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这次真的带女朋友回来了,您别再安排相亲了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紧接着传来了太后老佛爷一般的冷笑:
“李阳,你是我肚子里出来的,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拉什么屎。三天后你要是带不回一个活的、女的、能喘气的,隔壁王阿姨介绍的那个三百斤的举重冠军,你就准备好去见面吧!”
嘟嘟嘟——
电话挂断,我看着手机屏幕,咬了咬牙,点开了那个传说中的“租友”APP。
01
那是一个寒风凛冽的周二午后。
我站在公司楼下的吸烟区,脚边已经扔了三个烟头。
作为一个三十岁的互联网大厂程序员。
我的发际线还在,但我的耐心已经快没了。
那是被我妈名为“爱”,实为“催命”的电话消磨殆尽的。
今年过年,是一道鬼门关。
如果不带女朋友回去,我将面临一天三场的高强度相亲车轮战。
我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实在不行,就租一个吧。”
损友大刘的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脑子里转悠。
我一度觉得这是诈骗,是扯淡,是对纯洁爱情的亵渎。
但在刚才那通电话之后,我觉得这是救命稻草。
我打开了那个色彩斑斓的APP。
刷过了几十个滤镜开到失真的网红脸。
刷过了好几个一看就是杀猪盘的账号。
直到我看到了林浅的主页。
照片里的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米色毛衣,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笑得很淡。
没有夸张的修图,没有露骨的暗示。
简介里只有一行字:专业表演,接过年租赁,可签正规合同,绝不还要价。
我鬼使神差地发了私信:过年七天,接单吗?
对方秒回:接。坐标哪里?需要扮演什么类型?温柔贤惠型、活泼可爱型、还是高冷御姐型?
我愣了一下,回道:能骗过我妈型。
半小时后,我们在一家星巴克见了面。
见到真人的那一刻,我稍微松了口气。
她比照片上还要顺眼一些。
真人很瘦,没化妆,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份打印好的合同,推到我面前。
“李先生是吧?我是林浅。”
她的声音很脆,像冬天里咬碎的薄荷糖。
“这是租赁合同,您看一下条款。”
“一,只牵手,不接吻,更不陪睡。”
“二,在长辈面前我会全力配合,但私下里我们互不干涉。”
“三,如果出现不可抗力导致穿帮,我不退定金。”
我看得很仔细,特别是第三条。
“什么叫不可抗力?”我问。
林浅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说:
“比如遇到了我的前男友,或者你的前女友,或者天降陨石砸了你家房子。”
我被她逗乐了,虽然心情还是很沉重。
“行,只要能让我妈闭嘴,这钱我出。”
签完字,转完账。
林浅立马换了一副面孔。
她摘下眼镜,理了理头发,眼神瞬间变得含情脉脉。
她看着我,柔声说道:
“阳阳,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演技,奥斯卡欠她一座小金人。
“明天一早。”
“好,那我们要对一下口供。”
她拿出一个小本子。
“我们怎么认识的?”
“图书馆?”我提议。
“太老套,容易被拆穿。”她摇头,“就说是因为你加班太晚,在便利店抢最后一份关东煮认识的。”
“为什么?”
“因为这有烟火气,长辈爱听。”
我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事儿虽然荒唐,但好像……有戏。
02
回家的路途很遥远。
开了四个小时的高速,我的车终于驶进了那个熟悉的十八线小县城。
越靠近家门,我越紧张。
手心全是汗,方向盘都被我攥湿了。
副驾驶上的林浅倒是很淡定。
她在补妆。
把自己化成那种长辈最喜欢的“裸妆”效果。
看起来气色红润,又不显得妖艳。
“李阳,深呼吸。”
她突然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
“你是雇主,你要是露怯了,我就算演得再好也没用。”
我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车子停在楼下。
我刚打开后备箱拿礼品。
就听见二楼阳台传来一声尖叫:
“老头子!老头子!别在那收拾你的破渔具了!儿子回来了!还带了个活的!”
是我妈。
那个声音穿透力极强,半个小区都能听见。
我尴尬地看向林浅。
林浅却已经入戏了。
她挽住我的胳膊,脸上挂着羞涩又得体的微笑。
“阿姨嗓门真洪亮,说明身体好。”
我们刚走到门口,大门就被猛地拉开。
我妈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眼神像探照灯一样在林浅身上扫射。
从头顶到脚后跟,如果眼神有温度,林浅现在应该已经熟了。
“阿姨好,我是林浅,您叫我浅浅就行。”
林浅稍微弯了弯腰,声音甜得发腻。
“哎哟!真俊!真俊啊!”
我妈乐得合不拢嘴,手里的锅铲差点怼到我脸上。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进屋换鞋。
我环视了一圈:“爸呢?”
“别提那个老东西!”
我妈一边给林浅拿拖鞋,一边没好气地说。
“一大早就说去钓鱼,到现在也没个人影,我看他是想住在河边了!”
