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山南省纪委驻点巡视组,第三谈话室。

四面白墙,软包防撞。

空调的温度开得很低,冷得让人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

一张不锈钢桌子后,坐着一位面容冷峻的巡视组组长。

而坐在对面的周一,此刻正双手捧着一次性纸杯,浑身止不住地哆嗦。

他脸色惨白,满头虚汗,看起来就像一只刚刚被从下水道里拎出来的老鼠,惊恐、无助、甚至有些猥琐。

“说吧。”

组长把一张复印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那是一张巨额转账单,金额那一栏,赫然写着:5000万元。

而在经办人那一栏,签着周一的名字。

“周一,省重点工程指挥部高达两个亿的资金缺口,每一笔都有你的签字。”

“现在,赵总指挥和李书记在隔壁的两个房间里,都指认你是实际操作人。”

“他们说,是你利用财务漏洞,私吞了这笔钱。”

组长的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周一。

“两个亿啊,够你把牢底坐穿十次了。”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门外,隐约传来隔壁房间激烈的争吵声。

虽然隔音很好,但依然能听到赵总指挥那大嗓门的咆哮:“放屁!我根本不知道!都是那个周一搞的鬼!”

还有李书记那阴恻恻的辩解:“我是搞党务的,我不懂财务,字是周一签的,你们找他去!”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这就是修罗场。

周一听着外面的动静,捧着水杯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水洒在桌子上,映出他那张看似老实巴交、实则眼神深不见底的脸。

“领……领导……”

周一结结巴巴地开口了,声音带着哭腔。

“我……我冤枉啊。”

“我就是一个借调来的小会计,领导让我签字,我不敢不签啊……”

“那你就是承认,你是盲目服从,导致国有资产流失了?”组长冷哼一声。

“不……不是……”

周一哆哆嗦嗦地弯下腰。

在组长疑惑的目光中,他脱下了自己那只有些磨损的皮鞋。

然后,从散发着汗味儿的鞋垫底下。

抠出了一个用保鲜膜层层包裹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物体。

那是一张MicroSD内存卡。

周一把它放在桌子上,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了擦。

抬起头。

那原本浑浊、怯懦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清明而锐利。

就像是一把藏在破麻袋里的手术刀,终于露出了寒芒。

“领导,我这人脑子笨,胆子小。”

“我怕记不住领导们的‘重要指示’。”

“所以……”

周一指了指那张卡,嘴角勾起一抹憨厚却致命的微笑:

“这半年里,每一次他们逼我签字的时候。”

“我都在兜里,开了录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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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时间回溯到半年前。

市审计局,人事处。

“周一啊,这次借调是个好机会。”

处长拍着周一的肩膀,语重心长,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同情。

“省重点工程指挥部,那可是省里的‘一号工程’。经费充足,级别高,去那儿锻炼半年,对你以后的提拔有好处。”

周一抱着纸箱,一脸憨笑地点头:“谢谢处长栽培,我一定好好干。”

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好机会?

如果真是好机会,局里那几个有背景的“关系户”早就抢破头了,还能轮到他这个只会埋头查账的“老黄牛”?

谁不知道,那个指挥部就是个火坑。

前任财务处长,干了不到三个月,就因为“重度神经衰弱”住院了,听说现在还在精神病院里数蚂蚁呢。

省重点工程指挥部,坐落在城郊的一座气派的独立大院里。

门口武警站岗,院内豪车云集。

周一刚走进财务处的大门,就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压。

办公室里乱糟糟的,凭证堆得像山一样,几个小会计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看到新领导来了,立马作鸟兽散。

“你就是新来的财务处长周一?”

一个粗犷的大嗓门在门口炸响。

周一回头。

只见一个满脸横肉、腆着将军肚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只有大Logo的Polo衫,腋下夹着真皮手包。

这是指挥部的行政一把手——赵刚,赵总指挥。

“赵总好!”周一连忙鞠躬,表现得像个刚进城的小媳妇。

“嗯,看着挺老实的。”

赵刚上下打量了周一一番,随手从包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发票,往周一桌上一拍。

“正好,把这几笔账报了。”

周一拿起来一看。

发票内容五花八门:烟酒、土特产、甚至还有几张是高档会所的消费单。

总金额:八十万。

名目却是:“项目绿化苗木采购费”。

“赵总,这……”

周一露出一脸为难的神色,“这发票内容和名目对不上啊,而且没有验收单,不合规……”

“规矩?”

