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刚过，江苏宿迁光明村的水泥路上还结着薄霜，可空气里早不是冷清味儿——是腊肠挂檐下滴油的咸香，是新贴春联墨迹未干的松烟气，更是八辆九米六长的京东货车排成一溜，轮子压过村口碎石时震得红灯笼直晃悠。车斗掀开，三千万的年货堆得比晒场麦垛还高：老人手里的AI手机屏上刚跳出一句“俺家话俺懂”，年轻人拎着筋膜枪傻乐，孩子台灯一开，蓝光柔得能照见课本上每个铅字。可就在村口广场锣鼓还没敲响第二遍时，刘强东父亲站在老宅木门槛上，后退三步，手还攥着兜里刚掏出来的桃酥——五六个手机镜头像探照灯似的怼到他眼皮底下，有人硬往他手里塞信，纸边都刮红了老人手背。
这事得倒着说。2015年起，村里650多位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每年腊月都揣着一万块现金红包回家，雷打不动。今年加码了：血糖仪配蛋白粉，微波炉塞进青年人灶台，连家政阿姨都踩着京东工装鞋上门给八旬老人擦玻璃。刘强东在宿迁砸了近300个亿，物流园吊车臂天天转，智慧城楼顶的光伏板反着光，村里6000多人不用出镇就能领工资。可最扎心的，是1992年那个夏天——刘强东攥着乡亲们凑的500块钱和76个鸡蛋坐上绿皮车，鸡蛋在搪瓷缸里滚，五毛一块钱叠在旧布包里，有户人家连鸡蛋壳都擦得发亮才递过来。
你见过被围堵的老人还分零食么？视频里刘父手抖着掏桃酥，糖霜簌簌掉在蓝布衫上，一边摆手一边往年轻人手里塞，嘴上没说话，肩膀缩得像挨了冻。旁边人举着手机拍，镜头晃得人眼晕，有人喊“刘总托您带句话！”，嗓门比村口大喇叭还冲。这场景，跟当年朱之文家院墙被踩塌、网红踹门闯进堂屋时一模一样。万幸京东随行的安保一把拦住，话不多：“找人，去北京总部；堵老人，不行。”
村民后来在广场发年货，刘父提着鼓囊囊的背包挨个递，碰到娃娃就摸摸头，碰到老人就扶一把胳膊。一位大爷接过台灯，当场拧开开关，光打在皱纹上，他嘿嘿笑：“发不发，心里都暖着——情分这东西，又不是菜市场称斤卖的。”
那天下午风小了，无人车静静停在村委门口，车顶红标在夕阳里像一小簇没熄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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