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Notion联合创始人兼 CEO Ivan Zhao 在 X 平台发表了一篇题为《蒸汽、钢铁与无限心智》(Steam, Steel, and Infinite Minds)的长文,引起了广泛的讨论。
这篇文章以 “钢铁、蒸汽、无限智能” 的历史演进逻辑,核心阐述了人工智能作为新时代核心力量,将从个体、组织、经济三个维度重塑知识工作与社会形态,并呼吁人们摆脱 “后视镜思维”,拥抱这场深刻变革。
历史早已昭示,掌握关键变革力量者,方能定义未来。
当下,人工智能虽仍带着谷歌搜索式的过渡形态,深陷技术变革的转型期,却已在悄然改写规则。从程序员借助智能助手实现效率数十倍提升,到组织中智能体接手重复性工作,这场变革已渗透至个体、组织与经济的各个维度。
知识工作的现状恰似在信息高速公路上蹬自行车,而人工智能正成为驶向未来的 “汽车”。它既面临语境碎片化、成果难验证的现实挑战,也蕴藏着突破人力局限的巨大潜能。
正如钢铁突破建筑高度、蒸汽机解放工厂选址,人工智能终将打破现有工作与组织模式的束缚。当我们放下 “后视镜思维”,不再局限于工具替换的浅层应用,便能看见知识经济从 “佛罗伦萨” 迈向 “巨型都市” 的无限可能。这场关乎个体效率、组织形态与经济格局的深刻变革,已然启程。以下,Enjoy:
每个时代,皆由一种划时代的核心力量塑造。钢铁铸就了镀金时代,半导体开启了数字时代,而今,人工智能以 “无限智能” 的姿态登场。历史一再启示:谁掌握了材料,谁就定义时代。
左:少年安德鲁·卡内基与弟弟
右:镀金时代匹兹堡的钢铁厂
19 世纪 50 年代,安德鲁・卡内基还是匹兹堡泥泞街道上的电报员,彼时六成美国人以农耕为生。不过两代人的时间,卡内基与同时代的开拓者们便重塑了现代世界:马车被铁路取代,烛光让位于电灯,铁器升级为钢材。
自此,人类的工作场域从工厂转向写字楼。如今,我在旧金山经营一家软件公司,为数百万知识工作者打造工具。在这座科技之都,人人都在谈论通用人工智能,而全球二十亿白领中,绝大多数仍未真切感受到它的存在。知识工作的未来将走向何方?当组织架构中融入永不疲倦的智能体,一切又将发生怎样的改变?
早期的电影画面酷似舞台剧,单台摄像机对着舞台全程拍摄。
未来之所以难以预测,只因它总以过往的模样伪装自身:早期的电话沟通如电报般言简意赅,早期的电影不过是舞台剧的影像记录(马歇尔・麦克卢汉将此形容为 “透过后视镜驶向未来”)。
如今最主流的人工智能形态,恰似昔日的谷歌搜索。诚如马歇尔・麦克卢汉所言:“我们总在透过后视镜驶向未来。”
当下,人工智能聊天机器人依旧模仿着谷歌搜索框的形态,我们正深陷于每一次技术变革必经的尴尬转型期。
我无法预知未来的所有答案,但乐于从历史隐喻中探寻线索,思考人工智能如何在个人、组织与整个经济等不同维度发挥作用。
01
个体:从自行车到汽车
最初的征兆可见于知识工作的核心群体——程序员身上。
我的联合创始人西蒙,曾是业内公认的 “十倍效率程序员”,但如今他几乎不再亲手写代码。走过他的工位,你会看到他同时调度三四个人工智能编程助手;这些助手不仅打字更快,更具备独立思考能力,二者结合,让西蒙成为了效率提升三十至四十倍的工程师。他会在午餐前或睡前下达任务,让智能体在他离开时持续工作,而他自己,已然成为 “无限智能” 的管理者。