赵刚冷笑一声,逼近周一,满嘴的烟味喷在他脸上。

“在指挥部,老子的话就是规矩!”

“这是为了搞好外联关系,不得不花的钱!懂不懂变通?”

“小周啊,前任处长就是因为太死脑筋,才‘累’病的。”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不想也去住院吧?”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周一的手“抖”了一下,发票差点掉在地上。

“我……我懂,我懂。赵总您别生气,我这就办。”

就在赵刚满意地转身准备离开时。

门口又传来一个温和、儒雅,却让人背脊发凉的声音:

“哎呀,赵总,怎么又在欺负新同志啊?”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白衬衫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他是指挥部的党务一把手——李明,李书记。

如果说赵刚是明火执仗的强盗,那李明就是笑里藏刀的岳不群。

“李书记。”赵刚哼了一声,没给好脸色。

李明笑眯眯地走到周一面前,也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合同。

“小周啊,正好,我这儿也有个急事。”

“咱们指挥部要加强党建宣传,这是跟一家传媒公司签的宣传合同,你给盖个财务章,把预付款打过去。”

周一接过合同一看。

“党建宣传费”,一百二十万。

收款方是一家刚成立三天的空壳公司。

而据周一所知,这家公司的法人,好像是李书记那个开旅行社的小舅子。

这哪里是宣传费?这分明是公款旅游的小金库!

赵刚在旁边一看,立马炸了:

“姓李的!你少来这套!”

“我的绿化费还没批呢,你的宣传费就想插队?”

“什么绿化费?你那是买酒喝了吧!”李书记依然笑眯眯的,但语气却透着阴毒,“赵总,咱们可是有纪律的。”

“去你妈的纪律!你那一百二十万是给谁花的,你自己心里没数?!”

两个人就在财务处的办公室里,当着周一的面,吵了起来。

吐沫横飞,互揭老底。

丝毫没把周一这个新来的财务处长放在眼里。

或者说。

在他们眼里,周一根本不是人。

只是一个用来签字、盖章、背黑锅的工具。

周一缩在椅子上,瑟瑟发抖,一脸的惊恐。

“两位领导……别吵了……我……我都办,我都办还不行吗?”

他带着哭腔喊道。

看起来窝囊到了极点。

赵刚和李明同时停了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轻蔑和满意。

这个新来的,是个软蛋。

好拿捏。

“这就对了嘛。”

赵刚拍了拍周一的左脸,力道很大,拍得生疼。

“好好干,亏待不了你。”

“小周很有大局观。”

李明拍了拍周一的右脸,笑得意味深长。

“只要听话,以后回了原单位,我保你提个副科。”

两人一前一后,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周一依然保持着那种惊恐的姿势,坐在椅子上。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

他才慢慢地直起腰。

脸上的恐惧,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般的平静。

他看着桌子左边的“绿化费”发票。

又看着桌子右边的“宣传费”合同。

“绿化费,买酒。”

“宣传费,旅游。”

周一低声喃喃自语。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

不是用来记账的。

而是用来记录这些“神仙”的把柄。

“既然你们想玩。”

周一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我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只是到时候,别嫌账单太贵。”

窗外,乌云压顶。

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02

不过短短两个月。

周一在省重点工程指挥部,就混出了一个响当当的外号:

“周面团”。

什么意思?

就是说他这个人,性格软得像刚和好的面团。

谁都能来捏一把,谁都能来揉两下。

你想把他捏圆了,他就圆;想把他搓扁了,他就扁。

绝不反抗,绝不带刺。

在这个神仙打架的修罗场里,周一似乎找到了最完美的生存姿势——跪着。

“周处长,赵总那边的报销单,发票抬头开错了,让你改一下。”

“好勒,我马上联系商家重开。”

“周处长,李书记说这周的党建活动经费太少,让你再挪两万过去。”

“没问题,我这就从办公经费里挤一挤。”

财务处里,就连刚毕业的实习生,都能对周一呼来喝去。

周一每天满脸堆笑,点头哈腰。

像极了一个毫无原则、只想混日子的窝囊废。

然而。

真正的考验,往往不来自于日常的琐碎。

而来自于突如其来的惊雷。

八月的一个下午。

窗外暴雨如注。

指挥部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赵总指挥满脸横肉都在抖动,手中的茶杯狠狠砸在桌子上。

“废物!都是废物!”

“工地上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早报?!”

