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越南通史》《中越关系史》《胡志明传》《越南独立宣言》(百度百科)《第一次印度支那战争》(维基百科)《中国占领越南北部》(维基百科)等相关史料
部分内容仅为历史事件客观陈述
1945年9月2日,河内巴亭广场。
天空飘着细雨,广场上却挤满了近50万越南民众。临时搭建的木台上,一个身材瘦削的老人缓缓走上前来。他头戴硬帽,脚踏橡胶凉鞋,身穿卡其服,看起来朴素而平易近人。
这个老人就是胡志明。此时的他已经55岁,为越南的独立奔波了大半辈子。今天,他要在这里宣读《独立宣言》,向全世界宣布:越南民主共和国成立了。
胡志明的声音明亮而坚定,在广场上回荡。
他引用美国《独立宣言》的开篇:"人人生而平等,造物主赋予他们若干不可剥夺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存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权。"台下的民众热泪盈眶,高呼着"独立万岁"。
然而此刻的胡志明心里清楚,这个政权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稳固。手下只有几千武装人员,国库空空如也,连印钞票的纸都没有。
更严峻的是,法国殖民者绝不会甘心放弃这块统治了近百年的殖民地,而盟军的受降安排,也让越南的局势变得更加复杂。
果然,仅仅18天后,20万中国国民党军队就开进了越南北部。这支刚从抗日战场下来的部队装备精良,兵力雄厚,而胡志明手里的武装力量相比之下就像是蚂蚁对大象。
面对这样的绝境,胡志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正是这个决定,改变了越南的命运,也为后来长达九年的抗法战争埋下了伏笔。
【一、八十年殖民统治与民族觉醒】
要理解1945年越南独立的意义,必须先了解越南被法国殖民统治的漫长历史。
1858年,法国军队入侵越南,开始了对这个国家的征服。1862年,越南被迫签订《西贡条约》,割让南部三省给法国。
1883年,法国强迫越南签订《第一次顺化条约》,越南正式成为法国的"保护国",实际上就是殖民地。
从那时起,越南人民就开始了反抗殖民统治的斗争。越南的知识分子如潘佩珠、潘周桢等人,想尽各种办法寻求国家独立。
有人主张学习日本明治维新,有人主张建立君主立宪制,还有人主张推翻封建王朝建立共和国。
胡志明就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成长起来的。1890年5月19日,他出生于越南乂安省南坛县一个儒学世家。
他本名阮必诚,父亲阮生辉是1894年的举人,1901年中副榜,曾在阮朝担任官员。胡志明从小就跟着父亲学习中国古典文化,能说流利的汉语官话和粤语,熟练掌握了汉字写作。
1911年夏天,21岁的胡志明化名阿三,在法国联合运输公司的商轮"拉图舍·特莱维勒都督"号上当厨师助手,开始了他长达30年的海外流浪生涯。
他到过马赛、伦敦、纽约、巴黎,见识了资本主义世界的繁荣,也看到了殖民地人民的苦难。
1919年,胡志明在巴黎凡尔赛和会上递交了一份《安南人民的要求》,提出越南人民应该享有基本人权,但这份请愿书石沉大海。
这让他深刻认识到,帝国主义列强是不会主动给殖民地人民自由的,只有通过革命才能实现民族独立。
1920年,他加入法国共产党,成为创始人之一。1923年,他前往莫斯科,就读于东方劳动大学,系统学习了革命理论。
1924年底,他来到广州,以苏联顾问鲍罗廷的翻译身份,与孙中山领导的中国国民党合作。
1930年,在香港的一间普通公寓里,胡志明主持召开会议,成立了印度共产党。从此,越南的民族解放运动有了一个坚强的领导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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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9月,时局发生了重大变化。法国在欧洲战场上被德国击败,维希政府成立。
日本趁机进入越南,先是军事占领,同时保留法国殖民政府。越南人民不但要忍受法国殖民者的压迫,还要承受日本侵略者的蹂躏。
1941年5月10日,印度共产党中央在高平省河广县北坡村召开八次会议,胡志明提议成立"越南独立同盟会",简称"越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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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民族统一战线组织,目标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反对日本侵略和法国殖民统治。
