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日文资料认为关帝庙是乾隆元年(1736年)由三皇殿住持绪福募集善款修建的,当时建成的五栋建筑被称为“远照帝”(远照帝含义不明),松风堂便是五栋建筑中之一。玉皇阁是乾隆四十一年(1776年)由宽真发起,在当时的将军富椿等官吏的捐资下动工,于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完工,此后各代都有修缮。
谈及北山上的“公园”建设,始于民国早期。《吉林市园林志》记述:1924年开始把寺庙风景名胜的北山辟建公园,此乃新思潮的影响,也是社会进展的标志。民国版《永吉县志-卷五十》有《始修北山公园记》,详细介绍了北山公园修建的大致过程和名胜景点。然而对于如今人们在北山公园中所见的一些“解放前工程”,诸如揽辔桥、东西峰间山道,则未能查阅到相关建设记载,只粗略知道大约在1936年左右,北山曾进行过一次重要的公园扩建。
近日,在友人发来的若干日文资料中,发现一份与日伪时期北山公园建设相关的文献。该文献形成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前期,为其作者查阅文献和走访当事人之后所撰写,文章内容有许多鲜为人知之处,也有和主流观点相左的内容。现将其中要点罗列如下,仅供关注吉林市历史文化变迁的朋友们参考。
一、
这份文献的作者笔下,吉林北山公园的建设是“伪满成立后,最早且最出色的造园工程之一”。当时吉林还没有“四大名山”之说,东接玄天岭,西连西石砬子的北山与龙潭山、小白山并称为“吉林三大名山”。1933年,伪吉林省公署总务厅厅长三浦六郎,听取其友人折下吉延(此人为满铁“嘱托”,即外聘的专家)的提议,通过收购北山与市区北部相连的166公顷土地,进行规划建设的。此项建园规划比《吉林的都市规划》更早,其核心是改善吉林城的面貌,为即将到来的殖民建设创造适宜的优质“硬件环境”。
此文介绍北山公园的32万日元建设经费来自“旧省库金”,所谓“旧省库金”,是指九一八事变爆发后,吉林大汉奸熙洽将其保管的奉军军用资金(约200万日元)捐赠给了伪省政府。伪吉林省政府利用这笔旧省库金,不仅建设了北山公园,还修建了松花江沿岸的护岸及沿岸道路、商埠地的市区整治工程(即东关那些以经、纬为名的道路),以及京吉国道(即后来的吉长南线)。客观的讲,这些项目对改善吉林城市容市貌成效显著。
这份日文资料对民国十三年的北山公园建设只字未提,仿佛公园建设完全是由其主导首创的一般。综合现有主流观点,本人认为:日伪当局规划修建北山公园,应是在民国时期北山公园已建成部分的基础上的完善,忽视此前民国政府的努力是比较片面的。
二、
这份资料附有两张地图,除本文所附第一张地图外,还有一张绘制于1935年的《吉林省城北山公园计划图》,比较相近地介绍了造园方案:北山公园的设计,以传统的东南侧入口作为主入口,另在东部和西部的铁路沿线道路也设置了入口,游客可从这些入口进入北侧的山林。针对公园内峰谷交错的特点,设计者巧妙地利用地形修建了环形道路,并在高处分别设置休憩所与观景台,供游人远眺,园路的一部分架设了跨溪谷的桥梁,其中揽辔桥还实现了上下两条立体交叉的设计。
公园内设置了溪流叠石的人造景观。关帝庙下方的低洼湿地被疏浚成莲池,此前本人一直以为这个荷花湖修建于1949年。北山东南侧的平地被改造为运动公园,修建了田径场、足球场、网球场等设施,场地平整所用的土方正是来自公园开凿山路的残土,此前吉林主流观点认为北山体育场修建于解放后,如《吉林市体育志》的编者就持这种观点。当时对北山公园还进行了大规模绿化,种植了糠椴、红松等多种树木。
在《北山公园计划图》中,出现了29处重要的景点,其中绝大部分与现在的情形一致:
1、正门 (竟与现在的大门位置基本一致);2 駐車場(即停车场,现为九龙广场);3、渓流(溪流,大致在廉泉一带);4、 拱橋(揽辔桥)5、達将軍墳(林家沟达桂坟) ;6、落葉松林;7、展亭(即旷观亭);8、北山駅(北山火车站,站址尚存);9 蓮池(今荷花湖);10、公園管理事務所(公园管理管理处,应即山脚下的卧云轩);