我心里稍微放松了一点。
那个严厉且目光毒辣的老爸不在,第一关算是好过多了。
林浅的表现,简直无懈可击。
她没有像一般的客人那样拘谨地坐在沙发上。
而是洗了手,主动钻进厨房。
“阿姨,我帮您打下手吧,我在家也经常做饭。”
“哎呀不用不用,你是客人……”
“没事阿姨,阳阳经常跟我说您做的红烧肉一绝,我正好想跟您偷师呢。”
这一声“阳阳”,叫得我灵魂出窍。
这一句“偷师”,直接击中了我妈的心巴。
不到十分钟,厨房里就传来了两人欢快的笑声。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里面的动静,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这要是真的,该多好。
吃饭的时候,也是林浅的高光时刻。
她不停地给我夹菜,眼神里全是“爱意”。
“阳阳,你胃不好,少吃点辣的。”
“阳阳,这个鱼刺我帮你挑了。”
我妈看着这一幕,笑得眼睛都没了,连连点头。
“好孩子,真会疼人,李阳这木头疙瘩也是有福气。”
我只能埋头干饭,掩饰心虚。
晚上才是最大的考验。
我家是老式的三室一厅。
但我那间卧室常年没人住,堆满了杂物。
我妈只收拾出来一间客房。
“家里铺盖不够,而且你们都谈这么久了,就住一间吧。”
我妈抱着一床崭新的大红鸳鸯被,不由分说地扔到了床上。
我刚想拒绝,腰间就被林浅狠狠掐了一把。
“谢谢阿姨,我们就住这间。”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空气瞬间凝固。
刚才还柔情似水的林浅,瞬间弹开两米远。
她双手抱胸,警惕地看着我。
“说好的,不陪睡。”
我举起双手投降:
“放心,我有职业道德。”
“我睡地上,你睡床。”
我从柜子里翻出两床旧棉絮,铺在地板上。
北方的冬天,地暖很足,倒是不冷。
关了灯。
房间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彼此的呼吸声。
“喂,李阳。”
黑暗中,林浅突然开口。
“嗯?”
“你妈真挺好的。”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是啊,就是太唠叨了。”
“唠叨是因为在乎。”
林浅翻了个身,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我妈走得早,我想听她唠叨都没机会了。”
我心里一颤。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姑娘,还有这样的身世。
“抱歉。”
“没事,干这一行,看遍了别人家的团圆,也挺有意思的。”
她笑了笑,笑声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那一刻,我突然很想抽根烟,但忍住了。
接下来的两天,是地狱难度的副本。
七大姑八大姨组团来袭。
我大姨,那个传说中的“为了你好”教派的掌门人,一屁股坐在沙发正中央。
“姑娘啊,哪里人啊?”
“本地有房吗?”
“工资多少啊?有五险一金吗?”
“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啊?趁年轻要生两个!”
这一连串的问题,像机关枪一样扫射过来。
我刚想开口挡驾。
林浅却轻轻按住了我的手。
她脸上挂着标志性的微笑,不卑不亢:
“大姨,我是苏城人,房子我们还在看,想离阿姨近一点,方便照顾。”
“工资嘛,够我们两口子生活,我不图李阳大富大贵,就图他对好。”
“至于孩子,我们想顺其自然,毕竟想给孩子最好的教育环境。”
这一番话,滴水不漏。
既给足了长辈面子,又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大姨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讪讪地拿起瓜子磕了起来。
我妈在旁边听着,腰杆挺得笔直,一脸的骄傲。
仿佛在说:看,我儿媳妇,厉害吧!
那天送走亲戚后,我和林浅去楼下散步。
小区里挂满了红灯笼,年味很浓。
“刚才,谢谢你啊。”我真心实意地说。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林浅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呼出一口白气。
“不过你大姨那战斗力确实挺强,得加钱。”
“行,加,必须加。”
此时此刻,我是真心觉得这钱花得值。
走着走着,迎面碰上了隔壁王婶。
“哎哟,李阳,小两口散步呢?”
王婶眼神暧昧。
因为平时不熟,我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一步,跟林浅拉开了一点距离。
这一幕落在王婶眼里,立马变成了:
“怎么?吵架啦?小年轻就是火气大。”
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就在这时,林浅突然上前一步。
她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整个身体贴了上来。
头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上,声音软糯:
“才没有呢,婶儿,是他嫌我走得慢,正跟我闹别气呢。”
说着,她还用手指轻轻戳了戳我的脸。
“是不是呀,坏蛋。”
那一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隔着厚厚的羽绒服,我似乎能感受到她的体温。
还有那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直往我鼻子里钻。
我的心跳,很不争气地漏了一拍。
王婶笑得花枝乱颤:“哎哟哎哟,牙都要酸倒了,快走快走,不打扰你们了。”
等王婶走远了。
林浅立刻松开了手。
“呼……反应够快吧?”