越盟成立后,在越南北部山区建立根据地,发展武装力量。1944年12月22日,在高平省原平县的密林中,200名越盟成员整编为"越南解放军宣传队"。这一天后来被定为越南建军节。
到1945年8月,日本投降前夕,越盟已经有6万名武装人员,虽然大部分是训练较差的民兵,武器也很简陋,但这已经是越南民族解放运动最强大的一支力量。
【二、八月革命:抓住历史机遇】
1945年8月的印度半岛,局势瞬息万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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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6日和9日,美国在日本广岛和长崎投下两颗原子弹。8月8日,苏联对日宣战。8月15日中午,日本天皇裕仁通过广播宣布接受《波茨坦公告》,无条件投降。
消息传到越南时,整个印度半岛都沸腾了。越盟中央立即意识到,这是千载难逢的历史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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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投降了,法国还在欧洲自顾不暇,盟军的受降部队还没到达,这段权力真空期,正是夺取政权的最佳时机。
8月13日,越盟在宣光省新潮召开全国会议,决定立即发动总起义。会议选出以胡志明为主席的民族解放委员会和以武元甲为主席的起义委员会。
武元甲是一位前历史教师,虽然没有在军事院校读过书,但他在实践中表现出了过人的军事才能。
8月16日,起义正式开始。越盟军首先攻克太原,揭开了序幕。随后,起义如燎原之火,迅速蔓延到全国各地。
8月19日,河内起义成功。数十万民众涌上街头,占领了总督府、警察局等重要机关。傀儡政府的官员纷纷逃散,日本人也无心恋战。短短几天内,越盟就控制了河内的局势。
8月23日,顺化起义成功。这是阮朝的古都,也是末代皇帝保大的所在地。保大看到大势已去,决定退位。
8月30日,在顺化皇宫里,举行了一场特殊的仪式。保大皇帝身穿便服,将象征皇权的金印和宝剑交给了越盟代表陈辉燎。
这位越南最后一任皇帝说:"我宁愿做自由国家的公民,也不愿做奴隶国家的皇帝。"
至此,存在了143年的阮朝正式终结,越南的君主制度成为历史。
8月26日,胡志明从山区出来,抵达河内。越南各界代表纷纷前来拜访,请他主持大局。经过连夜商议,决定9月2日在巴亭广场举行独立庆典,正式宣布越南民主共和国成立。
为了这一天,胡志明亲自起草了《独立宣言》。他引用美国《独立宣言》和法国《人权宣言》的内容,既是向世界表明越南独立的合法性,也是希望争取美国等西方国家的支持。
9月2日的庆典原定下午2时开始,还准备通过收音机向全国广播。但收音机出现了故障,无法播放。胡志明等人乘坐的美国制汽车要穿过拥挤的人群才能到达会场,结果延误了25分钟才开始。
尽管有些波折,但这场庆典还是成功举行了。
胡志明站在木台上,用明亮的声音宣读《独立宣言》,每读一段就停下来问:"我说的话同胞们听清楚吗?"这种亲切的态度,让台下的民众深受感动。
八月革命的成功,让越南人民第一次真正掌握了自己的命运。但胡志明深知,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更严峻的考验还在后面。
【三、盟军受降:20万中国军队开进越南】
就在越南民主共和国成立庆典举行的时候,一支庞大的军队正在从北方开进越南。
1945年7月,在德国波茨坦,美国、英国、苏联三国领导人召开会议,商讨战后世界格局和对日作战等问题。
会上决定,将印度以北纬16度线为界一分为二:北部由中国军队接受日军投降,南部由英军接受日军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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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决定对越南的命运产生了深远影响。盟军一致认为法国是法属印度的合法所有者,但由于法国在二战中遭受重创,暂时无力派兵前往远东,因此由盟军代为受降,然后再归还给法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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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7日,盟军最高统帅部发布第一号命令,明确规定:"除满洲外中国境内的所有日本部队,包括空军、海军、陆军和后勤部队,以及台湾和北纬16度线以北法属印度的全部日军,都由中国战区最高统帅部受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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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命令后,蒋介石任命卢汉为第一方面军司令官,率部入越受降。卢汉是云南人,彝族,1896年出生于昭通,是龙云的表弟和亲信。
