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打她怎么了?我是她婆婆,在这个家就是我说了算!”

我妈赵桂兰的声音尖锐得像把生锈的锯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来回拉扯。她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还在空中挥舞,指着地上的一滩血迹,脸上不仅没有半分愧疚,反而透着一股打了胜仗般的亢奋。

“妈,青青她还怀着孕啊……你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我看着捂着肚子蜷缩在沙发角的妻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始终不敢上前一步去推开挡在面前的母亲。

“怀孕?怀个孕就成金凤凰了?”我妈甚至轻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当年我怀你的时候,上午还在地里刨食,下午就自己剪脐带。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惯的!我这一巴掌是教她规矩,让她知道这个家谁才是天!”

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这记耳光不仅打碎了苏青对我的最后一丝念想,也彻底扇飞了我往后余生的所有福气。

更没想到,六年后的某一天,当我和我妈满怀“施舍”之心去找她们母子时,那一巴掌的回响,会以一种让我们绝望的方式,狠狠抽回到我们自己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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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岁那年,我觉得自己的人生像是一杯温吞的白开水。

父亲走得早,是我妈赵桂兰既当爹又当妈,靠着给人缝缝补补、在菜场捡烂叶子把我拉扯大的。她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峰儿,妈这辈子为了你,连口热乎饭都没好好吃过,你将来要是娶了媳妇忘了娘,那天打雷劈都不解恨。”

这话听多了,就像紧箍咒一样勒进了肉里。

所以我把“顺从”当成了孝顺,把“忍让”当成了美德。

苏青嫁给我的时候,图的就是我这份“老实”。她是个好女人,在一家私企做会计,说话细声细气,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新月一样。

刚结婚那阵,日子还算过得去。直到苏青查出怀孕那个月,我妈提着大包小包,以“照顾儿媳妇”的名义,不由分说地搬进了我们的两居室。

那是噩梦的开始,只是当时的我浑然不觉。

我妈来的第一天,就立了规矩。

“既然是一家人,钱就不能分开花。”饭桌上,我妈用筷子敲了敲碗沿,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苏青,“你们年轻人手松,存不住钱。以后峰儿的工资卡交给我,青青啊,你的也给我,妈帮你们攒着,将来给孩子用。”

苏青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我。

我低头扒着碗里的白饭,含糊地应着:“妈也是好意,她是老会计了,比咱们会理财。”

苏青的脸白了白,最终还是没当场发作,只是低声说:“妈,林峰的卡给您,我的工资还要还房贷和日常开销,就在我这儿吧。”

“房贷?这房子首付是我出的,还贷不也是应该的吗?”我妈把筷子重重一拍,“还没生孩子呢,心眼就这么多,防着谁呢?”

那天晚上,苏青背对着我睡了一整夜。

我从背后抱她,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我劝她:“妈年纪大了,缺乏安全感,你多让让她,别跟老人计较。”

苏青没说话,只是在黑暗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我没听懂里面的失望,只当她是默认了。

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摩擦就像鞋底的沙子,磨得人生疼。

我妈有着极强的控制欲,这种控制欲在苏青怀孕后变本加厉。她不允许苏青锁卧室门,理由是“万一在里面晕倒了怎么办”。

好几次,我们在换衣服,或者苏青在午睡,我妈推门就进,连个敲门的动作都没有。

苏青跟我抱怨过,我却觉得她是矫情:“都是一家人,妈又不是外人,有什么好避讳的?”

那时候的我,根本不懂什么叫界限感,只觉得维持表面的和平就是好日子。

苏青怀孕四个月的时候,孕吐反应特别严重。

她闻不得一点油烟味,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看着让人心疼。

那天周末,苏青突然说想吃红烧肉。

“妈做的太油了,我想吃那种瘦一点的,带点甜味的。”苏青靠在沙发上,虚弱地对我说。

我还没说话,正在阳台浇花的我妈耳朵尖,立刻接茬:“想吃肉好啊!能吃就是福,说明我大孙子馋了!”

