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前夕,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喜讯不断:桃花源水库具备下闸蓄水条件,一泓“翡翠”铺展于武陵山脉之间;泔溪镇大板村“母亲水窖”竣工投用,清澈的自来水涌入群众心田;苍岭老腊肉触网“破圈”,累计售出逾10万斤……这一项项扎实的成果,是酉阳县紧盯发展重点难点,锐意进取、主动作为,全力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推动县域高质量发展的生动写照,也是中央支持国家乡村振兴重点帮扶县补齐短板、强化弱项的鲜活例证。

五年前,中央作出重要战略部署,在西部10个省份确定160个国家乡村振兴重点帮扶县(以下简称重点县),从财政、土地等多方面给予集中扶持。五年来,各地抢抓政策机遇,持续增强自我发展能力,以奋进之姿迎来了壮丽山河的万千新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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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观局识势,落子谋篇

主者为重,要处为点。重点县缘起何处?

五年前,我国脱贫攻坚战取得全面胜利,举国欢腾、九州同庆。我们庆祝胜利但不沉醉于胜利;我们享受喜悦,但决不会在喜悦中迷失、止步。因为,中国共产党是于安思危、居成图进的政党,总能在历史成就中洞察不足,于时代浪潮中校准航向;中华民族是自强不息、追求卓越的民族,始终为了更美好的生活孜孜以求、不懈奋斗。

我们清醒地认识到,脱贫攻坚战取得全面胜利后,西部地区脱贫县,特别是原深度贫困县,仍然面临自然条件差、历史欠账多、产业基础薄弱,就业不稳定、自我发展能力弱的现状。

我们清晰地记得,当时,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虽历史性地解决了“过江靠溜索”的问题,但部分偏远自然村的公路通畅率仍然不高;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彝族同胞虽“一步跨千年”,但却面临部分陈规陋习尚存、内生动力不足的困境;甘肃省临夏回族自治州东乡族自治县的乡亲们虽然赶着羊群奔了小康,但全县羊产业依旧呈现散小弱的特点。

清醒认知催生前行动力,现实问题校准发力方向。为有的放矢,更好地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2021年,在综合考虑区域生产总值、人均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农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等指标及脱贫摘帽时序、返贫风险等因素的基础上,中央农村工作领导小组批准在西部地区边远或高海拔、自然环境相对恶劣、经济发展基础薄弱、社会事业发展相对滞后的脱贫县中确定160个重点县。这既是西部脱贫地区的所需所盼,也是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推进乡村全面振兴的战略考量。

这160个县,是重点,也是短板。它们的数量不到全国县级单位的6%,却承载了全国近20%的脱贫人口、约30%的易地扶贫搬迁群众。而且,它们的区域相对集中,困难交织叠加,68个县集中在10个市州,73个县在地质灾害高发区,114个县在少数民族地区,44个县在革命老区。它们曾是脱贫攻坚期最难啃的“硬骨头”,也是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的重中之重。

基于这些县的发展实际,中央相关单位和部门充分调研、反复研究,出台财政、金融、土地、人才、基础设施、公共服务等14个方面倾斜支持政策,给予它们差异化帮扶支持。为助其补齐基础设施短板,政策提出对重点县纳入相关行业规划的交通、水利等建设项目予以倾斜支持或优先安排;为强化金融扶持,政策提出对这些地区努力实现银行保险机构全覆盖;为帮助其突破人才困境,政策允许重点县适当放宽人员招录条件,在待遇职称、“三支一扶”计划等方面予以倾斜支持。

“中央财政衔接推进乡村振兴补助资金对重点县予以倾斜支持”“指导省级相关部门在国土绿化、生态工程、重要生态系统保护和修复重大工程建设方面予以倾斜支持。”“过渡期内,为国家乡村振兴重点帮扶县每年每县安排计划指标600亩,专项用于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和乡村振兴用地需求”……这些扶持政策的字里行间皆是党和国家对重点县的深厚关爱。

五年来,这些政策引导各级各地统筹整合各方资源,采取更加集中的支持、更加有效的举措、更加有力的工作,帮助重点县全面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全面提升了整体发展水平。甘肃省定西市岷县副县长王伟东表示,国家政策对重点县的集中支持是全县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推进乡村全面振兴的重要保障和支撑,对促进县域高质量发展发挥了极为关键的作用。

五年来,这些政策,如春风化雨般浸润着重点县的山川村落,将倾斜支持的“政策温度”切实转化为县域发展的“增长热度”。从延展到四川省凉山州的一条条新建的硬化路,横架在云南省怒江州的一座座便民桥,到建设在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舟曲县的一间间标准化的卫生室、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罗甸县的一所所现代化的乡村学校,群众最急难愁盼的民生短板正在加速补齐。内蒙古自治区兴安盟科尔沁右翼中旗农牧和科技局副局长延丰表示,这些年,该旗农村“四好公路”建设全面推进,五角枫旅游区服务设施持续升级,通用机场顺利通过验收,全旗城乡面貌可谓是“一天一个样,年年大变样”!