就在两个小时前。

三号标段的工地发生坍塌事故。

两个工人受了重伤,现在还在ICU里抢救。

如果这事儿捅上去,省里的巡视组马上就会下来,整个工程都得停工整顿。

对于赵刚和李明来说,停工就意味着——断财路。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封口。”

李书记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阴冷。

“伤者家属闹得很凶,必须马上拿钱安抚。还有媒体那边,也要打点。”

“得多少钱?”赵刚问。

李明伸出一个巴掌:“至少五十万。现金。今晚就要。”

五十万。

对于这个几十亿的大工程来说,九牛一毛。

但难就难在,这笔钱见不得光。

没有预算,没有名目,不能走对公账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坐在角落里、正低头记笔记的周一身上。

“小周啊。”

赵刚转过头,脸上露出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假笑。

“财务账上,还有多少流动资金?”

周一吓得一激灵,站起来结结巴巴地回答:

“报……报告赵总,账上是有钱,但是……每一笔都有专款专用的规定……”

“规定个屁!”

赵刚不耐烦地打断他。

“工程要是停了,大家都得喝西北风!”

“你马上给我想办法,今天下班前,我要见到五十万现金!”

“而且,账面必须要做平!不能留尾巴!”

周一的脸色瞬间煞白。

这是让他做假账,还要让他套取现金。

这是犯罪啊!

“赵总,李书记……”

周一苦着脸,双手乱摇。

“这……这我真做不到啊。大额现金提取需要审批,而且这理由……”

“理由?”

李书记笑了。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采购清单,轻轻滑到周一面前。

“理由我们都帮你那个想好了。”

周一低头一看。

清单上写着:采购高性能计算机服务器、原装硒鼓、A4纸……

总金额:52.8万元。

“咱们指挥部不是要搞‘数字化办公’吗?”

李书记笑得像一只成了精的狐狸。

“这些耗材,都是易耗品。买了就用了,用了就没了。”

“谁能查得到?”

“只要你在这个采购单上签字,再找个熟悉的供货商套现……”

“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周一看着那张清单。

心跳如雷。

这哪里是采购单?这分明是投名状!

如果他签了,这五十万的黑锅,就结结实实地扣在了他头上。

一旦东窗事发。

赵刚和李明可以说自己不知情,是被蒙蔽的。

而签字经办的周一,就是那个唯一的贪污犯。

“不……不行……”

周一本能地后退了一步,背贴在了冰冷的墙上。

“这……这是违法的……我不能签……”

“不能签?”

赵刚猛地站起来,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周一。

他一把揪住周一的领子,恶狠狠地盯着他的眼睛:

“周一,你搞清楚。”

“你现在还是借调身份!还在试用期!”

“今天这字你要是不签,明天我就以‘业务能力不合格’把你退回原单位!”

“而且,我会让你的档案里,留下永远洗不掉的污点!”

“你这辈子,都别想在体制内混了!”

另一边,李书记唱起了红脸。

他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周一的肩膀,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骗无知少女:

“小周啊,别那么死板嘛。”

“这是为了集体利益,为了大局。”

“再说了,我和赵总都看着呢,能出什么事?”

“只要你帮我们度过这个难关,年底的考核,我给你打‘优秀’。转正提干,包在我身上。”

一个唱白脸威胁,一个唱红脸利诱。

把周一夹在中间,像个肉夹馍。

周一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他看着赵刚凶神恶煞的脸,又看看李明笑里藏刀的眼。

在这间密闭的会议室里。

他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无路可逃。

良久。

周一终于崩溃了。

他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下来,眼神涣散。

“我……我签……”

“但我有个条件……别……别让我去套现……我害怕……”

赵刚和李明对视一眼,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行,只要你签字做账,套现的事儿,让李书记的小舅子去办。”

赵刚把签字笔塞进周一手里。

“快点,别磨蹭!”

周一握着笔。

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笔尖在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痕迹。

经办人:周一。

签完这两个字,周一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虚脱地靠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赵刚满意地拿起单子,弹了一下纸面。

“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

“行了,滚回去干活吧!”

周一踉踉跄跄地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没人注意他。

他一路低着头,回到了财务处那间堆满凭证的小隔间。

关上门。

反锁。

那一瞬间。

周一脸上那种惊恐、窝囊、崩溃的表情,像变脸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

是一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从衬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支黑色的钢笔。

这支笔,一直插在他的左胸口袋里。

正对着刚才赵刚和李明的方向。

周一拧开笔帽,露出了里面微弱闪烁的红灯。

录音笔。

正在工作中。

他按下停止键,保存。

然后,他坐到电脑前。

打开了那个名为“数字化采购”的做账系统。

“服务器?硒鼓?”