1938年,他率领第60军参加台儿庄战役,全军3.8万余人,牺牲1.3万余人,伤亡惨重,但也打出了威名。
这次入越受降,蒋介石调集了5个军、4个独立师,总兵力约20万人。包括卢汉的第60军、第93军,黄涛的第62军,赵公武的第52军,周福成的第53军,还有暂编第19师、暂编第23师等部队。
这些部队大多刚从抗日战场下来,装备精良,战斗力强。第60军有美式装备,第52军是蒋介石的嫡系中央军,第53军也是精锐部队。20万大军浩浩荡荡开进越南,声势惊人。
8月20日起,入越受降的中国军队陆续开拔。由于中越边界的交通运输线在1940年就被破坏了,部队只能从废弃多年的马帮路行军。
马帮路早已荆棘遍布,杂草丛生,必须安排战士在前面用长刀开路。有的地方已成沼泽,蚊虫、蚂蟥肆虐,给部队行军造成极大困难。从屏边到河口,仅这一段就走了5天。
8月31日,越南北部日军指挥官、第38军团长土桥勇逸派参谋长酒井干城等人,从河内直飞云南开远,再转往蒙自,向卢汉呈递投降表册,接洽投降事宜。
9月1日晚,20万中国军队在卢汉的统一部署下,开始分数路向越南北部挺进。第60军由云南金平、屏边、那发向越南的老街、莱昕进军,直指河内。
第一方面军司令部及第93军沿滇越铁路越南段向前推进。第62军则从广西方向进入越南,占领了高平和红河三角洲地区。
9月14日,卢汉率领方面军首脑机关飞抵河内。胡志明亲自率领各机关官员到加林机场迎接。这次会面,双方都表现得很客气。
胡志明表示欢迎中国军队来接受日军投降,卢汉也表示尊重越南人民的选择。
9月20日,卢汉率领总部人员正式进驻河内,司令部设在原法国驻越南总督府。河内的越南民众和华侨都出来欢迎,街道两旁挂满了中越两国国旗。
华侨长期在法国殖民当局的压迫下,对祖国军队充满感情,他们尊称这些军人为"国军",越南人民则称他们为"惯豆"、"瓮惯",意即"军头"和"军先生",表示敬意。
9月28日上午10时,在河内总督府举行了隆重的受降仪式。总督府门前广场上悬挂着中、美、苏、英四国国旗,总督府正面楼上单独挂着中国国旗。
受降大厅里,卢汉坐在上首官席,左右是马瑛、尹继勋正副参谋长。大厅左边是盟军代表席,右边是中方将领,后面设来宾席。
美国第一集团军司令加礼格少将、英国代表陈文逊,以及大批记者都出席了仪式。越南民主共和国也派出官员观礼。
上午10时整,日军第38军指挥官土桥勇逸及海、空军代表,还有酒井干城参谋长等6人,解除随身武器,面带悲戚之色,向卢汉行军礼。卢汉宣读了根据日本在南京签署的投降书条文。
受降仪式结束后,卢汉立即对日军下达第1号训令,取消日军第38军番号,改称为越北日军善后联络部,土桥勇逸的司令官名称改为越北地区日本官兵善后联络部部长。
从此,这些日军只接受中国第一方面军的节制指挥。
根据统计,日军在越南北部最多时有10万人,受降时登记的有29802人。这些日军被集中在河内、海防、土伦三个营地,接受管理教育。
经过审查,除了100余名战犯被押解广州审讯外,其余官兵在1946年4月,经卫生检疫和注射防疫针后,分乘9艘美军提供的运俘船,全部遣送回国。
受降工作虽然顺利完成,但中国军队的到来,给越南民主共和国带来了新的挑战。
【四、胡志明的两难选择】
中国军队进驻越南后,越南民主共和国面临着内忧外患的复杂局面。
内忧来自越南国内的其他政治派别。在中国占领军的支持下,流亡海外多年的"越南国民党"领袖武鸿卿、阮祥三,以及"越南革命同盟会"主席阮海臣等人,纷纷回到越南。
这些人早年也曾为越南独立奔走,但路线和越盟不同。他们得到中国国民党的扶持,在广西、云南一带活动多年。现在中国军队进入越南,他们自然也跟着回来,要求分一杯羹。
武鸿卿等人组织武装力量,割据老街、河江、安沛、富寿、越池、永安、谅山、海宁等省的部分地区。他们要求改组越南民主共和国政府,要求担任重要职务,甚至阴谋发动政变,另建政府。
更麻烦的是,中国国民党政府对越南民主共和国并不友好。蒋介石的基本立场是承认法国对越南的殖民统治,受降后尽快把军队撤走,交给法国接管。
他还派出外交、军事、财政、经济、交通、粮食等6个部的代表,组成顾问团,到卢汉司令部"协助"工作,实际上是监视。
外患则来自法国和英国。法国虽然在欧洲战场上被德国打败,但从未放弃对印度的野心。早在1945年9月,法国就派海军上将梯也尔·达尚礼率领远征军前往越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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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军在南越接受日军投降后,很快就把权力移交给法国。
