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谎言最初的模样,往往只是为了遮掩一个尴尬的瞬间,谁承想最后竟滚成了一场无法收场的雪崩。

李凡看着自家那不足二十平米的客厅里,此刻竟挤满了五位收藏界的“泰斗”级人物。

而在茶几正中央,那个还带着泥腥味、昨儿个才花二十块钱淘来的破碗,正被无数双戴着白手套的手慎重传递。

李凡感觉自己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湿透,黏糊糊地贴在脊梁骨上,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这哪里是鉴宝,这分明就是一场针对他尊严的公开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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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太阳毒得像蘸了辣椒水的鞭子,抽在人身上火辣辣的疼。

李凡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电动车,漫无目的地晃荡在城郊的土路上。

就在半小时前,他闯了个大祸——打扫卫生时,手一滑,把老婆苏青最宝贝的那个粉彩花瓶给摔了。

那花瓶倒不是什么古董,是苏青大学毕业那年,她过世的奶奶送的礼物,意义大过天。

苏青那个脾气,李凡太清楚了。要是让她知道花瓶碎了,今晚家里这顿饭是别想吃了,搞不好还得被翻出陈年旧账,连带着数落他“干啥啥不行,败家第一名”。

“得买个差不多的顶上,先混过这一关再说。”李凡心里盘算着,可摸了摸兜,微信余额里只有二百一十三块五毛。去古玩城买个像样的仿品?连个瓶底都买不到。

不知不觉,电动车停在了城西最大的“宏达废品回收站”门口。

这地方与其说是回收站,不如说是破烂的坟场。生锈的钢筋像怪兽的肋骨一样支棱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味和腐烂的酸臭味。看门的是个独眼老头,正坐在一张只有三条腿的藤椅上,手里捏着个不知道哪年产的二锅头瓶子,眯着那只独眼晒太阳。

李凡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他想碰碰运气,万一能在这垃圾堆里翻出个看起来像那么回事的旧瓷器呢?

他在一堆废旧电机和烂铜线里翻找了半天,手都被划了一道口子,除了一身臭汗,一无所获。正准备放弃时,他的脚尖踢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拨开上面覆盖的一层油毡布,一个脏兮兮的碗露了出来。

这碗大概巴掌大小,上面满是黑乎乎的油垢,碗口还有个指甲盖大小的豁口,看着就像是哪个工地上民工吃完饭随手扔下的。但李凡蹲下身,用手指蹭了蹭碗底的泥,露出一抹幽幽的蓝色。

是一朵缠枝莲的花纹。

李凡不懂瓷器,但他觉得这花纹画得挺活,不像那种地摊上印上去的死板图案。

“大爷,”李凡拎着那个破碗走到门口,心里虚得慌,“这玩意儿……怎么卖?”

独眼老头把酒瓶子放下,那只浑浊的独眼在李凡脸上扫了一下,又看了看那个碗,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看穿了一切。

“那是装螺丝钉用的。”老头声音沙哑,像两块砂纸在摩擦,“你要?给二十。”

“十块行不行?”李凡下意识地砍价,这是中年男人的本能。

“二十。爱要不要。”老头重新拿起酒瓶,再没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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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凡咬了咬牙,二十就二十。反正回去洗干净,跟苏青说是“战损版”的复古风,先把花瓶的事儿岔过去再说。他掏出皱巴巴的一张二十元纸币放在桌上,像做贼一样把那个破碗揣进怀里,骑上电动车落荒而逃。

那时候的他绝对想不到,这二十块钱买来的不仅仅是一个破碗,而是一张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场券。

回到家时,苏青已经下班了。

屋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那个碎掉的花瓶虽然被李凡清理了,但原本摆放花瓶的博古架空格子,在那儿显得格外刺眼。

苏青坐在沙发上,抱着双臂,眼神像两把冰刀子直戳李凡的心窝。

“去哪了?”苏青的声音冷得掉渣。

“我去……溜达了一圈。”李凡一边换鞋,一边心虚地把装碗的黑塑料袋往身后藏。

“李凡,你是不是觉得我瞎?”苏青指着那个空荡荡的格子,“那花瓶呢?那是奶奶留给我唯一的念想!你是不是又给毛手毛脚打碎了?”