她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
我愣愣地看着她,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完蛋了。
我好像,有点入戏了。
03
转折发生在除夕的前一天。
那个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爸,依然早出晚归。
听说是在准备什么钓鱼比赛。
家里只有我和我妈,还有林浅。
午饭后,我妈神秘兮兮地把林浅拉进了卧室。
我在客厅看电视,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过了大概半小时。
林浅出来了。
她的脸色很不对劲,有些苍白,眼神慌乱。
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个红布包。
“怎么了?”我赶紧站起来。
林浅没说话,拉着我进了我们的房间,反锁上门。
她把红布包层层打开。
里面躺着一只金灿灿的镯子。
那镯子很老气,款式是几十年前的,但分量很重。
上面的花纹都被磨平了,透着岁月的温润。
“这是……”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我姥姥留给我妈的嫁妆。
我妈把它看得比命还重,平时连看都不舍得让我看一眼。
“阿姨非要给我。”
林浅的声音在发抖。
“她说,她这辈子没什么积蓄,就这一个镯子值钱。”
“她说,你这孩子木讷,不会讨女孩子欢心,怕我受委屈。”
“她说,只要我们好好的,她就把这镯子传给我。”
林浅抬起头,眼圈红了。
“李阳,这活我接不了了。”
“我是来赚钱的,不是来骗老人感情的。”
“这镯子太烫手了,我拿不住。”
看着那个金镯子,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愧疚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瞬间淹没了我。
我看着林浅,又想起了厨房里忙碌的母亲。
想起她这两天脸上从未消失过的笑容。
想起她得意洋洋地跟邻居炫耀儿媳妇的样子。
我突然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为了自己那点清净,为了逃避那点压力。
我编织了一个这么大的谎言,去欺骗这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我知道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从林浅手里拿过镯子。
“这事儿怪我,不怪你。”
“我会跟她坦白的。”
林浅有些担心地看着我:“你要现在说吗?明天就是除夕了。”
“就因为明天是除夕,我更不能让她在大年三十那天知道真相,那太残忍了。”
我把镯子揣进兜里,拉开了房门。
“走吧。”
客厅里,电视机放着喜庆的贺岁广告。
我妈正坐在沙发上剪窗花。
红色的纸屑落了一地,像是一场未完的喜事。
看到我们出来,我妈笑着抬起头:
“聊完啦?浅浅啊,那镯子你要收好,虽然款式旧了点,但是真金的……”
“妈。”
我打断了她的话。
声音有些干涩。
我拉着林浅,走到了客厅中央,站在我妈面前。
那种感觉,比小时候考了零分还要紧张一百倍。
“我有事跟您说。”
我妈愣了一下,放下了手里的剪刀。
女人的直觉是很可怕的。
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眼神变得有些疑惑,又有些不安。
“怎么了?是不是吵架了?”
“不是。”
我从兜里掏出那个红布包,轻轻放在茶几上。
“妈,对不起。”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低着头,盯着地上的红纸屑。
“林浅,其实不是我女朋友。”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电视机里的欢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我感觉到身边的林浅身体僵硬,呼吸急促。
“她是……我为了应付您催婚,花钱在网上租来的。”
“这几天的一切,都是演的。”
我说完了。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个等待宣判的死刑犯。
我妈没有说话。
她坐在那里,像是一尊雕塑。
过了好久,她才颤抖着伸出手,拿起了那个红布包。
“租的?”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为了骗我?”
“为了不相亲?”
她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无法掩饰的颤音。
“李阳,你把你妈当什么了?”
“你把婚姻当什么了?”
“你觉得我逼你相亲是为了害你吗?我是怕我哪天闭了眼,留你一个人在这个世上孤单啊!”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
那是失望,是愤怒,更是心碎。
林浅站在旁边,手足无措,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想解释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仿佛只要一点火星,整个家就会爆炸。
我低着头,任由我妈的责骂砸在身上。
我不反驳,因为我活该。
就在我妈举起手,似乎想要给我一巴掌,却又舍不得落下的时候。
咔嚓——
大门的锁芯转动了。
04
门被推开了。
一股冷风夹杂着鱼腥味灌了进来。
失踪了大半天的老爸,提着一个硕大的水桶,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进来。
“哎呀!今儿个运气真好!”
“钓了一条五斤重的大草鱼!晚上给你们加菜!”
老爸满面红光,显然心情极佳。
他刚换好鞋,一抬头,就看见了客厅里这诡异的一幕。
老婆子满脸泪痕,手里攥着传家宝。
儿子垂头丧气,像只斗败的公鸡。
还有一个漂亮姑娘,红着眼睛站在一边。
“这……这是咋了?”
老爸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是唱哪出戏呢?苦情计?”
没人理他。
我妈还在抽泣。
我还在忏悔。
老爸挠了挠稀疏的头顶,把水桶放下,眼神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林浅身上。
刚才进门急,加上林浅一直低着头,他没看清。
现在,林浅听到动静,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口。
四目相对。
老爸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林浅。
突然,他的眼睛瞪圆了。
嘴巴张成了O型。
林浅看到老爸的那一刻,也是浑身一震。
原本就慌乱的眼神,瞬间变成了惊恐。
她下意识地往我身后缩了缩。
老爸指着林浅,手指头都在哆嗦。
下一秒。
在这令人窒息的修罗场里。
老爸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爽朗、豪迈,甚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直接把我和我妈都笑蒙了。
我妈止住了哭声,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看着他。
我也傻了。
这老头子受刺激了?
老爸一边笑,一边指着林浅,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怎么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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