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在厂里开了八年叉车，月薪五千二。新来的主管嫌他动作慢，当着全车间嚷：“干不动就滚，后面排队的多的是！” 老王当天就交了辞职报告。

他捏着那张轻飘飘的辞职报告，走出车间时，后背还留着众人的目光，有同情，有惋惜，也有看热闹的。八年里，他开着那辆叉车穿梭在车间的货架间，哪条通道窄，哪个货位高，哪箱货物重，闭着眼睛都门儿清，从没出过一次磕碰事故，就连叉车的小毛病，他自己鼓捣鼓捣就能修好。新来的主管才来三天，看他卸货物时稳着劲慢挪，就认定他磨洋工，全然不顾那些都是易碎的精密零件，快一分就多一分风险。

老王今年四十二，上有老下有小，老婆在超市做收银员，儿子读高中正是花钱的时候，老母亲还有高血压要常年吃药，五千二的月薪不算多，却是家里实打实的顶梁柱。同事劝他忍忍，说主管年轻气盛，过阵子就好了，可老王梗着脖子摇头，他在这厂里熬了八年，挣的是辛苦钱，凭的是手艺，没偷过懒没耍过滑，受不了这份当众的羞辱。他说：“钱重要，脸面也重要，干惯了细致活，学不会糊弄，更咽不下这口气。”

辞职后的头几天，老王天天早出晚归找工作，叉车司机的岗位不少，可要么薪资太低，要么活太糙，要么就是要求年轻力壮，他这个年纪，竟处处碰壁。晚上回家，看着老婆默默端来的饭菜，听着儿子房间里的读书声，他坐在阳台抽烟，烟蒂扔了一地，心里又闷又慌，偶尔也会后悔，是不是当时太冲动了。可转念想起主管那趾高气扬的样子，那份悔意又散了，他觉得，人活着，总得有自己的底线。

没成想，一周后，厂里的老厂长亲自打来了电话，让他回去上班，还说主管已经被批评了，车间里的活离了他不行。原来老王走后，换了两个年轻司机开叉车，要么磕坏了货架，要么弄碎了货物，没两天就赔了不少钱，工人们也都念叨老王的好，说他干活稳当又细心。老厂长在电话里叹着气说：“做事快不难，难的是八年如一日的稳，你这手艺，是真本事。”

老王回去那天，车间里的同事都笑着跟他打招呼，那个年轻主管红着脸跟他道了歉，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老王没多说什么，只是走到那辆熟悉的叉车旁，擦了擦车身上的灰尘，坐进驾驶室，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节奏，却每一步都精准到位。他还是拿着五千二的月薪，依旧干着叉车司机的活，只是没人再敢说他动作慢了。

日子照旧过，只是厂里的人都知道，老王看着老实，骨子里却有股硬气，那是手艺人的底气，也是普通人活着的骨气。有些东西，从来都不是用快慢衡量的，就像这厂里的活，快的是手脚，稳的是人心，靠谱的本事，永远比一时的口舌之快更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