周一看着刚才赵刚给他的那份清单,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五十万的硒鼓,够把整个指挥部染黑十遍了。”

“真当审计局的人是傻子吗?”

他熟练地敲击着键盘。

表面上,他在按照赵刚的要求,把这笔账做进了“办公经费”里。

但在系统的后台备注栏里。

他用一种特殊的加密代码,输入了一行字:

【202X年8月14日,赵刚逼迫签字,李明指定套现,实际用途:3号标段塌方事故封口费。录音编号:REC_008。】

做完这一切。

周一又从包里拿出那个微型扫描仪。

趁着四下无人。

将那张有着他签名的、违规的原始单据。

“滋——”

完整地扫描了下来。

存进了那个名为“学习资料”的加密文件夹里。

“第八次了。”

周一看着屏幕上的扫描件,轻声自语。

“赵总,李书记。”

“你们让我当双面胶,想把我两边粘住,替你们补窟窿。”

“但你们不知道。”

“双面胶粘久了。”

“撕下来的时候,是会连皮带肉,一起扯下来的。”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照亮了周一那张惨白、却在冷笑的脸。

在这个修罗场里。

猎人,往往是以猎物的姿态出现的。

03

年底。

对于所有财务人员来说,这是渡劫的日子。

对于省重点工程指挥部来说,这是审判日的前夜。

因为省审计厅的年度审计组,还有一周就要进驻了。

账面上,两亿的资金缺口,像一个巨大的黑洞,正对着赵刚和李明发出无声的嘲笑。

这半年里。

赵刚挪用了工程款去填他那个烂尾楼盘的窟窿。

李明把拆迁补偿款变成了他小舅子公司的“咨询费”。

两人像是两只贪婪的白蚁,把这座大厦的承重墙啃得千疮百孔。

现在,大厦要塌了。

于是,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这半年里斗得像乌眼鸡一样的赵总和李书记,突然“相逢一笑泯恩仇”了。

他们坐在同一张沙发上,抽着同一包烟,甚至互相给对方点火。

因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审计。

以及一个共同的救命稻草——周一。

“小周啊,快坐,快坐。”

赵刚破天荒地亲自给周一倒了一杯茶,满脸堆笑,甚至有点谄媚。

“这半年辛苦了。”

“把你叫来,是有个艰巨的任务。”

李明在一旁接话,语气温和得像个慈祥的长辈:

“审计组马上要来。咱们指挥部有些账目……稍微有点‘乱’。”

“你是专业人士,是省审计局出来的精英。”

“能不能想个办法,把这些账……‘理’顺?”

周一捧着茶杯,依然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领导,这……这就剩一周了,两个亿的缺口,神仙也难平啊……”

“而且,这要是被查出来,是要坐牢的……”

“哎!说什么丧气话!”

赵刚从桌子底下拎出一个黑色的公文包,heavy地放在周一面前。

拉链拉开一角。

露出一抹诱人的粉红色。

全是百元大钞。

“这里是二十万。”赵刚拍了拍包,“事成之后,还有三十万。”

李明也推过来一份文件:

“这是你回原单位的调令,我已经签好字了。只要这关过了,你立刻回去,提副科,我亲自给你们局长打电话推荐。”

威逼利诱,软硬兼施。

周一看着那一包钱,又看着那份调令。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良久。

他颤抖着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干!”

周一咬着牙,像是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但我有个条件。”

“这周内,财务室除了我,谁都不许进。我要绝对的安静。”

“没问题!”赵刚大喜过望,“别说财务室,整个指挥部都听你调遣!”

接下来的五天。

周一向这两位法盲领导,展示了什么叫作——顶级的财务魔术。

“赵总,您挪用的那八千万,直接平是平不掉的。”

周一指着电脑屏幕,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

“我们用‘甲供材’的名义。”

“把这笔钱,做成明年一期工程的‘钢材预付款’。”

“合同日期倒签半年,对方公司用李书记小舅子的那个壳。”

“这样,资金流向就变成了正常的商业往来。”

赵刚看得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李书记,您这边的缺口。”

周一又打开另一张表。

“我们用‘跨期分摊’的手法。”

“把这笔支出,拆分成三百笔小的‘劳务费’,分散到这一年来的每一天。”

“审计组抽查是有概率的,只要不查全样本,根本发现不了。”

周一一边操作,一边用最专业的术语,编织着一张巨大的谎言之网。

他的表情专注、冷峻。

在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周面团”。

而是一个在悬崖上走钢丝的大师。

赵刚和李明在旁边看得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惊喜。

捡到宝了!