20 世纪 70 年代《科学美国人》关于移动效率的研究,启发乔布斯提出了著名的 “思维自行车” 隐喻。只不过数十年间,我们始终在信息高速公路上奋力蹬踏。
20世纪80年代,史蒂夫·乔布斯曾将个人电脑喻为“思想的自行车”,十年后我们又铺就了互联网这条“信息高速公路”。但时至今日,多数知识工作仍依赖人力驱动,犹如在高速公路上费力蹬自行车。
而借助智能体,像西蒙这样的从业者,已从骑自行车进阶为驾驶汽车。
其他类型的知识工作者何时能拥有“汽车”?需解决两大难题。
相比编程辅助,为何人工智能助力知识工作更为困难?因为知识工作更碎片化且难以验证。
首先,语境碎片化。编程的工具与环境通常集中于集成开发环境、代码库和终端;但通用知识工作却分散在数十种工具中。试想一个智能体尝试起草产品简报:它需要从Slack讨论串、战略文档、仪表盘中的上季度数据,以及仅存于人脑中的组织记忆里提取信息。目前,人类仍是粘合剂,依靠复制粘贴和浏览器标签切换来拼合信息。在语境完成整合之前,智能体只能局限于狭窄用途。
其次,可验证性的缺失。代码具备一种神奇特性:可通过测试和报错进行验证。模型开发者借此训练人工智能提升编程能力(例如强化学习)。但如何验证项目管理是否完善?战略备忘录是否优秀?我们尚未找到提升通用知识工作模型效能的方法。因此人类仍需介入监督、引导并示范优质标准。
1865年的《红旗法案》规定,车辆行进时需由一名举旗人走在车前引导(该法案于1896年废止)。这堪称“人为干预”的反面典型
今年的编程智能体实践启示我们:“人类介入循环”并非总是理想模式。这好比让人逐一检查生产线上的每个螺栓,或像1865年《红旗法案》规定那样在汽车前挥旗开路。我们需要人类从更高维度监督循环,而非置身其中。一旦语境整合完成、工作可验证,数十亿工作者将从蹬自行车进阶为驾驶汽车,再迈向自动驾驶。
02
组织:钢铁与蒸汽
公司是近代的发明。它们随规模扩大而效能衰减,终将触及极限。
纽约与伊利铁路公司组织结构图,1855年。现代公司与组织架构的演变始于铁路企业,它们是首批需要在广袤地域协调数千人的企业。
几百年前,多数公司仅是十几人的作坊;如今却有了员工数十万的跨国企业。沟通架构(通过会议与信息连接的人脑)在指数级负荷下不堪重负。我们试图以层级、流程和文档应对,但这无异于用建造木屋的工具来修筑摩天大楼。
两则历史隐喻揭示了新奇迹材料将如何重塑未来组织形态。
钢铁奇迹:1913年,伍尔沃斯大楼在纽约竣工时是世界上最高的建筑。
第一个隐喻,是钢铁。19 世纪,钢铁出现之前,建筑的高度极限仅有六七层。生铁虽坚固,却脆且笨重,层数增加,建筑便会因自身重量坍塌。钢铁的出现改写了一切:它坚而有韧,用钢铁搭建的框架更轻盈,墙体可更薄,建筑的高度瞬间突破数十层,全新的建筑形态成为可能。
人工智能是组织的“钢铁”。它能够跨工作流整合语境,在需要时精准呈现决策依据,且不会产生无效信息干扰。人类的沟通,不再需要成为组织的 “承重墙”:原本两小时的周度对齐会议,可简化为五分钟的异步审阅;原本需要三层审批的高管决策,或许几分钟内便能完成。企业终于能够实现真正的规模化发展,摆脱曾被我们视为必然的效率衰减。
以水车驱动运转的磨坊。水力虽强劲,却极不稳定,且受地域与季节限制,磨坊的选址与运营因此受限。
第二个隐喻,是蒸汽机。工业革命初期,早期的纺织厂皆依河而建,依靠水车驱动。蒸汽机问世后,工厂主最初只是将水车替换为蒸汽机,其余一切均保持不变,生产率的提升微乎其微。
