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回老家参加了一场远房亲戚的葬礼，去之前心里挺沉甸甸的，毕竟老人家走了是件大事。可真到了现场，我整个人都懵了。那种感觉，就像你明明是去参加一场肃穆的告别仪式，结果一脚踏进了一个喧闹的庙会，或者说是低配版的乡村春晚。
这一路走下来，我心里五味杂陈，最后只想说一句特别残忍的大实话：现在的很多丧礼，根本就不是为死人办的，那纯粹是演给活人看的一场大戏。
先说说那个“闹腾”劲儿。老人尸骨未寒，灵堂旁边搭个台子，锣鼓喧天，震得人脑瓜子疼。请来的歌舞团，穿着那种花花绿绿、根本不合时宜的短裙子，在那儿扭得热火朝天。音响里放的不是哀乐，是《今天是个好日子》，甚至是什么动感的DJ舞曲。台底下坐着的，全是嗑着瓜子、聊着天的村里人。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抱着孩子指指点点，手机举得高高的，全程录像，发朋友圈。
你说这是为了送别老人？鬼才信。老人一辈子省吃俭用，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买，死后却被一群陌生人围着又唱又跳，甚至还要搞什么“脱衣舞”、低俗段子来博眼球。如果老人家在天有灵，看到这场面，估计能气得从棺材板里跳出来。
这哪是办丧事啊，这就是借着死人的人头，凑活人的热闹。村里人平时无聊得很，谁家出了事，那就是最大的新闻。办得越热闹，越有排场，来看的人就越多，主家脸上就越有“面子”。这时候，悲伤好像成了最不重要的事，重要的是“场面”，是能不能镇住场子，能不能让乡亲们茶余饭后有点谈资。
再来说说这丧礼上的“钱味儿”，那真是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现在流行一种风气，叫“哭丧”。你如果以为那是子女哭得死去活来，那你可就太年轻了。现在的丧礼，很多都是花钱请专业的“哭丧队”。这一帮人，只要钱到位，那演技绝对秒变奥斯卡影帝影后。
哪怕这老人他们连见都没见过，只要音乐一响，他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那是惊天动地，一把鼻涕一把泪，词儿编得比唐诗宋词还押韵。“我的爹啊，我的娘啊，你咋就走了啊……”哭得撕心裂肺，旁边的看客还得配合着叫好。
最讽刺的一幕来了：这帮演员在灵堂前哭得昏天黑地，而真正的亲生儿子、亲闺女，却站在一边，或者手里拿着烟在散，或者正在低头回微信，脸上甚至没有什么表情。偶尔还要皱皱眉，嫌演员哭的时间太长，耽误了开饭的吉时。
你看荒唐不荒唐？真正的血缘亲情，冷冰冰地挂在一旁；花了钱买来的虚假眼泪，却成了这场仪式的主角。这就好比是在做买卖，主家花钱买的是“孝顺”的名声，演员出卖的是廉价的情绪。这哪里是在悼念？这就是一场赤裸裸的交易。大家心知肚明，这就是演给台下那些看热闹的邻居看的：“你看，我虽然平时不在家，但我妈死的时候，我办得风光啊，我哭得大声啊，我是个大孝子啊！”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个残忍点：丧礼成了活人弥补愧疚感的遮羞布，成了平复舆论的止痛药。
现在的农村，空心化特别严重。年轻人都进城打工了，一年到头回不了一次家。老人生病了，可能是个电话打回去寄点药；老人寂寞了，可能是个视频聊个五分钟。很多老人临终前，身边连个端水递药的人都没有，走的时候两眼空空，满是不甘。
但是，人一走，活人的恐惧和愧疚就来了。怕什么？怕村里人戳脊梁骨，说你不孝；怕良心过不去，半夜做梦被老人找。
于是，怎么补偿？厚葬！
只要丧礼办得风风光光，只要流水席摆个三天三夜，只要鞭炮放个几万响，只要墓碑修得气派，好像就能把平时没尽的孝心全都补回来一样。这种补偿心理，简直就是自欺欺人。老人活着的时候想吃一口热乎的红烧肉都吃不到，死后你烧给他再多的纸糊别墅、纸糊的奔驰宝马，甚至纸糊的保姆，有啥用？
