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历史剧或玩古代战争游戏时，我们大概率都有过这样的念头。正面攻城要死伤成千上万精锐，为啥不派几百人换上老百姓衣裳，趁城门没关溜进去？等半夜三更偷偷把城门一开，大军不就能兵不血刃进城了？
这个听起来像现代特种作战的计划，在真实古代战争史上，成功率低得让人发指。坦白讲，谁要是真想靠这招大规模夺城，那基本是把对面守将当成了弱Z。
细心的朋友会发现，我们总觉得古代城门像现在火车站进站口，低着头装作行色匆匆就能躲过检查。但真相极其残酷，在那个连身份证都没有的年代，户籍制度的严密程度超乎想象。
事实上，古代攻城很少玩潜伏，核心原因是古代城市管理逻辑和现代开放式城市完全是两个概念。
先看人口管控。战国时期商鞅变法就定下什伍连坐，一家犯法，九家必须举报，不告奸者要被腰斩。到了明清时期，保甲制度更是深入每一个胡同。你一个外乡人，操着隔了五百里的方言，身上还带着常年操练兵器磨出的老茧，别说进城了，刚在城根底下要饭，隔壁大妈可能就已经跑去官署领赏钱了。
再看身份核验。公元前260年长平之战后，秦军扫荡赵国城池时，对人口的管控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每一个进城的人都得有传或验，这就是古代的介绍信。没这玩意儿，在城门口就会被当场拿下。
更关键的是，士兵的气质藏不住。一个常年握着长矛、习惯集体生活的职业军人，他的眼神、站姿、甚至吃饭速度，在老百姓眼里都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耀眼。这可不是靠换身衣服就能掩盖的。
而就算抛开身份核验，潜伏行动本身还有无数个死穴，随便一个都能让计划崩盘。
首先是人数难题。古代一个中型县城的守军通常在五百到两千人左右。进攻方想靠内应夺城，人数少了没用，城门洞里那几十个守卫可能都解决不掉，人数多了又极易暴露。
你想想，一下子城里多出来几百个壮小伙子，没带行李，每天也不干活，就在城门附近转悠。这在任何负责任的守备官眼里，简直是在脑门上写着我是间谍。
其次是城门防御结构。很多大城都有瓮城，你进了第一道门，其实是进了一个露天口袋。这时候城墙上的守军只要放下千斤闸，潜入者就成了瓮中之鳖。
比如宋朝汴京的城防系统就很复杂，不仅有深邃的护城河，还有层层把关的吊桥。1126年靖康之难时，金兵难道不想派人潜入吗？当然想过，但当时汴京实行严格宵禁，晚上街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潜伏进去的士兵只要敢乱动，巡逻军卒瞬间就能把他们捅成筛子。
最后是后勤问题，潜入城内的士兵吃什么、住哪儿、武器怎么带进去？在满大街都是熟人的社会结构里，你背着长条状布包，说是装的扁担，士兵过来一摸全是铁家伙，这戏还怎么演？就算把刀剑拆解了藏在运粪车或柴火堆里，这种低效率的运送方式也支撑不起一场像样的夺门行动。
当然了，历史上也不是没有成功的内应夺城案例，但这些案例的前提往往不是伪装平民潜入，而是另有原因。
第一种是收买守将。公元前506年吴国伐楚，伍子胥和孙武这种级别的战略家，也是靠着硬碰硬的战术配合政治诱导。毕竟，与其指望自己的兵装成农民，不如指望对面的校尉想换个主子。
第二种是特定时期的特殊情况。比如后金在辽东就多次用细作成功。万历四十六年四月，奴儿哈赤攻抚顺所城，以一队精锐扮作参与抚顺马市的商贩先行进入城中，大军抵达后从内部发难，内外掩杀，抚顺城陷。
万历四十七年六月十六，奴儿哈赤进攻开原，先派人冒充平民和商人混入城内。明军北路总兵马林（就是第一次领兵就遇到萨尔浒之战的那位）先是列阵于城外，不久抵挡不住后金军，仓皇撤入城内，此时城内细作开始配合夺门，开原城陷。