真正的突破,源于工厂主意识到:他们可以彻底摆脱水力的束缚。他们在更靠近工人、港口与原材料的地方建造更大的磨坊,并围绕蒸汽机重新设计工厂布局(后来电力出现,工厂主进一步打破中央传动轴的限制,为不同机器单独配备小型发动机)。生产率呈爆发式增长,第二次工业革命也由此真正拉开序幕。
1835 年托马斯・阿洛姆的版画作品,描绘了英国兰开夏郡的一家蒸汽纺织厂。
如今的我们,仍处于 “替换水车” 的阶段:将人工智能聊天机器人简单嫁接在现有工具上,却未曾设想,当那些旧有束缚消失,当企业能依靠永不疲倦的无限智能运转时,组织形态将迎来怎样的全新可能。
在我的公司Notion,我们已开始实验:如今,除了 1000 名员工,已有 700 多个人工智能助手接手了重复性工作:记录会议纪要、解答问题以整合企业隐性经验、处理 IT 需求、记录客户反馈、协助新员工熟悉员工福利、撰写每周进度报告 —— 让员工摆脱复制粘贴的繁琐。而这,仅仅是起步。未来的增长潜力,唯一的限制,便是我们的想象力与固有的思维惯性。
03
经济:从佛罗伦萨到巨型都市
钢铁与蒸汽不仅改变了建筑与工厂,更重塑了城市。
数百年前的城市,皆以人力尺度构建:四十分钟,便能步行穿越整个佛罗伦萨。生活的节奏,由人类的步行距离、声音的传播范围决定。
而后,钢铁框架让摩天大楼成为现实,蒸汽机驱动的铁路将城市中心与周边腹地联结起来,电梯、地铁、高速公路接踵而至。城市的规模与密度呈爆炸式增长,东京、重庆、达拉斯应运而生。
这些超大城市,并非佛罗伦萨的简单放大,而是全新的生活方式。它们令人感到迷茫、陌生,难以适应,这份 “难以理解”,正是规模化发展的代价。但与此同时,它们也带来了更多机遇、更多自由:更多的人,在更多的组合方式中,做着更多的事 —— 这是人力尺度下的文艺复兴式城市,永远无法承载的可能。
我认为知识经济即将经历同样的转型。
如今,知识工作贡献了美国近一半的国内生产总值,而其运转模式,仍大多停留在人力尺度:数十人的团队、由会议与邮件决定节奏的工作流、规模超过数百人便濒临崩溃的组织。我们始终在用石头与木材,搭建属于这个时代的 “佛罗伦萨”。
当人工智能助手实现规模化落地,我们将开始建造属于知识经济的 “东京”:由数千名人类与智能体共同组成的组织,跨时区不间断运转的工作流,无需等待任何人醒来,决策便能高效推进,而人类仅在必要时介入流程、完成监督。
一切都会变得不同:效率更高、价值被更充分挖掘,却也在初期令人感到无所适从。周会、季度规划、年度考核的固有节奏,或许将失去意义,全新的运转规律将应运而生。我们会失去些许 “可理解性”,却能收获规模化发展与高效运转的无限可能。
04
超越“水车思维”
每一种划时代的核心力量,都要求人们放下后视镜、停止回望过去,开始大胆想象全新的世界。卡内基凝视钢铁,看到了城市天际线的无限可能;兰开夏郡的工厂主凝视蒸汽机,看到了摆脱河流束缚的工厂新貌。
如今的我们,仍处于人工智能的 “水车阶段”,将聊天机器人简单嫁接在为人类设计的工作流上。我们需要停止将人工智能仅仅视为 “工作搭档”,而是大胆想象:当人类组织由 “钢铁” 加固,当繁琐的重复性工作交由永不疲倦的无限智能完成,知识工作将迎来怎样的全新形态。
钢铁、蒸汽、无限智能。属于下一个时代的城市天际线,已然在前方,等待我们亲手搭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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