在根本缺陷。
领导人之间缺乏信任是致命软肋,各民族国家有自己的利益诉求和政治野心。
很显然,光有统一的理想是不够的,桑戈尔重新定义"非洲人"概念,试图从文化认同上为统一打基础。
但文化认同解决不了权力分配问题,也解决不了经济利益冲突,泛非主义从思想运动到政治实践,走过了曲折的历程。
杜波依斯点燃的火种推动了独立运动,三大核心诉求在非洲独立运动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桑戈尔对"非洲人"概念的重新诠释,也有历史价值,但政治实践比理论构想要复杂得多。
马里联邦的失败说明,经济互补很重要,文化认同是基础,但必须尊重民族国家主权,在此基础上推进区域合作与一体化才可行。
21世纪的非洲联盟框架下,泛非主义精神还在延续,如何在尊重各国主权前提下实现区域合作,仍然需要探索。
马里联邦19个月虽然短暂,但代表了一代非洲政治家对统一梦想的执着追求,桑戈尔和凯塔的努力不会被遗忘。
非洲统一的道路很漫长,但方向对了就不怕路远,非洲人民对统一和团结的追求,不会停止,毫无疑问,这段历史给后来者留下了宝贵的经验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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