李凡张了张嘴,刚想解释,苏青的炮火已经连珠炮似的轰了过来。

“我就知道!你这人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昨晚让你修水龙头你修不好,让你去接孩子你记错时间,现在连个花瓶你都看不住!你看看人家妹夫,上周刚给小妹换了辆宝马,你呢?天天骑个破电动车晃荡,连个像样的礼物都没给我买过!”

这番话像盐水一样泼在李凡的伤口上。中年男人的尊严在这一刻被踩得稀碎。

羞愧、愤怒、委屈,各种情绪在胸腔里发酵。李凡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那是被逼到绝路后的应激反应。

“你懂个屁!”

李凡突然吼了一嗓子,把苏青吓了一跳。他猛地把身后那个黑塑料袋扯开,将那个刚在楼下公厕水龙头冲洗过的破碗重重地拍在茶几上。

“砰”的一声,碗底和玻璃茶几发出一声脆响。李凡心头一紧,生怕这破玩意儿当场碎了,但面上还得装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气势。

“那个花瓶算什么?啊?不就是个现代工艺品吗?”李凡指着茶几上的破碗,唾沫星子横飞,“你知道我今天去干嘛了吗?我去给咱们家捡漏去了!你看这个!”

苏青被他的气势镇住了,狐疑地看了一眼那个带着豁口的碗:“这就是个破碗,还是坏的……”

“妇人之见!”李凡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以前陪老丈人看鉴宝节目时听来的术语,开始胡编乱造,“你看这发色,这叫‘苏麻离青’懂不懂?晕散自然,深入胎骨!再看这釉面,这叫‘橘皮纹’,只有明代宣德年的官窑才有这特征!还有这造型,这是‘青花压手杯’的变种,民间俗称‘逍遥碗’!”

李凡越说越顺嘴,仿佛自己真是个潜伏多年的鉴宝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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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碗虽然有个豁口,但在行家眼里,这叫‘残缺美’,这叫‘金口玉言’!刚才在古玩市场,那个摊主不识货,把它当民窑卖。我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大开门的官窑!你知道这玩意儿上拍卖会值多少钱吗?起码上千万!”

李凡吼得脸红脖子粗,实际上手心里全是汗。

苏青愣住了。她不懂古董,但她很少见李凡这么硬气过。看着李凡那笃定的眼神,再看看那个虽然破旧但确实透着一股古朴劲儿的青花碗,她心里的火气竟然消了一半。

“真……真的?”苏青将信将疑地问,“值上千万?”

“废话!我能骗你吗?”李凡梗着脖子,心想反正吹牛不上税,“这也就是我,换个人能有这眼力?”

晚饭吃得异常和谐。苏青破天荒地给李凡夹了一块红烧肉,眼神里多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崇拜。

李凡嚼着红烧肉,心里却在打鼓。他想好了,等过两天,就找个机会假装不小心把碗摔了,或者说找专家鉴定时发现看走眼了,总之先把这事儿圆过去。

可是,他低估了女人的虚荣心,更低估了社交网络传播的速度。

就在李凡洗澡的功夫,苏青为了在娘家群里找回面子,把那个破碗仔仔细细拍了九张照片。她特意开了美颜滤镜,把那层洗不掉的油垢修饰成了“岁月的包浆”,把那个豁口修饰成了“历史的沧桑”,然后发到了家族群里,配文:“老公今天捡漏的大宝贝,明代宣德官窑,估值千万!咱们家老李终于开窍了!”

李凡洗完澡出来,刚拿起手机,就看到家族群的消息提示已经是“99+”。

他点开一看,只觉得两眼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群里全是七大姑八大姨的恭维,还有妹夫发的那个意味深长的“大拇指”表情。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撤回这条爆炸性新闻,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上那三个大字,让李凡的魂都吓飞了——“岳父大人”。

李凡的手抖得像帕金森患者,滑了好几次才接通电话。

“喂……爸……”

“小凡!!”