这小子虽然胆子小,但技术是真的硬啊!

这哪是做假账?这简直就是艺术!

然而。

这两个外行根本看不出来。

周一在编织这张网的时候,故意留下了两个极其隐蔽的**“死结”**。

死结一:时间悖论。

在赵刚的那本账里,周一将一笔五千万的款项,做成了“9月15日支付”。

而在李明的那本账里,周一将同一笔资金来源,做成了“9月15日入库”。

单看都没问题。

但如果有人细心比对银行流水的时间戳。

会发现,这笔钱在“支付”的那一秒,银行系统正在进行“系统维护”,无法转账。

这是一个技术上的硬伤。

死结二:物理互斥。

周一在库存表里,把赵刚买的“虚拟水泥”和李明买的“虚拟钢筋”,入库到了同一个仓库:3号仓库。

根据数据,这批水泥和钢筋加起来,体积超过了5000立方米。

但实际上,指挥部的3号仓库,只是一个只有50平米的废弃工棚。

这就叫——物理上的不可能。

这两个死结。

就像是两颗定时炸弹。

埋藏在几万条看似完美的会计分录里。

平时,它们是静默的。

但只要有一个懂行的人(比如周一自己),把这两根引线一搭。

轰!

整座大厦就会灰飞烟灭。

第五天深夜。

指挥部大楼一片漆黑,只有财务室的灯还亮着。

赵刚和李明早就回家睡觉去了。

他们以为周一正在为他们通宵达旦地“平账”。

确实。

周一在忙。

但他不是在平账。

他在——复印。

那台高速复印机,正在不知疲倦地工作着。

“唰——唰——唰——”

每一张赵刚签字的违规条子。

每一份李明授意的虚假合同。

每一张记录着他们贪婪罪证的原始凭证。

都被周一复印了两份。

他拿出了两个厚厚的文件夹。

一个红色的,封面上写着:《赵系资金流向汇总》。

一个蓝色的,封面上写着:《李系资金流向汇总》。

他把复印件分门别类,一张一张地夹进去。

动作轻柔,仔细。

就像是一个收藏家,在整理自己最珍贵的藏品。

做完这一切。

周一站起身,走到窗前。

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并不存在的眼镜。

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疲惫。

只有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的兴奋。

“赵总,李书记。”

周一轻轻地对着玻璃上的倒影说道。

“账,我给你们平好了。”

“看起来很完美。”

“真的。”

“完美得……简直像是专门为巡视组准备的一样。”

他拿起桌上那张从鞋垫里抠出来的内存卡。

那是最后的**“雷管”**。

“万事俱备。”

“只欠东风。”

第二天一早。

赵刚和李明满怀期待地来到财务室。

周一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把做好的全套账册递给他们。

“领导……幸不辱命。”

“所有漏洞,都补上了。”

赵刚随手翻了翻,看到那一个个完美的报表,高兴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

他重重地拍了拍周一的肩膀。

“小周,你是个功臣!”

“等审计组走了,我一定要好好奖励你!”

李明也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小周啊,我就知道没看错人。”

“那个副科的事儿,稳了。”

两人沉浸在即将过关的喜悦中。

完全没有注意到。

周一低着头,嘴角那一抹稍纵即逝的冷笑。

奖励?

副科?

不用了。

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份更大的礼物。

一份让你们下半辈子都有饭吃的礼物。

牢饭。

04

原本,赵刚和李明以为来的会是审计厅的常规审计组。

按照往年的惯例,这种审计就是“吃吃喝喝,提点意见,罚酒三杯”。

他们连接待用的茅台酒都备好了。

然而。

命运跟他们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周一早上八点半。

三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帕萨特,悄无声息地驶入了指挥部的大院。

没有警车开道,没有提前通知。

车门打开。

下来的一行人穿着深色夹克,神情肃杀,胸前别着枚红色的党徽。

为首的一人,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

门卫刚想阻拦,就被对方亮出的证件吓得退避三舍。

省纪委驻点巡视组。

这七个字,就像七颗钉子,瞬间钉死了指挥部的所有生机。

这不是来查账的。

这是来查人的。

“哐当!”

