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 年 11 月 29 日清晨,广州的阳光还没穿透云层,32 岁的高广辉已经撑着不适的身体坐在电脑前。这天是周六,视源电子的 4 项工作任务正等着他收尾。妻子杨女士反复劝说去医院,他却固执地叮嘱:“记得带上电脑,住院也能处理工作。”
没人能想到,这句叮嘱成了他留给世界的最后一句关于工作的交代。当天,高广辉在医院抢救无效离世,病历上 “经常熬夜,工作强度大” 的字迹格外刺眼。
更令人唏嘘的是,在他心跳停止的抢救间隙,新的工作群邀请弹在了手机屏幕上;去世 8 小时后,不知情的同事还发来消息:“这个需求得麻烦你改下。”
这场悲剧在两个月后才被公众知晓。杨女士一篇篇回忆录里的细节,像针一样扎进每个职场人的心里。而当网友顺着线索找到高广辉的开源代码库时,更触目惊心的故事藏在那些密密麻麻的代码里 ——45 个开源项目、7 篇技术文档,与其说是编程成果,不如说是一位程序员的生命日记。
程序员圈子里流传着 “重复造轮子” 的说法,意思是明知有成熟方案,仍要从头写代码做重复工作。高广辉偏要做 “造砖人”,把自己的经验打磨成工具,让同行少走弯路。
2021 年,他第一次在开源社区分享项目 BindAdapter,直白地写着 “旨在偷懒”,把简化文件的技巧毫无保留地献出来。后来的音频播放器项目 MusicPlayer,更是标注着 “开箱即用”,就为了让开发者从繁杂工作里喘口气。
耗费他一年多心血的 VideoCalling 项目文档里,藏着最动人的叮嘱:“我不希望你们只拿来跑通需求,更希望你们能学到东西。请不要被上头的任务压得喘不过气,要不然永远是搬砖工,这不是我想看到的。”
这段话下面,他加了行加粗提示:“本项目是反 996 的,请谨慎考虑商用!”
这句提示来自《反 996 许可证》,一个 2019 年 “996.ICU” 运动后诞生的特殊协议。它在普通开源许可基础上多了三条铁规:必须保留许可证原文、遵守劳动法规、不得强迫员工放弃权益。
一位安卓开发工程师解释:“这是用代码倒逼企业 —— 想用免费技术?先改掉 996。” 可现实是,没有监督机制能真正阻止企业盗用,这份抗议更多是精神层面的姿态。
高广辉的代码库成了悼念墙。同行们留言:“你的项目帮我少加了无数班”“愿天堂没有 DDL”。但没人能回答那个最讽刺的问题:那个用代码反抗 996 的人,为什么没能救下自己?
视源电子的回应透着冷漠。谈判录音里,公司人员承认高广辉是 “器重的管理层”,却反问杨女士:“生活中难道没有担子吗?” 杨女士的反驳戳破了谎言:“他的时间全被工作占满,连陪孩子的空隙都没有。”
猝死前一周,高广辉最早到家是 21 点 38 分,最晚 22 点 47 分,所谓的 “生活担子” 根本没机会压到他头上。
如今,广州市黄埔区人社局的调查还在进行中,60 天的时限里,没人知道能否给这场悲剧一个公正答案。但值得注意的是,反内卷的浪潮正在行业里蔓延:大疆晚上 9 点清场赶人,员工说 “第一次被公司逼着下班”;
美的严禁下班时间开会,海尔取消周末到岗。更关键的是,最高法早已明确 “996 违法”,超时加班本就不该成为职场常态。
高广辉的 VideoCalling 项目还在被下载,那句 “别被任务压垮” 的叮嘱仍在生效。只是下载记录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像曾经的他一样,在深夜的电脑前熬红了眼。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