我妈兴冲冲地去了菜场。

结果回来的时候,篮子里提着一块白花花的肥膘肉,几乎看不见一点红色的瘦肉。

“妈,怎么买这么肥的?”我皱了皱眉。

“肥的才香!现在的瘦肉都是瘦肉精催出来的,这大肥膘才是粮食猪,营养都在这油水里呢!”我妈一边说,一边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很快,一股浓烈的、带着腥臊味的油腻味道从厨房飘了出来。

苏青在卧室里就开始干呕,捂着嘴冲进卫生间。

等到饭菜上桌,那盘红烧肉简直是灾难。

每一块都切得麻将牌那么大,全是颤巍巍的肥油,酱油放多了,黑乎乎的一片,上面还浮着一层厚厚的猪油,看着就腻人。

“来,青青,多吃点!”我妈热情地夹了一块最大的,直接怼到苏青碗里,“为了孩子,必须得吃!你不吃,孩子还要营养呢!”

苏青看着那块肉,脸色煞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妈……我真吃不下这么肥的……”苏青推辞道。

我妈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筷子“啪”地一声摔在桌上。

“吃不下?我看你就是难伺候!”我妈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以前我们怀孩子的时候,连口猪油渣都吃不上,还得下地干活!现在专门给你做红烧肉,你还挑肥拣瘦?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气氛瞬间凝固。

我坐在中间,左右为难。

一边是脸色苍白的妻子,一边是怒气冲冲的母亲。

我本能地选择了那个最容易的选项——和稀泥。

“青青啊,”我给苏青递了个眼色,“妈忙活半天也不容易,你就别挑了。肥肉也是肉,哪怕硬塞也得塞两口,别让妈寒心。”

苏青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绝望,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在我和我妈的双重注视下,苏青颤抖着夹起那块肥肉,闭着眼睛塞进嘴里,甚至没敢嚼,直接生吞了下去。

不到三分钟。

苏青捂着嘴冲进厕所,吐得撕心裂肺,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我妈坐在餐桌旁,冷哼一声,自己夹了一块肥肉放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装什么装,就是娇气病。”她嘟囔着。

那一刻,厕所里传来的呕吐声和母亲的咀嚼声混杂在一起,让这个家显得格外荒诞。

也就是那几天,前岳母刘梅从乡下来了。

她是来看女儿的,背着一个巨大的蛇皮袋,里面全是自家种的土鸡蛋、晒干的红薯条,还有几只杀好的老母鸡。

刘梅是个典型的农村妇女,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笑起来有些拘谨。

“亲家母来了啊。”我妈倚在门口,连拖鞋都没给刘梅拿,眼神嫌弃地扫过那个沾着泥土的蛇皮袋,“哎哟,这鸡都没洗干净吧?怎么还带毛啊?这弄得地砖上全是腥味。”

刘梅尴尬地搓着手,赔着笑脸:“都是自家养的,补身子好,我洗了好几遍的……”

“行了行了,放阳台吧,别弄脏了客厅的地毯。”我妈挥挥手,像是在打发一个上门的乞丐。

苏青听到动静从房间里出来,看到母亲被这样对待,眼圈一下子红了。

“妈!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苏青跑过去,紧紧抱住刘梅。

那一顿饭,吃得格外压抑。

我妈不停地在饭桌上炫耀自己给家里添置了什么电器,林峰现在工作多体面,话里话外都是城里人的优越感,暗讽乡下人没见过世面。

刘梅一直低着头听着,偶尔附和两句,为了女儿,她把所有的尊严都踩在了脚底下。

临走的时候,刘梅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林峰啊,青青这孩子心实,脾气倔,但她是真心跟你过日子的。你……多护着她点。”

