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地短剧市场陷入“低质内卷”困境之际,“出海”已成众多制作团队的生存出路。然而,北美市场的高成本与文化差异、日韩市场的壁垒与规则、东南亚市场的流量与付费矛盾,以至资本层面的盈利难题,都在考验着每一个从业员。同时,AI的出现亦在颠覆整个生产逻辑,究竟海外短剧一场资本狂欢,是短暂的泡沫,还是值得持续投入的趋势?
北美成本高 文化差异是难题
内地短剧自2023年进军北美市场,制片人Joyce是首批探路者之一,初期主要在洛杉矶、纽约及多伦多等地拍摄,“从来没想过在国内拍,觉得一方水土出一方剧”,但在降本增效的需求下,不少驻扎美国的团队都回到内地拍摄。她指出,美国拍摄成本大概一部20万美元 ,在内地15万美元即可完成更大场面拍摄;在租金上,美国一天5000美元的别墅租金,在内地则仅需5000人民币。
不过,这种模式不仅需要在国内模拟海外场景,还要兼顾国外演员的工作节奏,既需避免“血汗工厂”模式,也不能照搬国外的拍摄节奏。
目前,美国剧组实行12小时工时制,加班需支付1.5倍费用,剧组工作人员日薪200至500美元,头部演员可达900至1100美元,制作团队则获得5%分成,如若遇上场地、超时等问题,亏损亦是常见。
演员难接受“壁咚”等情节
在美国短剧拍摄过程中,Joyce指“本土化”是一大难题。由于短剧多为内地小说平台转型而来,编剧要么英文不好、要么不懂海外文化,而频繁的壁咚、掌掴及下跪剧情,甚至是“渣男挖子宫”等夸张情节,国外演员均难以接受。
事实上,短剧也帮助了不少美国好莱坞罢工潮中的失业者,以至环球影城NPC及迪斯尼舞者等其他从业员,当中有从美国消防员转行到短剧行业的男演员,自2022年开始在大连、西安、青岛、海南、成都、郑州和北京等地取景拍摄,目前更已定居北京及拍摄逾40部短剧。
Joyce也在思考美国市场的未来,虽然2024年拍摄了逾10部短剧,但2025年在中国和美国加起来也拍摄不到10部,不少同行逐渐撤出美国市场。她解释,美国目标受众主要为30至50岁拉丁裔族群或“红脖子”(Redneck)群体,但其内容接受门槛并未如内地下沉市场,例如一些煽动仇恨等强冲突剧情,在美国往往难以被接受。
日本制度死板 主妇收入不高
日韩市场方面,制片人鱼子团队于去年上半年赴日本拍摄,至今已拍摄过5部短剧,但发现日本市场回报率较差。他解释,日本观众本身就有熟悉的“泡面剧”等短时影像,对中国短剧剧情接受度亦低,且“家庭主妇”这一目标群体,不仅空闲时间有限,亦没有欧美般富裕,一部约150至300元人民币的收费标准也较贵。韩国亦是如此,本身韩剧在韩国属于垄断行业,外剧很难在韩国站得住脚。
他指出,日本市场略显死板,例如拍摄计划需精确到分钟、超时1分钟都可能面临额外赔偿。鱼子亦曾因更改日期而支付了两日场地费,并导致第一部日本短剧亏损10多万元人民币。虽然日本演员薪资相对低,签约时长每日拍摄16小时,但经理人抽成比例极高,一个女三角色报价1万日元,演员到手仅2000日元。此外,“本土化”同样困难重重,如内地短剧中“婆媳关系”这一经典设定,内地演员一个眼神就能传达,日本人则难以理解,需改写为“老婆与丈夫的妈妈关系不好”。
印尼付费较差 AI抢翻译生意
至于最大的东南亚市场,Joyce认为付费太差而不愿布局,但亦有人选择从北美市场转战印尼。一位印尼短剧监制表示,东南亚市场中以印尼市场规模最大,虽然付费较差,但下载量最高。
她指出,其合作团队是印尼本地的MCN公司,一部剧成本仅3万至5万美元,最多一个月能完成5部作品,有时3、4组可同时开工,且印尼团队与内地一样,在处理方式上比较灵活,每日亦可工作十多个小时。不过,文化保守性也带来创作限制,当地多信奉穆斯林,无法直接拍摄亲密戏,需通过委婉方式呈现,剧本仅能在平台框架内微调。
马来西亚、越南等小语种市场方面,则主要是译制剧。来自越南的Sophia从中央民族大学文物与博物馆专业毕业后,难以找到对口职位,最终进入福州一间短剧公司担任越南语翻译,初期兼职按字计酬,每千字约4.3美元,转正后月薪税前8000人民币,需每月完成37万越南字绩效。这份远程工作在越南当地属高收入,足以覆盖生活有余,但如今越来越多公司选择AI翻译与配音,Sophia也察觉到行业稳定性逐渐下降。她坦言,“刚入行时每月能上架一两部越南语短剧,现在有时整月都没一部作品上线”。
行业玩法趋增 反而越难赚钱
资本的涌入一度让短剧行业快速扩张,但背后的投资迷局也逐渐显现。有业内人士透露,“10部里能有1部爆就不错了”,两年前许多小资方都愿意试试水,“亏一部也就20万美金”,且在行业起步时确实有些能赚钱,如今“玩法越来越多,反而很难赚钱”。更棘手是分账问题,平台存在调整数据可能,不少投资者即使投中爆红短剧,账面仍显示亏损。
此外,AI短剧已成投资大方向,即利用AI技术将网文、漫画快速生成为1至3分钟的动态视频,亦有像真人的AI剧,惟随之而来的是平台拍摄都在减产、淘汰率越来越高。不过,大集团或风投还是愿意尝试此类新兴行业,因他们认为长远来看或是一个能赚钱的风向。
从内卷到出海探路,文化碰撞、流量与盈利失衡,都让这条出海路充满艰辛。短剧的未来,或许需要摒弃简单的复制搬运,真正理解不同市场文化与受众,在资本与创意之间找到平衡,才能走得更稳、更远。
编辑 | 方俊杰
终审 | 苏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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