这就像是借高利贷。平时欠下的“陪伴债”、“亲情债”，想着通过最后这一场大戏一次性赖掉。可是，债能赖掉，心里的亏空能填满吗？那些所谓的排场，不过是活人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点，为了堵住别人的嘴，做给活人的一场自我感动的表演罢了。
还有更过分的，那就是把丧礼变成了“攀比场”。
农村是个熟人社会，谁家都不想输给谁。东头老张家办丧事请了两个唢呐班子，西头老李家办就得请三个，还得加上歌舞团。老张家流水席每桌三百块标准，老李家就得五百块，还得有中华烟。
我在那个丧礼上就听到了这样的议论：“哎，你看老王家这就寒酸，才摆了二十桌，菜也不咋地，看来他儿子在外面混得不咋样。”“还是老赵家场面，光烟花就放了一万多，真有钱！”
听听，这就话里话外的全是算计。这时候，死人的尊严已经完全被抛在脑后了，成了活人炫耀财力、比拼人脉的工具。为了这场面子工程，有的家庭不惜举债办丧事。老人活着时候舍不得花钱治病，死后儿女却为了面子欠一屁股债。这老人家要是真有灵，知道自己死后成了儿女背上债的根源，估计能难过死。
这场面看着热闹，其实冷得刺骨。
在那震耳欲聋的歌声里，在那推杯换盏的酒席间，我看不到对生命的敬畏，看不到对逝者的哀思，只看到了满地的浮躁和虚荣。
咱们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那个躺在棺材里的老人，你希望看到什么？
我想，绝大多数老人，根本不想要什么风光大葬，也不想要那些假惺惺的哭丧队。他们在世的时候，或许只希望过年过节儿女能回来吃顿团圆饭，生病了能有人端杯水，寂寞了能有人陪他们说说话。哪怕是一通电话，一声“爸妈”，也比死后那惊天动地的鞭炮声要强一万倍。
所谓的“厚养薄葬”，这四个字挂在墙上都念起毛了，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个人？
现在的丧礼，变成了一种扭曲的社会评价体系。谁家哭得响，谁家办得大，谁就是孝子。这种评价体系逼着那些平时不孝顺的人，不得不花大价钱去买演出的机会。而那些平时真正孝顺、伺候老人床前屎尿的儿女，可能因为没钱办大排场，反而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小气”。
这不是本末倒置吗？这不是黑白颠倒吗？
这种“给活人看的丧礼”，其实是对死亡最大的不敬。死亡本该是严肃的，是让人反思生命、珍惜亲情的时刻。可现在，它变成了一场闹剧，一场狂欢。人们在狂欢中麻痹自己，忘记了死亡的沉重，也忘记了亲情的珍贵。
咱们得醒醒了。
别再把这些糟粕当传统了。真正的孝顺，是在老人活着的时候，那碗热腾腾的荷包蛋，是那句耐心的唠叨，是病床前那杯温水，是过年时那张回家的车票。
人死如灯灭。葬礼，不过是给这盏熄灭的灯做一个最后的告别仪式。它不需要观众，不需要掌声，更不需要那些低俗的表演。
如果咱们真的怀念逝去的亲人，那就把心思花在活着的人身上吧。善待身边的老人，别等到有一天，他们躺在那里，任由你摆布，任由你花钱雇人来哭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欠下了一辈子都还不起的债。
别让丧礼变成一场作秀，别让眼泪变得廉价。因为，在那冰冷的灵堂里，最刺耳的不是哭声，而是那被掩盖的、虚伪的人心。给死者一份安宁，给自己一份真心，这比什么排场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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