电话那头传来岳父苏大强激动的咆哮声,声音大得连旁边的苏青都能听见,“群里那照片是真的?东西现在在哪?就在你们家茶几上?”

苏大强是谁?退休干部,市收藏协会的资深会员,家里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虽然大部分是赝品,但他自诩为“滨海第一眼”。

“是……是在家……”李凡结结巴巴地回答。

“我看照片了!虽然有一层滤镜,但这器型,这开片,这气韵……不对劲,很不对劲!”苏大强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极度兴奋的表现,“这东西搞不好真是个大开门的重器!小凡啊小凡,没看出来你小子深藏不露啊!”

“爸,其实我不确定……”李凡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你别谦虚了!我都看出来了!这样,你千万别动它,千万别用手直接摸,要戴手套!我这就联系老王、老刘他们。明天一早,我们就过去!我要带几个真正的行家给你掌掌眼!咱们苏家这次要出大名了!”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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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凡拿着手机,僵硬地转过头,看着苏青那一脸“老公你真棒”的表情,只觉得天旋地转。

完了。这下全完了。

那可是苏大强,带的还是“真正的行家”。这要是明天一鉴定,发现是个20块钱的废品站破烂,还是个装螺丝钉的,他李凡这辈子在苏家就彻底抬不起头了,不仅会被嘲笑一辈子,搞不好苏青能当场跟他离婚。

这一夜,李凡躺在床上,听着身边苏青均匀的呼吸声,眼睛瞪得像铜铃。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预演了无数种明天“社死”的惨状。他甚至想过半夜爬起来把碗砸了,然后伪造个入室盗窃现场,但又怕动静太大把苏青吵醒。

第二天清晨六点,李凡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那只破碗被苏青垫了一块红绸布,供在茶几正中央,像个等待受封的将军,又像个即将被处决的囚犯。

“叮咚——叮咚——”

门铃声急促而响亮,每一声都像是砸在李凡的心口上。

苏青兴奋地跑去开门:“爸,你们来得真早啊!”

门一开,一股强大的气场扑面而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岳父苏大强,今天他特意穿了一身唐装,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红光满面。跟在他身后的,是四个年纪相仿的老头,一个个表情严肃,有的背着手,有的提着专业的铝合金工具箱。

“小凡,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苏大强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拉着李凡,指着那四位老头。

“这位是省博物馆退下来的王教授,那是咱们市收藏协会的副会长赵老,这两位是‘聚宝斋’和‘古韵轩’的掌柜,在圈子里人称‘南刘北张’,那是真正的火眼金睛!”

李凡觉得自己腿肚子都在转筋,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各位老师好,各位前辈好……”

“好女婿,别客气了!快,把宝贝请出来让我们开开眼!”苏大强此时眼里的光,比看亲孙子还亲。

五个老头围坐在狭小的客厅里,瞬间把这里变成了一个临时的“三堂会审”现场。

王教授最先坐下,他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副白手套戴上,又拿出一个高倍放大镜,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准备一场外科手术。

“小李啊,”王教授透过厚厚的镜片看了李凡一眼,眼神犀利,“听说这是你淘来的?在哪淘的?”

李凡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发干:“就……就在那个……乡下亲戚家……看着顺眼就收了。”他不敢说废品站,怕当场被打死。

“嗯,不问出处,这是规矩。”王教授点点头,伸手指向茶几,“那我就先上手了?”

“您请,您请。”李凡此时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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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正好打在那只青花碗上,空气中漂浮的尘埃清晰可见。

王教授双手捧起那只碗,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一个初生的婴儿。他先是远看器型,再凑近看釉面,然后拿起强光手电,贴着碗壁打光。

李凡缩在沙发角落里,双手死死抓着膝盖,指关节都发白了。他在心里默念:千万别骂人,千万别笑出声,给我留点面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王教授的眉头先是微微皱起,然后越皱越紧。

他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把碗轻轻放下,递给了旁边的赵副会长。

赵副会长接过来,翻到底部看了看,又用手指轻轻叩击了一下碗壁,听了听声音。那一瞬间,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表情——像是困惑,又像是震惊。

接着是那两位开古玩店的掌柜。他们看得更快,也更直接。看完之后,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没有一个人说话。

这种沉默比谩骂更让李凡崩溃。他心想:完了,肯定是一眼假,假到这几位专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羞辱我了。他们一定是在想,怎么委婉地告诉苏大强,他女婿是个买了工业垃圾的蠢货。

苏青在一旁端茶倒水,也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她悄悄扯了扯李凡的衣角,小声问:“老公,怎么都不说话啊?是不是……假的啊?”