我当时没敢看刘梅的眼睛,只是心虚地点点头。

我不知道的是,刘梅转身下楼的时候,偷偷抹了一路的眼泪。

如果那时候我能像个男人一样站出来,哪怕只是一次,或许后来的结局都不会那么惨烈。

日子在压抑中一天天过去。

苏青变得越来越沉默。她不再跟我抱怨,甚至很少跟我交流。

她每天下班回家,就钻进卧室,除了吃饭上厕所,几乎不出来。

我以为她是孕期情绪不稳定,还暗自庆幸家里终于清净了,不用再听婆媳吵架。

但我妈并没有因为苏青的退让而收敛。

相反,苏青的沉默在她眼里成了“摆脸子”、“不服管教”。

“你看她那个死样子,整天拉着个脸给谁看?我是欠她的还是该她的?”我妈经常一边拖地,一边对着紧闭的卧室门指桑骂槐。

矛盾的爆发点,在于“隐私”和“钱”。

那天,苏青发现自己的梳妆台被人动过。

她那一套怀孕前都没舍得用的昂贵护肤品,瓶盖开着,上面还沾着黑乎乎的泥垢。

那是被用来擦脚了。

“林峰,你妈为什么拿我的面霜擦脚?”苏青拿着瓶子,手都在抖,“这是一千多的一瓶啊!”

我还没说话,我妈就从客厅晃了进来。

“嚷嚷什么?不就是个擦脸油吗?”我妈理直气壮,“我脚后跟裂了个口子,疼得钻心。借你点油擦擦怎么了?那么贵的东西,放着也是过期,我这是帮你物尽其用。”

“那是我的东西!您可以跟我说,我可以给您买蛤蜊油,但这不能乱动!”苏青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的?进了这个家门,连你人都是林家的,什么你的我的?”我妈翻了个白眼,“小家子气。”

我赶紧打圆场:“青青,算了算了,妈也是不懂这东西贵。回头我再给你买一套。”

“这不是钱的事!这是尊重!”苏青把瓶子狠狠摔进了垃圾桶。

这件事还没过去两天,更大的风暴来了。

苏青怀孕后,偷偷办了一张银行卡,每个月往里面存两千块钱。

那是她给孩子准备的“生育金”和“奶粉钱”。她知道我妈把钱攥得死死的,怕到时候生孩子用钱不方便,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件事被我妈偷听墙角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刚下班,就看见我妈坐在沙发上,黑着脸,像个审判官。

“林峰,你媳妇长本事了。”我妈冷冷地说,“背着我们藏私房钱,还专门办了张卡。这是要干什么?是不是准备随时卷钱跑路?”

我愣住了,看向苏青。

苏青站在一旁,护着肚子,神色倔强:“那是我工资里省下来的,是给孩子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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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孩子存?我看你是想贴补你那个穷娘家吧!”我妈猛地站起来,指着苏青的鼻子,“我说怎么每个月交上来的生活费变少了,原来是自己留了一手!把卡交出来!”

“我不交。”苏青第一次这么强硬,“这是我的婚后财产,我有权支配。”

“反了你了!”我妈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拍大腿,“林峰啊!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这一心二意地防着咱们啊!我这把老骨头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结果养了个白眼狼啊!我不活了!”

哭闹声震天响,楼上楼下的邻居估计都能听见。

我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这一招,是我妈的杀手锏。每次只要她一哭二闹,我就只能投降。

我走到苏青面前,疲惫地说:“青青,你就把卡给妈吧。”

苏青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林峰,那是给孩子的钱。”

“放在妈那里不是一样的吗?妈又不会乱花,她只是帮你保管。”我耐着性子劝道,“你现在怀着孕,别跟她置气。等孩子生了,这钱不还是花在孩子身上吗?”

“不一样。”苏青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冷得像冰,“你也觉得我在偷钱?你也觉得我不该有这一点点自主权?”

“我没那个意思……”

“林峰,你太让我失望了。”苏青摇着头,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在这个家里,我就是个外人,是不是?”