五年来,这些政策直击短板弱项,激活了重点县的内生“造血”机能。整合涉农资金“握指成拳”,聚焦于特色种养、农村电商等地方主导产业,推动“小特产”升级为“大产业”;用地指标的专项保障则破解了产业发展“无地可用”的瓶颈,让标准化厂房、冷链仓储、产业园区从蓝图变为现实,夯实了县域经济长远发展的根基。陕西省汉中市镇巴县农业农村局局长刘伟表示,该县把相应的建设指标基本全部用到了巩固产业发展的项目上,有效缓解了全县产业发展的制约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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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省凉山州普格县以科技赋能产业振兴路。陈修甫/摄

02

同频共振,合力运笔

重点所在之处,亦是力量汇集之地。

政策蓝图已然绘就,但要将纸面上的支持转化为大地上的丰饶,仍需以真金白银的投入、行业人才的下沉,书写重点县新的叙事篇章。这篇章不是一县一区、一企一村的“独角戏”,而是中央定点单位帮扶、区域协同联动、社会多元参与的“大合唱”。五年来,各方力量如同百川归海,汇聚成了推动区域发展的磅礴合力。

它们虽地处偏远,却是党中央视线凝聚的焦点、中央单位定点帮扶的重点。

为破解人才紧缺之困,中央组织部、教育部等八部门联合开展重点县教育人才“组团式”帮扶工作;为应对水资源缺乏之难,水利部指导地方多渠道筹措工程建设资金,优先将项目和资金投向重点县,以及向革命老区、民族地区、边境地区倾斜;为攻克投资制约之痛,相关金融单位不断优配套、创产品,一体推进货币政策在县域的有效传导,推动国家金融增量政策红利在县域落实,助力重点县高质量发展。

四川省共有25个重点县,全部分布在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甘孜藏族自治州、凉山彝族自治州。论区位,它们偏居深山,大多数地方海拔高、路难行,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差距明显;论历史,这里藏族、彝族、羌族多民族聚居,许多同胞刚刚经历“一步跨千年”,文明程度和社会发育相对滞后;论收入,当地产业基础薄弱,一些群众自我发展动力和能力不足,增收之路困难重重。

针对这些困难,中央纪委国家监委机关、交通运输部等多家中央单位及部分金融机构、科研院所等将目光聚焦于此,持续输人才、给资金、建项目,为地方转变思想观念、补齐基础设施短板、提升产业发展水平、拓宽就业渠道发挥了关键作用。

凉山州雷波县地处横断山脉东段,森林覆盖率51.27%,生态保护红线占比31.37%,有着独特的自然资源,但也受源头地区生态红线制约发展的困扰,长期面临“守着金山银山难致富”的挑战。近年来,该县依托中央纪委国家监委机关的定点帮扶,整合资金超亿元投向生态产业基础设施、技术升级和品牌建设,让自然伙伴计划实验区这一生态环境公众参与品牌点亮了一方百姓的致富路。阿坝州壤塘县是交通运输部定点帮扶县。它位于川西雪域高原,平均海拔超过3200米,加之高山深谷地貌的切割,道阻且险的困境曾无情禁锢着当地的发展步伐。近年来,该县紧紧抓住交通运输部定点帮扶的机遇,先后实施交通项目100多个,有效解决了农牧民运输出行“最后一公里”的难题,助力当地温壤蔬菜种植、牦牛标准化养殖、文化旅游等产业实现了快速崛起。