李凡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那个审判时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王教授终于有了动作。他摘下老花镜,用手帕仔细地擦了擦,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声叹息,在安静的客厅里听起来像是一声惊雷。

“哎……”

苏大强心里一咯噔,急忙问道:“老王,怎么个说法?是不是打了眼了?没关系,年轻人嘛,交学费是正常的,哪怕是清末民初的仿品,也是个玩意儿嘛。”

苏大强已经在给女婿找台阶下了,虽然他脸上全是失望。

可是,王教授没有理会苏大强,而是转过头,那双浑浊却锐利的老眼死死盯着李凡。

“小伙子,”王教授的声音有些颤抖,“这碗,你花了多少钱收的?”

李凡吓得一激灵,心想实话实说算了,死了个痛快:“二……二十……”

“二十万?”旁边的赵副会长追问了一句。

“不……是二十块。”李凡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李凡,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二十块……”王教授喃喃自语,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李凡吓得差点跪下:“王教授,我对不起,我不懂装懂,我就是看着好看……”

“你闭嘴!”王教授突然打断了他,情绪异常激动。他重新戴上眼镜,指着那只破碗,手指都在哆嗦。

“老苏,各位,”王教授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敬畏,“咱们今天,算是开了天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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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天眼?老王,你这话什么意思?”苏大强一头雾水,“这难道真是明宣德的官窑?”

“不,这不是宣德官窑。”王教授摇了摇头,语气变得异常凝重,“如果只是宣德官窑,哪怕是真品,我也不会这么失态。这东西的来历,比官窑更让人心惊肉跳。”

李凡愣住了,这不是假货吗?怎么还心惊肉跳了?

王教授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心情。他指着碗底那个几乎看不见的豁口边缘,对众人说道:“把你们的放大镜都拿出来,看那个豁口的断面,往里面看,是不是有一道红色的血丝一样的纹路?”

众人依言凑过去看,随即发出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这是‘沁血’?”赵副会长惊讶道。

“不,这是人血。”王教授语出惊人。

“讲个故事吧。”王教授靠在沙发背上,眼神变得悠远,“三十年前,景德镇出过一个疯子,也是个天才。这人叫张本初,江湖人称‘鬼手张’。他做仿古瓷的手艺,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连故宫的老专家都打过眼。但他有个规矩——‘仿古不欺世’。他每做一件东西,都会在极隐蔽的地方留下暗记,不为了骗钱,只为了证明他的手艺不输古人。”

李凡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剧情怎么跟武侠小说似的?

“二十年前,‘鬼手张’唯一的徒弟被一伙倒卖文物的恶霸扣了,要挟他烧制一只足以乱真的‘宣德青花压手杯’去骗一位港商。那伙人放话,要是烧不出来,就剁了他徒弟的手。”

王教授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苍凉,“张本初为了救徒弟,把自己关在窑房里整整七天七夜。据说开窑那天,他咬破舌尖,一口心头血喷在刚出炉的瓷胎上。瓷成之时,那个碗仿佛有了灵性,釉面温润如玉,青花发色妖艳诡异。而张本初因为心力交瘁,加上窑火攻心,双眼当场就瞎了。”

说到这里,王教授指了指茶几上的那个碗:“那个碗,被称为‘泣血青花’。江湖上传闻,那个碗在混乱中失踪了,没想到……没想到竟然就在这儿!”

“你们看,”王教授指着碗底那一抹极淡的蓝色,“这不是普通的苏麻离青,这是张本初独家秘方调配的料子。而最关键的证据……”

王教授突然站起身,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