“别废话!拿来!”我妈见我站在她这边,立马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就要去抢苏青的包。

争抢中,苏青被推搡了一下,差点摔倒。

为了保护肚子,她松开了手。

我妈一把抢过那张卡,得意洋洋地揣进兜里:“密码多少?不说我现在就去银行挂失!”

苏青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灰败如土。

她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那眼神让我心里发毛,但我还是硬着头皮安慰自己:这都是为了家庭和谐,以后她会理解的。

但我错了。

有些伤痕,一旦划下,就再也愈合不了。

苏青彻底死心,是在我三十岁生日那天。

那天本来是个好日子。

苏青虽然大着肚子,行动不便,但还是坚持早起去了菜场,买了我爱吃的虾和鱼。

她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做了一桌子菜。

我也特意早早下班,买了个蛋糕回来。

吃饭的时候,气氛本来还算缓和。

坏就坏在,我妈突然问了一句:“青青啊,今儿峰儿三十整寿,你没给买点啥礼物?”

苏青愣了一下,擦了擦手说:“我前两天给宝宝订了个进口的婴儿车,挺贵的,就当是给这个家的礼物了。”

我妈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给孩子买那是应该的,怎么能算给峰儿的?”她把筷子一搁,“我看你就是心里没男人。隔壁老张家媳妇,人家老公过生日,直接送了块金表。你呢?空手套白狼啊?”

“妈,我工资卡都被您拿走了,手里哪还有闲钱买金表?”苏青忍不住顶了一句。

这还是自从上次抢卡事件后,苏青第一次回嘴。

我妈被噎住了,恼羞成怒:“没钱?你娘家不是送了些土特产吗?穷酸得要死,还好意思说!我当初就说不能娶小门小户的女儿,一点规矩都不懂!”

“妈!您可以说我,别扯上我妈!”苏青的底线被触碰了,声音也高了起来。

“怎么?说不得?你妈就是个乡下老太婆,教出你这么个没教养的东西!”我妈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乱飞。

我坐在旁边,头疼欲裂。

“行了妈,少说两句吧,今儿我生日。”我试图打断。

“我凭什么少说?我是长辈!”我妈不依不饶。

就在这时候,苏青站起来想给大家盛汤,想借此结束这个话题。

因为肚子大,动作有些笨拙。

我妈正好这时候猛地站起来想去拿醋瓶子。

两人撞在了一起。

“哗啦——”

一碗热汤洒了出来,大部分泼在了桌子上,只有几滴溅在了我妈的新裤子上。

那是她为了我生日特意穿的真丝裤子。

“哎哟!烫死我了!”我妈尖叫一声,跳了起来,“你瞎了眼了啊!故意的吧你!”

苏青也吓了一坏,赶紧拿抹布去擦:“对不起妈,我没看见您站起来……”

“没看见?这么大活人你没看见?你就是存心报复!”我妈一把推开苏青的手,“你是想烫死我,好没人管你了是吧?歹毒的女人!”

“妈,真的是意外,是你突然站起来撞到的……”苏青委屈地辩解道。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还敢顶嘴?明明是你泼的我,还赖我撞你?”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那一刻,她长久以来在这个家里建立的绝对权威,似乎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她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来压住这个“反了天”的儿媳妇。

在酒精的作用下,或者仅仅是因为那种高高在上的惯性。

她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扇了下去。

“啪!!!”

一声脆响,在客厅里炸开。

时间仿佛静止了。

苏青被打得脸偏向一边,整个人踉跄了几步,腰部重重地撞在了尖锐的桌角上。

她捂着肚子,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缓缓滑坐在地上。

那一巴掌太重了,苏青的嘴角瞬间渗出了血丝,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我也懵了。

我没想到我妈真的会动手,而且是对一个孕妇。

“妈!你干什么啊!”我大喊一声。

但我接下来的动作,不是去扶地上的妻子,而是本能地抱住了还要冲上去的母亲。

“妈,你消消气,她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嘴里喊着这种混账话,脑子里想的居然是:先安抚住暴怒的母亲,别让她气坏了身子。

至于地上的苏青,我想着,那一巴掌虽然重,但应该也就是皮肉伤。

“打她怎么了?”