1946年1月1日,盟军东南亚统帅部与法国驻印度高级专员达尚礼签订协定:英军除管制和遣返日本投降人员外,印度北纬16度以南的全部军务由法国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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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4日,英军撤走,法军全面接管南越。
法国控制南越后,立即调兵遣将,准备北上。他们在西贡建立临时政府,在岘港集结军队,随时准备发动进攻。
面对这种内外交困的局面,胡志明必须做出选择。
他可以选择投靠中国国民党,接受他们的条件,吸收武鸿卿等人进入政府,换取中国的支持。但这样一来,越南民主共和国就会变成傀儡政权,越盟辛辛苦苦建立的独立政府,就会名存实亡。
他也可以选择硬碰硬,拒绝一切妥协,坚持抗战到底。但越盟的武装力量太弱了,面对20万装备精良的中国军队,以及即将北上的法国远征军,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
经过深思熟虑,胡志明决定采取灵活的策略:对内妥协,对外谈判,争取时间。
1945年11月11日,印度共产党发表声明,宣布"自动解散"。这当然是假解散,实际上是转入地下,秘密领导抗战。但这个姿态做给中国国民党看,表明越盟愿意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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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5日,越共中央发出《抗战建国指示》,明确指出:"当前的主要敌人是法国侵略者,必须把斗争火力集中起来对准他们。"这就是说,为了对付法国这个主要敌人,可以对中国国民党作出某些让步。
为了争取中国占领军的合作,胡志明接受了武鸿卿、阮祥三、阮海臣担任政府要职的要求。
1946年1月1日,经过多次协商,三方组建了以胡志明为首的临时联合政府。这是一个包含多党派的联合政府,表面上实现了团结。
1946年1月6日,越南举行全国大选,选出333名国会代表。
3月2日,第一届国会召开,决定补充70名海外代表,最终国会有403名代表。国会选出胡志明为越南民主共和国主席兼政府总理,阮海臣为副主席。
通过这些措施,胡志明暂时稳定了国内局势,也缓和了与中国占领军的关系。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与此同时,法国方面也在积极准备。1946年2月28日,中法两国在重庆签订《中法协定》。
协定规定,法国放弃在中国的特权,归还广州湾;作为交换,中国承认法国在越南的地位,中国军队将从越南北部撤出。
这个协定实际上是把越南出卖给了法国。蒋介石急于把滇军调到东北打内战,顾不上越南的死活。而法国得到这个承诺后,立即加紧准备接管北越。
胡志明得知这个消息后,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一旦中国军队撤走,法军就会大举北上。凭越盟现有的力量,根本无法抵挡法国的正规军。
经过反复权衡,胡志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主动与法国谈判,承认越南加入法兰西联邦,换取法国承认越南的"自由国家"地位,同时让法军取代中国军队进驻北越。
这个决定在越盟内部引起了激烈争论。很多人不理解,刚刚赶走日本侵略者,好不容易独立了,怎么又要投入法国的怀抱?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1946年3月6日,河内东方汇理银行。
越南民主共和国代表与法国代表面对面坐在谈判桌前。经过数天数夜的艰苦谈判,双方终于达成《法越初步协定》。
协定的核心内容让所有人震惊:法国承认越南是"自由国家",拥有国会、政府和军队,但属于法兰西联邦的一部分;越南同意法军派1.5万人进驻北方,取代中国军队;中国军队须在3月30日前撤出越南。
签字那天,胡志明的手微微颤抖。他知道这个协定会招来多少骂名,会有多少人指责他是卖国贼。但他别无选择。
胡志明沉默良久,缓缓抬起头。就在这次会议上,面对同志们的质疑和愤怒,他说出了那句后来震惊世界的粗俗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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