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更加卖力地加班工作,只为了那三十块的加班费。
工资五千,我能存四千二。
但拼了三年,债还没还清,我却先死了。
许是对债务怨念过重,我的灵魂竟然从医院飘到了老家。
妈妈、舅舅和小姨等人围坐在饭桌前,上面摆满了各种热腾腾的美食。
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子,里面只有加班时咽下的两块饼干。
这样热闹的年夜饭,我已经二十年没吃过了。
想不到竟然在死后,可以和家人围坐在一起。
舅舅端着酒杯,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妈妈。
“大姐,大过年的,要不把默语叫回来吃年夜饭?”
他谨慎措辞,生怕哪句话又惹得妈妈情绪失控。
小姨端着饭碗,嘴里也应和着:
“是啊,这么多年了,也不能一直怪孩子……”
妈妈脸色一僵,久久不做声。
就在大家大气都不敢出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了。
“你们知道自从20年前爸妈死后,每次过年我都想什么吗?”
“我多想当时死的人是我。”
“被出轨该去捉奸的,应该是我陈秀敏,而不是他们!”
“要不是梁默语说了不该说的话,他们不会死!”
“我没了丈夫,没了爸妈,光有个女儿又有什么用?”
“还吃年夜饭?她有资格吗?她就不配见陈家列祖列宗!”
妈妈越说越激动,舅舅赶紧闭了嘴。
小姨讨好般地给她夹菜,“不提了不提了。”
我在妈妈身侧,低下了头。
供桌上外公外婆的遗像瞩目。
这还是那事之后,我再次见到他们的样子。
就在我盯着遗像发呆时,舅舅的手机响起。
他接起电话。
“什么?医院?谁死了?!”
舅舅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进饭碗里。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重重向后倒去。
“大姐!快去医院!默语……默语没了……”
妈妈头也没抬,慢悠悠地夹着一片腊肉。
“她还真是能搞事,骗我行不通,还骗到你头上了。”
她的语气冷下来,“知道吓唬人了,是不是以为装死以后就不用还债了。”
舅舅急得脸发红,想上手拽妈妈又有些犹豫。
“大姐,这是警察的电话,人家让你去医院认尸!”
“认什么尸?”妈妈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大过年的她真会给我找晦气!她天天在公司加班,真有事,公司早来电话了!”
舅舅站在原地,和其他人对视一眼。
妈妈肯定的神情,让舅舅的慌乱又动摇了几分。
难道……真的是假的?
妈妈掏出手机,登上我的手机银行。
她一直知道我的所有密码。
点击片刻,她眯起眼睛,突然停住了。
余额显示还有8002.03元
备注:年度贡献之星奖金
“八千?”妈妈喃喃道,声音猛地拔高,“她敢私藏八千块!”
我看到那笔入账记录,微微颤抖。
妈妈一定误会我了,我没有私藏奖金。
这笔钱,是在我死后才转进来的。
是公司奖励给全年加班时长最多的员工。
所有人都凑了过来。
“好啊,”妈妈气得手抖,“我就说她怎么装死呢,原来是为了吞这八千块。”
她的脸涨得通红,嘴里骂骂咧咧。
“她挣的每一分钱都是欠我们陈家的!她敢动不还债的心思!”
妈妈站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舅舅小姨赶紧跟上,斟酌着用词。
“姐,你准备去医院了?”
“去什么医院!她根本没事!”
妈妈掏出车钥匙,抹了一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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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她公司!她一定还躲在那儿!”
妈妈身后跟着舅舅小姨二人,冲到我公司。
大厅空荡荡的,连盏灯都没开。
“人呢?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妈妈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楼里格外刺耳。
“都大年三十了,肯定都放假了……”舅舅小声说。
“她哪年过年不赖在公司加班。”
妈妈掏出手机,拨通我的电话。
还是关机。
门开了,保安走出来。
“哎!”妈妈冲过去,“你有没有看见我女儿,在这儿上班的。”
梁默语,她叫梁默语!”
保安听了这名字,表情变得有点复杂。
“医院没有联系你吗?”
“什么医院?”舅舅插进来,“我们接到自称警察的诈骗电话……”
“她晕倒了。”保安打断他,“就今晚在十二楼,我发现的,已经送医院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
妈妈突然笑了,声音干巴巴的。
“你开什么玩笑呢?她天天加班身体好着呢。再说了,要真在公司晕倒了,你们为什么不通知家属?”
保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她晕倒前死死攥着手机,怎么都拿不下来。个人档案里也没有紧急联系人,我们根本没有家属联系方式。”
妈妈的脸僵了一下。
当初我入职公司时,她就说过让我别写家庭联系方式。
她不想参与我工作上的任何事情。
我只要乖乖把工资攒起来,过年还债就行。
“而且,”保安接着说,“这姑娘性子孤僻,总是独来独往在公司也没有朋友。大年三十所有人都回家了,就她一个人非要留下来加班,跟没地儿可去似的,要不就是图那三倍加班费。”
“要不是我锁门前去检查,她恐怕死了都没人知道。”
我顿时一阵羞愧。
这几年我借口加班,总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原来早就被公司的人看出是没家可回。
还有图那可怜的几十块加班费。
“什么死不死的!”妈妈突然急了,“我女儿只是晕倒,你大过年的咒谁呢?!”
保安懒得多说,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开。
去医院的路上,舅舅开着车,车里安静得可怕。
“大姐……”他试着开口。
“肯定没事,”妈妈双手交叉胸前,靠在副驾上神情自若地闭目养神,“她只是晕倒而已,又不是什么大问题。真要有事,保安能不知道?”
“可是警察说……”舅舅再次提醒。
妈妈睁开眼睛,声音尖起来。
“那就是她找人做戏的诈骗电话,肯定是为了藏住那八千块奖金。”
舅舅看了看身旁的妈妈,没再说话。
妈妈刚生下我那几年,逢人就爱说:
“像她爸爸,眼睛黑亮黑亮的。”
后来爸爸抛下我们,她再也不说了。
变成了“都是因为你,你一张嘴害死两条人命!”
她认为祸害遗千年,谁死我都不可能死。
医院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
“我们来找梁默语。”
妈妈走到一个护士面前。
护士抬头,看着妈妈,又看了看她身边的舅舅和小姨。
“你们是梁默语的家人?”
她的语气很轻,却有点怪异。
“对,我是她妈。她在哪个病房?”
护士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悦。
“你们怎么现在才来,一直联系不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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