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婆家村有人家过白事,出殡下葬时,竟挖出了一窝正在冬眠的蛇。前一天夜里,婆家村就被白幡裹得严严实实,唢呐声断断续续飘在冷飕飕的风里。帮忙的乡亲们蹲在院门口啃馒头,棉袄领子竖得老高,嘴里哈着白气议论:“老张家婶子走得急,刚熬过冬天就没挺住,可惜了。”说话间,抬棺的壮汉们正往手上抹滑石粉,粗糙的手掌搓得沙沙响,没人留意村东头坟地的方向,草皮底下正藏着不寻常的动静。

下葬选在晌午头,说是能冲掉些阴气。挖墓坑的是村里两个老把式,铁锨抡得呼呼响,冻土块溅在脚边,砸出细碎的土渣。挖到两米来深时,其中一个突然“哎哟”一声,铁锨像是撞到了软乎乎的东西。“啥玩意儿?”另一个凑过来,扒开浮土,就见一团黑黝黝的东西缠在一起,细细的鳞片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是蛇!”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围观的人瞬间往后退了大半。挖墓的老把式僵在原地,手里的铁锨差点掉下去:“这腊月天,咋还有蛇没冻死?”人群里的老太太们开始嘀咕,有的往地上吐唾沫,有的双手合十念叨着什么。办白事的主人家脸都白了,他攥着孝带的手青筋直跳,嘴唇哆嗦着:“这可咋整?下葬的时辰不能改,可这蛇……”

其实没人敢动那窝蛇。村里老人常说,坟地的蛇是守灵的,动了会招灾。几个年轻小伙子撸着袖子想上前,被家里长辈劈头盖脸骂了回去:“毛小子懂啥?这蛇冬眠在这儿,说明老张家婶子的坟地是块宝地,可别瞎折腾!”可不动也不是办法,棺木还停在一旁,吹唢呐的也停了调子,空气里只剩北风刮过坟地的呜呜声。

主人家蹲在坟坑边,烟卷抽了一根又一根,烟灰落在冻硬的地上,一踩就碎。他想起前几天给老娘守灵时,夜里总听见院墙外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当时只当是老鼠,现在想来,怕是这些蛇早就往这边挪了。“要不,换个地方?”有人小声提议,立刻被否决:“坟地是早就看好的,再说,这时候换地方,不是咒老娘不安生吗?”

僵持了半个多小时,太阳渐渐往西斜,风也更冷了。挖墓的老把式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个布袋子:“我看这样,咱小心点把蛇挪到北边的荒坡去,那儿草厚,离坟地也远,既不耽误下葬,也没伤了它们的性命。”主人家犹豫着点头,几个胆大的乡亲拿着长棍,慢慢扒开浮土。蛇群像是被惊动了,微微蠕动了几下,却没攻击人,大概还没完全醒透。

折腾了近一个小时,蛇窝终于被移走,坟坑也接着挖到了预定深度。棺木缓缓放下去时,主人家看着坟坑底部,总觉得心里发慌。旁边的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多想,万物各有各的道,咱没伤性命,老娘在底下也能安心。”

下葬完往回走,乡亲们还在议论这事。有人说这是好兆头,蛇是灵物,能护着坟地;也有人说,这寒冬腊月的,蛇不待在洞里跑到坟地,怕是村里要有啥变故。主人家没接话,只是觉得脚底下的路格外沉。他回头望了眼坟地的方向,北风卷着枯草,坟头的新土在阳光下泛着白,那窝被挪走的蛇,不知道能不能在荒坡上顺利熬过剩下的冬天。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可婆家村的人心里,都悄悄记下了这个冬天的葬礼,记下了那窝从坟坑里挖出来的蛇。日子还得往下过,只是再有人提起下葬的讲究,总会有人忍不住说:“啥讲究也抵不过一条性命,不管是人是蛇,活着都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