它们虽身处大山褶皱,却一直与大海深情相拥,是东西部协作的重中之重。

甘肃省平凉市庄浪县和天津市河西区,一个依山,一个临海。在东西部协作深入推进的背景下,相隔千里的两地,携手谱写出了区域协同发展的动人乐章。庄浪县岳堡镇丹参科技创新园内一株株苍翠欲滴的丹参苗,水洛镇李碾村马铃薯脱毒种薯繁育基地一个个全神贯注的忙碌身影,朱店镇吴沟村一条条延伸至果园深处的硬化路,都是这部新时代“山海情”的生动见证。庄浪县相关领导表示,该县的发展成绩单凝聚着“海河深情”“津门力量”。未来,庄浪人民将铭记恩情,感恩前行,努力谱写现代化建设的新篇章。

东西部协作是国家促进区域协调发展的重要举措。过渡期以来,东西部结对省份对协作领域再拓展,对支持重点再聚焦,对工作方式再创新,将大量人力、物力、财力投入重点县。上海市对口云南省,引导沪企入滇,共建产业园区,将咖啡、中药材等云南特色产品纳入上海乃至国际市场的供应链;浙江省结对四川省,分外注重“智力输送”,通过干部挂职、技术人员交流,将“浙江经验”因地制宜地转化为四川的“本地实践”;天津市和山东省部分地区共同结对甘肃省,让西部赤松茸、牛羊肉直供东部超市,为甘肃多地的乡村产业发展吃下了“定心丸”。这种协作超越了简单的“给”与“接”,而是共同构建出了双向互动、互利共赢的新格局。

它们虽看似力量单薄,却处处都涌动着八方而来的社会暖流。

云南省有27个重点县,数量居各省份之最。目前,这些县全部与社会组织建立结对关系。中国下一代教育基金会协调相关方向云南省曲靖市会泽县红军小学捐赠大批科技设备,为农村的孩子搭建起接触前沿科技、激发创新思维的实践平台;中国西部人才开发基金会等推动儿童安全公益项目从云南省昭通市大关县启航,持续守护全国多地几十万名儿童的安全成长;爱德基金会与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红河县、绿春县等多个县结对,积极与当地政府、科研院校等协作,共同应对农村养老、自然灾害响应等社会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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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省曲靖市会泽县白雾村前的连片水稻田成为游客的打卡点。

乡村振兴的广阔天地,为社会力量提供了施展才华的舞台。过渡期以来,民政部等专门印发通知,明确约300家社会组织与160个重点县形成结对帮扶关系。同时,“万企兴万村”行动深入开展,众多民营企业将产业布局、供应链建设与重点县发展相结合,实现商业价值与社会责任的统一。这些来自市场、源于民间的“正能量”,为乡村振兴注入了灵活、多元且持久的生命力。

重点县的发展乐曲是一场全社会参与、多维度协同的“振兴合奏”。五年来,围绕160个重点县,一幅横跨东西、纵贯社会各界的帮扶画卷徐徐展开,各方力量汇聚成了推动区域发展的磅礴合力。

03

淬砺奋发,续写华章

重点县的广大干群清醒地认识到,外部支持是点燃希望的火种,而内生动力才是照亮前程、永续发展的不灭明灯。

五年来,在国家政策与八方支援的“阳光雨露”滋润下,160个重点县没有坐等“喂食”,而是持续弘扬脱贫攻坚精神,奋力点燃内生发展的“奋进之光”,在广袤城乡书写着自强不息的动人篇章。

最深层次的改变,始于思想观念的“破冰”与重塑。脱贫攻坚战取得全面胜利后,发展的航向已从攻克绝对贫困的“悬崖峭壁”,转向推进乡村全面振兴的“广阔海洋”。这意味着,重点县的干部群众必须完成从“依赖帮扶”到“主动创造”的根本性角色蜕变。

在镇巴县,一场场别开生面的“院坝会”成为思想解放的起点。干部们带着产业图谱、市场信息,与群众围坐一堂,共算经济账、共谋发展路,将“要我振兴”的等待,转化为“我要振兴”的集体自觉。在贵州省毕节市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石门乡,村民通过“党群议事会”自主商议村庄规划、产业选择,对公共事务从“漠不关心”变为“热心参与”,形成了“大事一起干、好坏大家判、事事有人管”的治理新风。

当思想的闸门被时代的潮水冲开,蕴藏在群众中的无穷智慧和创造活力,便如春江之水,奔涌而出。近年来,重点县纷纷立足资源禀赋,不再甘于初级产品的“原字号”输出,而是在“特”和“链”上做深文章,奋力实现从“卖原料”到“卖产品”“卖品牌”“卖体验”的价值跃升。