赵刚手里的紫砂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看着窗外那几辆车,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变成了死灰。

“怎么会是巡视组?!”

“这不对啊!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李明也慌了神,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上都顾不得推。

“老赵!是不是你那边漏了底?!”

“放屁!肯定是你小舅子嘴不严!”

两人在大办公室里像没头苍蝇一样转了两圈。

然后,他们同时停下了脚步。

极其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自私和狠毒,在这一刻达成了高度的共振。

“必须有人顶缸。”赵刚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只能是财务。”李明推了推眼镜,眼神阴冷。

“那小子签字了吗?”

“每一笔都签了。原始凭证都在。”

“好。”

赵刚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决绝。

“那就让他去死。”

“只要他把所有事都扛下来,说是他业务不熟练、操作失误,或者是个人贪污……”

“那我们就能摘干净。”

“这叫——弃卒保车。”

十分钟后。

赵刚的办公室。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门反锁着。

周一被叫了进来。

他看起来依然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甚至因为看到了外面的巡视组,显得更加惊慌失措。

“赵总……李书记……这……这可怎么办啊?”

周一带着哭腔,腿都在打摆子。

“别慌!”

赵刚走过来,重重地按住周一的肩膀。

那种力度,像是在按住一只待宰的猪。

“小周啊,现在的形势很严峻。”

“巡视组这次来者不善。如果让他们查出咱们账目上的那些‘变通’处理,大家都得完蛋。”

赵刚盯着周一的眼睛,开始了他的表演:

“你是财务处长,是经办人。”

“那些字,都是你签的。”

“如果这时候你把责任往我们身上推,说是领导指使的……你知道后果吗?”

赵刚冷笑一声:

“那就是窝案!我们完了,你也跑不了!而且是重罪!”

周一吓得脸色惨白:“那……那怎么办?”

这时候,李明走上来,唱起了白脸。

他倒了一杯水递给周一,语气温柔得让人想吐:

“小周,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牺牲小我,成全大局。”

“待会儿巡视组问话。”

“你就说,那些账目混乱,是因为你刚接手,业务不熟练,操作失误。”

“甚至……”

李明顿了顿,眼神像毒蛇一样吐着信子:

“对于那两笔最大的缺口,你可以承认是你一时糊涂,想挪用公款理财,但还没来得及归还。”

“挪用公款?!”

周一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

“李书记,这可是犯罪啊!要坐牢的!”

“哎,怕什么!”

赵刚大手一挥,抛出了那个诱人的饵:

“只要你扛下来,把我们摘出去。”

“在外面,我们会动用一切关系保你!顶多判个缓刑,甚至不予起诉!”

“而且……”

赵刚伸出两根手指。

“只要你出来,我给你两百万。”

“现金。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你想想,你如果不扛,大家一起死,你一分钱没有,还得坐牢。”

“你扛了,我们没事,你有钱拿,还有人捞你。”

“这笔账,你会算吧?”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围猎。

威逼、利诱、恐吓、画饼。

他们把周一逼到了悬崖边上,然后递给他一把刀,让他自杀。

周一低着头。

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像是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赵刚和李明死死地盯着他,手心里全是汗。

良久。

周一终于抬起了头。

满脸泪水,眼神绝望。

“我……我听领导的。”

“我不想坐牢……你们一定要捞我……”

“两百万……一定要给我……”

听到这句话,赵刚和李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差点让他们笑出声来。

“放心!兄弟!”

赵刚用力拍着周一的背。

“只要你讲义气,哥哥绝不负你!”

“去吧!巡视组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

“记住刚才的台词,别说漏了!”

周一抹着眼泪,转身向门口走去。

他的脚步沉重,背影萧瑟。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走向刑场的替死鬼。

然而。

当他的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

当背对着赵刚和李明的那一瞬间。

他脸上的泪水还在流,但嘴角,却极其诡异地……上扬了。

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带着一种复仇的快感。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支一直开着的录音笔。

又摸了摸公文包里那两本沉甸甸的账册。

“两百万?”

周一在心里轻声说道。

“留着给你们自己在监狱里买方便面吃吧。”

“赵总,李书记。”

“你们的葬礼,开始了。”

咔哒。

门开了。

周一迈步走了出去。

迎接那个本来属于他,现在却属于赵刚和李明的——审判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