事后辽东经略王在晋评价开原陷落时说，开原未破而奸细先潜伏于城中，无亡矢遗镞之费，而成摧城陷阵之功，奴盖斗智而非徒斗力也。
但要注意，后金的成功有特殊背景。当时辽东地区局势混乱，人心浮动，而且初期明军对细作的防范不足。等明军和地方官学乖了，盘查更严，抓到一个奸细往往株连一片，后金后来想再用这招就越来越难了。
第三种是快速突袭而非长期潜伏。1597年西班牙人夺取亚眠就是如此。德尔·阿尔科和十一名士兵赤着脚，穿着当地人的粗布白衣，手和脸都涂黑了，背着装有蔬菜和水果的袋子，在破烂衣服里藏着手枪和匕首，混在进城售卖货物的人群中进入。稍后一辆载着稻草的马车跟上来，下面藏着厚木板。他们趁守卫捡滚到地上的坚果时发动袭击，最终夺取亚眠。这种方式更像快攻，不是提前潜伏。
战后评点：为什么潜伏策应不是主流？
综合来看，古代攻城很少用伪装平民提前潜入，核心原因有三点。
第一，伪装难度极高。语言、口音、行为、关系网，哪一项不对劲都可能露馅。士兵训练出来的是打仗，不是演戏，让他们长期装老百姓，比让他们冲锋陷阵还难。
第二，时间成本太长。要提前几年甚至十几年布局，古代战争讲究速战速决，拖久了粮草、士气都耗不起。孙子早就说过，久暴师则钝兵挫锐，攻城是下策中的下策，能不围就不围，更别说花大量时间搞潜伏了。
第三，成功率低到可怕。即使混进去了，也未必能接近城门、仓库、守将。城内守军几千上万，内应最多几十人，怎么控制局面？一旦暴露，全盘皆输。守城方的反间计、株连法、公开处决奸细示众，这些手段用下来，没几个人敢冒险接应。
更残酷的是，古代信息闭塞，情报传递靠人力。派出去的细作，几个月没消息，你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叛变了，心理压力巨大。
其实，古代攻城方如果真的想搞破坏，往往会选择更高效的方式，比如挖地道。公元238年，司马懿围攻襄平，就没有玩潜入戏码，而是通过土木作业和长围久困，生生把公孙渊熬死。在职业军人看来，这种笨办法虽然慢，但胜在可控。
当然了，这方面自然也有做得好的，比如满清在入关前往往就特别依赖内应扣开明军的城门。但实际上这点多少又因为晚明已经烂到根了，只能作为少数孤例，而非一个普遍现象。
说到底，战争是极其严肃的算术题，不是武侠小说。每一个士兵的生命都是筹码，将领们追求的是胜率，而不是炫技。
伪装平民这种战术，在特定的局部冲突或者小型堡垒或许奏效，但在动辄数万人的攻坚战中，它太脆弱了。只要一个老太太多看你一眼，或者一个卖烧饼的发现你给的铜板样式不对，整个计划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崩塌。
也因此，我们在看历史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代入上帝视角，觉得古人很笨。其实古人的危机意识远超现代人，因为他们的每一天都可能面临生死考验。这种对陌生人的排斥，是冷兵器时代一种极其有效的防御机制，让城市变成高度闭合的细胞，任何外来物质想悄无声息地钻进去，都会触发免疫反应。
奇谋之所以被称为奇谋，就是因为它不可复制且风险极大。真正的历史大势，往往是靠着坚城利炮、粮草调度和兵源补充这些硬实力推过去的。那些关于潜入和夺门的传说，更多是后世文人为了增加故事的可读性而添油加醋的结果罢了。
回顾那些波澜壮阔的围城战，无论是罗马围攻迦太基，还是蒙古扫荡花剌子模，硬实力的对撞才是主旋律。历史从不温柔，它用无数次失败告诉我们，所有的捷径，往往都是最遥远的弯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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