走进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红寺堡区,随处都能感受到葡萄酒产业蓬勃发展的脉动。如今,这片昔日的荒滩戈壁已崛起为名副其实的“中国葡萄酒第一镇”。目前,这里不仅种植着35万亩优质酿酒葡萄,还建起了数十座风格各异的酒庄,形成了从种植、酿造、销售到文化旅游的完整产业链,综合产值突破7亿元。这让曾经的生态移民在葡萄园和酒庄里,找到了安身立命、致富圆梦的“紫色舞台”。

因“村超”火爆出圈的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榕江县,敏锐抓住流量红利,通过系统培育本地直播团队和供应链,将腊肉、香禾糯、山茶油等“土特产”卖向全国,推动“赛事流量”转化为“经济增量”。截至2025年9月,该县崇义乡百香果线上线下销量大幅攀升,累计销售额突破360万元。此外,当地还借势推出“百香果‘果王’评比大赛”“百香果杯”篮球赛等活动,既丰富游客体验,更让榕江百香果的知名度和美誉度再上台阶。

有效的乡村治理,是内生秩序和谐稳定的保障,也是激发内生活力的肥沃土壤。重点县在实践中,巧妙地将现代治理理念与乡土传统文化智慧相结合,探索出各具特色、充满温度的善治之路。

在四川省凉山州昭觉县,一场深刻的“移风易俗”行动,成为提升乡村精神面貌、减轻群众负担的关键之举。当地通过制定村规民约、成立红白理事会等方式,让曾经令人望而生畏的“高额彩礼”等陈规陋习得到有效遏制。凉山州相关领导介绍,2022年5月,该州人大常委会颁布《凉山彝族自治州移风易俗条例》,从全州层面打响了一场陈规陋习“歼灭战”,定下了“一年见成效,两年固基础,三年成常态”的目标,明确“凡是能够促进移风易俗的都要抓,凡是百姓关注的都要治理”。当下,凉山州大力摒除不良习俗,维护公序良俗,引领社会风尚,正在助力凉山物质和精神两条腿走路,实现物质与精神双丰收。

近年来,重点县在乡村治理方面的创新举措还有很多。云南省丽江市宁蒗彝族自治县持续为彝族“德古调解”赋予时代内涵,用民族习惯和法律法规“双语”化解矛盾纠纷,成功率达98%以上;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马山县推广使用“数字乡村”综合治理平台,让各类便民服务事项实现“指尖办理”,不仅大幅提升了治理效率,更让远在千里之外的务工村民的乡愁有了数字依托;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舟曲县则深化“民事村办”机制,将政务服务窗口前移到村,由村干部和驻村干部担任代办员,为群众提供社保缴纳、证照办理等一站式服务,年均为民代办事项超万件,有效解决了偏远地区群众办事难问题。

乡村要振兴,人才是关键。随着家乡面貌日新月异,群众创业舞台不断拓宽,一股强大的“回流”热潮正在重点县悄然兴起,为乡村注入了最活跃的“造血细胞”。在镇巴县,大学毕业的王永红,怀着对家乡青山绿水的眷恋,毅然返乡创业。他成立中药材专业合作社,引进优良品种和标准化种植技术,并建立现代化初加工车间,将本地天麻、大黄等药材打造成知名品牌,销往全国,并带动周边数百名农户加入产业链,户均年增收超万元。在会泽县,在外务工多年的李华荣,看到了家乡留守人群的就业困境,毅然带着积蓄和管理经验返乡。他创办的电子元器件组装“帮扶车间”,很快吸引了本村及邻村160多人就业,他们实现了“挣钱顾家两不误”,让曾经的“空巢村”重焕生机。

这些“归来雁”带回来的远不止投资和技术,更是开阔的视野、先进的市场观念和敢闯敢试的拼搏精神。他们兴办实业、带头致富、参与治理、传承文化,正从被帮扶的“对象”,迅速成长为引领一方发展的“主角”。他们的回归,是一个强烈的信号:这些曾经的发展“洼地”,正在蜕变为机遇涌动的“希望田野”。

淬砺奋发,玉汝于成。当下,从思想观念的破茧成蝶,到特色产业的拔节生长,从治理模式的深刻重塑,到人才结构的优化回流,一场由内而外、静水深流的系统性变革,正在这160个重点县的山川大地回响。这回响,激荡在日新月异的村庄里,更融汇于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壮阔征程中。

来 源:《中国乡村振兴》杂志2026年第02期

总监制:姚卜成

监 制:韩世雄

编 辑:张琼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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