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5年的江阴城,简直就是个人间炼狱。
清兵在外面发了疯地攻,里面的人咬碎了牙关守。
这一耗,足足耗了八十一天。
等到城门终于被撞开,那场面惨得没法看:满城的百姓,活下来的两只手都数得过来,剩下的要么拼光了,要么自己把自己解决了。
攻城的清军也没占着便宜,折了三个王爷,十八员大将把命丢了,至于小兵,更是死了一大片。
这仗打完,谁赢了?
其实谁都没赢。
这就应了孙武老人家千年前撂下的那句狠话:“攻城之法为不得已……杀士卒三分之一而城不拔者,此攻之灾也。”
咱们用大白话顺一遍:攻城这招,属于没招后的烂招。
就算你做好了心理准备,打算拿三分之一弟兄的命去填,这城池也未必能啃下来。
既然都知道是下下策,为啥还要硬着头皮上?
又为啥这么难啃?
其实,当你真站在古城脚底下,仰着脖子看那些防御工事,你立马就明白了。
这哪是对等的砍杀啊,这分明就是一道道要命的算术题。
摆在统帅面前的第一道坎,就是咋“过河”。
别信电视剧里演的,觉得护城河就是个稍宽的水沟,搭块木板就能冲。
账根本不是这么算的。
按史书上讲,这河简直就是个工程奇迹:宽得有十一米,深得四米七。
十一米啥概念?
四层楼房横着放。
四米七多深?
把你手里最长的长矛竖着扔进去,连个红缨都不露。
面对这种深坑,带兵的其实就两条路。
路子一:走吊桥。
这是唯一的现成路。
可守城的又不傻,一开打,吊桥要么拉起来,要么直接烧了。
就算桥还在,那也是城头上弓箭手的活靶子区,谁去谁凉。
路子二:填河。
既然没路,拿命填。
这是最没辙,也是最常用的招。
要把这几米深的大坑填平,得多少东西?
土块、石头、树枝,这些都得用。
但在杀红眼的时候,还有种更瘆人的填料——尸体。
把阵亡兄弟推下去,既清了场子,又垫了脚。
听着没人性,但在争分夺秒的战场,这往往是指挥官最“冷静”的决断。
古人为了少死点人,还弄出了个“造壕车”。
前面顶个大盾牌,像堵移动墙,兵躲后面推,到了河边倒土。
哪怕有这装备,填河依然是九死一生。
你在底下干活,头顶上全是敌人的箭雨。
好不容易把河填平了,以为能喘口气?
想多了,真正的阎王殿才刚开门。
第二道坎:那堵墙,咋上?
咱们现在看古城墙,多半是明朝以后包了砖的。
明朝以前,大都是黄土或者青灰夯出来的。
别一听是土就觉得软。
这种夯土墙,硬得跟铁一样。
《晋书》里提过个叫阿利的监工,验收标准变态极了:拿铁椎子扎墙,要是能扎进去一寸,修墙的工匠当场脑袋搬家。
这种标准弄出来的墙,那是真刀枪不入。
光硬还不算,它还高,还厚。
一般的墙高个八到十米,差不多三层楼。
更绝的是地基,厚度能干到十米甚至三十米。
这么厚的底子,一来防塌,二来防挖。
你想挖地道?
挖到一半就把你憋死在里头。
面对这堵墙,手里的牌依然少得可怜。
最直接的:云梯。
传说是鲁班弄出来的神器,带钩子,扣住墙沿就能爬。
后来进化了,底下装轮子推着跑,还能折叠。
看着挺牛是吧?
你细算算。
梯子架好,人往上爬,这时候你就是挂在墙上的一串蚂蚁。
头顶上,石头木头往下砸,滚烫的粪水往下浇;正面,长矛往下捅;侧面,还有冷箭伺候。
这就得说说那个阴毒的设计——“马面”。
看古城墙时,每隔一段突出来的那块长方台子,就是它。
这可不是为了美观,纯是为了搞“交叉火力”。
墙要是平的,你爬墙时只有头顶挨揍。
有了马面,当你攻打两段马面中间的墙体时,不仅头顶有人招呼,左右两边马面上的弓箭手还能侧射。
这就是个无死角的“屠宰场”。
所以史书上说死三分之一都拿不下来,真不是吓唬人。
爬云梯的先锋,基本就是去送死的。
既然爬墙这么惨,换个法子行不行?
第三道坎:与其翻墙,不如撞门?
乍一看,木头门肯定是整个防线里最软的柿子,肯定比土墙脆吧?
于是,撞车来了。
一根大圆木,底下装轮子,几十条汉子推着,咣咣撞大门。
可古人既然能造出马面,咋可能在城门留这么大个漏洞?
为了护门,他们搞了个“瓮城”。
你冲破第一道门,进去一瞧,傻眼了——四周全是高墙,前面还有道门。
你被关在这个“罐子”里,四面八方的箭像下雨一样泼下来。
这就叫“瓮中捉鳖”。
而且,为了不让你靠近,城墙四个角还修了角楼,视野好得很,跟城门楼配合着打。
在火药没普及前,想硬撞开这层层设防的大门,代价大到你不敢想。
到了明朝,世道变了点,火器来了。
攻方简单粗暴:火枪对射,甚至派人把火药塞城门洞里爆破。
或者用巨大的“冲车”,架桥直通城楼。
看着手段多了,可守方也在升级。
双方的博弈,还是一场巨大的消耗战。
耗时间,耗银子,更耗人命。
说到这,你大概懂了为啥孙武那么反感攻城。
这是一笔咋算都赔本的买卖。
最好的例子,就是南宋末年的钓鱼城之战。
那会儿蒙古大军横扫欧亚,啥硬骨头没啃过?
偏偏在重庆合川栽了大跟头。
钓鱼城地势绝了,三面是江,天然护城河。
城墙顺着山修,高得让人绝望。
蒙军切断联系想困死他们,结果城里宋军不但没饿死,反而活蹦乱跳。
这场仗打得有多绝望?
史料里写,蒙军连着猛攻五个月,损兵折将,连大汗蒙哥都折在这儿了(有说伤重死的,有说病死的,反正命丢这儿了)。
城外蒙军累得吐血,水土不服;城里宋军时不时扔出两条活鱼、两张大饼,嘲讽拉满:爷们儿吃得好着呢,再守十年也没事。
这一仗,直接改写了蒙古灭宋的剧本,甚至影响了世界走向。
这就是攻城战的极致——当工事和决心合二为一,再牛的军队也得撞个头破血流。
回头瞅瞅,不管是江阴那八十一天,还是钓鱼城的铜墙铁壁,所有的攻守,最后拼的都不是招式,而是那股气。
攻方在算账:填进去多少命能换这座城?
值不值?
守方也在算:守一天能给后面争多少时间?
援兵来不来?
这笔账,全是血淋淋的。
它们是古代战争残酷逻辑的见证。
每一道砖缝,都塞满了攻城者的绝望;每一条护城河底,都埋着无数回不去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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