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那天晚上,老陈的呼噜声像生锈的锯子,又一次准时在午夜响起。

我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被路灯映出的树影晃动,忽然想起三十年前新婚时,他说我的呼吸声像小猫,让他安心。

现在,我的安静和他的轰鸣,成了这间卧室里最讽刺的对比。

第二天早饭时,我搅着碗里的白粥,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讨论天气:“老陈,我最近睡眠浅,想搬到小房间去睡段时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夹咸菜的手顿了顿,眼皮没抬,“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没有追问,没有反对,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这个“嗯”,和我们之间如今大多数的对话一样,精准地落在了“已读不回”的区间里。

分房的第一晚,世界陡然安静。

我躺在窄小的单人床上,却失眠了。

耳朵不适应这种寂静,心里空落落的。

原来,连那恼人的呼噜声,也成了某种习惯的背景音。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分房,并没有想象中那种决绝的对抗感。

它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战略撤退”。

我们依然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他会在我拖地时默默抬起脚;

我会在他找不到老花镜时,用下巴指指电视柜。

交流简化成必要的生活指令,像两份并行却极少交叉的日程表。

女儿打电话来,我语气轻松:“分开睡好啊,互不打扰,睡眠质量高。”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妈,你们没事吧?”

有事吗?

我也问自己。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没有第三者,没有激烈的争吵。

我们像两条共同行驶了大半辈子的船,如今并排停泊在平静的港湾里,却各自守着舱内的寂静。

转折发生在一个暴雨夜。

雷声炸响,家里突然断电,一片漆黑。

我正摸索着找蜡烛,房门被轻轻敲响。

老陈站在门外,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柱有些晃:“你那屋窗户关严没?雨潲进来了。”

我这才听见小房间窗户被风吹得砰砰响。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熟门熟路地进去关窗、检查,又递给我一个充电宝:“手机还有电吧?怕你怕黑。”

那一刻,手电筒的光晕勾勒出他花白的鬓角。

我忽然想起多年前,我也是个怕打雷的年轻人,他会捂住我的耳朵,说“别怕”。

现在我们之间隔着一束手电光,和许多未曾言说的岁月。

电来了,光明重现。

他转身回自己房间,走到门口,回头说了句:“明天好像要降温,你那条厚被子在衣柜最上面。”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静音模式”下的婚姻,声音并未完全消失,只是调低了音量,换成了另一种频率。

它可能是清晨厨房里他顺手多煮的一碗鸡蛋面,是我把他常忘吃的降压药分装进小药盒。

是知道彼此就在隔壁房间的那种“存在感”,即使无话。

昨天,我看到他在阳台侍弄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花,那是很多年前我买回来的。

他以前总嫌麻烦,现在却戴着我爸留下的老花镜,笨拙地修剪枯叶。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隔着玻璃门看他,没有出去。

我们不再热烈地参与对方的生活,却依然在余光里,注视着对方的轮廓。

中年的婚姻,或许就是这样。

爱情震耳欲聋的乐章逐渐演变成背景里持续的低声嗡鸣。

分房睡,不是婚姻的休止符,更像是把音量旋钮调到了一个彼此都能承受的刻度。

不再苛求同频共振,而是允许各自保留一些杂音和独处的频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们在不同的房间,共享同一片屋顶下的时光;

用沉默的关照,替代年轻时的炙热宣言。

这未必是凋零,或许只是一种更悠长、更耐久的共生方式——在安静的深处,维系着一种无需多言的、沉静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