11、関帝廟;12 、薬王廟;13 、坎離宮;14 、玉皇閣;15、 スキーヒュッテ園(滑雪小屋园区,此部分早已无存);16 、展望レストハウス(翻译为“眺望休息屋 ”,位于揽月亭附近,不知在五六十年代是否有相应建筑物);17 、スキー場(滑雪场);18、杏園;19 渓流;20、 展望台(应是后山滑雪场的瞭望台);
21、児童遊園(应在铁路北侧回族小学附近,当时是关帝庙);22、配水池(自来水塔);23、小動物園(此园的情况未见历史记载);24 、奉吉線(沈吉铁路);25、運動場(北山体育场);26 広場(即广场,应在原北山胡同一带);27、園池 (即今划船湖);28、 ボート場(划船湖的船场码头);29 、児童遊園 。
具体负责这次公园建设的工程师名叫江口日出松,是日本兵库县人,曾参与过东京明治神宫内外苑、兵库县明石公园等重要园林的建筑施工。他受托于折下吉延,出任吉林省民政厅土木科嘱托并完成北山公园设计方案。江口的方案还得到日本园林设计师北村德太郎、木村英夫等人指点。
为了“造出精品”,折下吉延还推荐园林设计师黑泽昇太郎、信夫松藏等人到吉林协助造园,日本造园实务专家林旅也来到吉林,指导北山公园溪流工程的叠石作业。1937年2月,江口调任新京,此后的公园工程由黑泽昇太郎全面指挥,并于1941年完成全部工程。1939年9月黑泽曾以吉林市都邑股长身份主持吉林市整体都市规划,还负责公园及苗圃等设施的整备工作。
三、
在这份日文资料中,对北山公园主要的游览资源进行了介绍,这些介绍有的与现在主流观点一致,有的则未见披露。因从行文判断,这篇资料的撰写人应采访过江口、黑泽等人,那些未被披露的内容应该不是空穴来风。日文资料记述:
药王庙最初是康熙三十一年(1692年,《吉林市市区文物志》认为建于1738年)由成衣公会捐资,在市区内修建的三皇庙,后来才迁移到北山。起初它只是一座草庙,雍正九年(1731年,吉林地方史料记载此时间点北山扩建的是关帝庙)扩建为三间大殿。乾隆四十九年(1784年),城内的药王庙被烧毁,于是将其神位迁入三皇殿内供奉(吉林地方史料记载此事发生在1738年,1784年为三皇庙再次发生火灾后的重修,详见《乾隆五十二年重修药王庙碑记》)。这座建筑在嘉庆二十一年(1816年,此次修缮未见其他记载)和光绪十三年(1887年)都进行过修缮。
另外,在这份日文资料里提到每年4月27日举办的北山庙会,是娘娘庙的祭祀活动,届时会聚集大量人群,与大石桥的娘娘祭一同被称为“满洲两大庙会”。此庙会应为四月二十八药王庙会,娘娘庙会为四月十八。
四、
根据目前可见的文献记载,日伪时期的这次北山公园改扩建是真正在北山域内“动土”的工程,而挖九龙山山头破风水只是坊间传说。正是从上世纪三十年代开始,北山公园有了峡谷中的主路,经怡绿山庄的原来主路成为次要山路。民国时期创办的北山公园在植被、道路、公共设施方面配备得更为完善。
遗憾的是:这种完善所体现出的使用价值并不是为了中国人提供,而是为了蜂拥而来的日本殖民者,公园服务的主体是那群在吉林大地肆意妄为的外来强盗!当然与其他日伪时期的殖民建设情况类似,这次造园既承载伤痛,也孕育了新生。吉林市解放后,北山,这处宏大的公共设施,最终向广大人民群众体现出优质的使用价值。
另外,在这份资料中,其作者忽视了民国十三年李敬山的造园努力,仿佛所有造园功绩都是由日本人创造的,也在一定程度上显示出其作者掌握、应用史料的局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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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鸣谢贾大为先生对本人撰写此文给予的支持和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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