我妈在我怀里挣扎着,指着地上的苏青骂道,“我是她婆婆!教训儿媳妇天经地义!苏青我告诉你,这一巴掌是教你规矩!在这个家,我说一就是一!还敢顶嘴?反了天了!”

她喘着粗气,脸上红光满面。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威风极了。

儿子拉着她,儿媳妇被打趴下了。

这才是当婆婆该有的架势。

地上的苏青,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只是死死地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往下滴。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失望,甚至没有了悲伤。

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像是一口枯井,深不见底。

“疼……”她咬着牙,挤出一个字。

紧接着,一殷红色的血,顺着她的腿根流了下来,在地板上晕开,触目惊心。

那晚是一场兵荒马乱。

救护车的鸣笛声撕破了小区的宁静。

我妈看着地上的血,也有点慌了,但嘴里还在硬撑:“装什么装,我就打了一巴掌脸,又没打肚子,哪来的血?肯定是想讹我!”

到了医院,苏青被推进了急救室。

医生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谁是家属?怎么搞的?孕妇情绪激动,加上外力撞击,有先兆流产的迹象!再晚来一点,孩子和大人都危险!”

我吓得腿都软了,连连给医生鞠躬。

万幸,孩子保住了。

苏青在病床上躺了三天,这三天里,她一句话都没跟我说。

我给她削苹果,她不吃;我给她喂水,她不喝。

她就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只盯着天花板发呆。

我妈来过一次。

不是来道歉的,是来吵架的。

她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拎着个保温桶,大嗓门嚷嚷着:“哎哟,多大点事儿啊,还要住院?现在的女人就是金贵,打一下就要死要活的。赶紧出院回家,住院费多贵啊!”

苏青转过头,冷冷地看了我妈一眼。

“滚。”

这是苏青三天来说的第一句话。

“你说什么?你敢叫我滚?”我妈气炸了,要把保温桶砸在地上。

“妈!你少说两句行不行!”我赶紧把我妈推出去,“你先回家,这里我照顾!”

等到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时候,苏青终于开口了。

“林峰,离婚吧。”

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我正在削苹果的手一抖,刀刃划破了手指,血珠冒了出来。

“青青,你说什么气话呢?”我强颜欢笑,“孩子都快生了,离什么婚?妈那天是冲动了点,你也知道她那个脾气,刀子嘴豆腐心……”

“她是刀子嘴,也是刀子心。”苏青打断我,“还有你,林峰。你是个孝子,但你不是个男人。”

“那天你妈打我的时候,你拦着她,是在保护她,怕她气坏了。你有没有想过,那一巴掌打在我脸上,我有多疼?我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

“我……”我语塞了。

“这日子我过够了。”苏青闭上眼睛,“孩子我要,财产我不要,只要让我离开那个家。”

我慌了,跪在床边求她。

但没用。

苏青的心已经死了。

我妈知道苏青要离婚后,反应居然是高兴。

“离!让她离!”我妈在家里拍着桌子,“这女人心太野,养不熟!怀着孕还要离婚,我看她是疯了!让她滚!净身出户最好!”

“可是孩子……”我犹豫道。

“孩子给她!一个拖油瓶,带着个孩子她能嫁给谁?过不了两天,她就得哭着跪在咱们家门口求复婚!”我妈信誓旦旦地说,“到时候,咱们再把孩子要回来,去母留子,岂不美哉?”

在我妈的撺掇下,再加上我那时候鬼迷心窍地觉得,苏青只是在拿离婚吓唬我,只要我真的签了字,她就会害怕。

于是,我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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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出院那天,是她妈刘梅来接的。

苏青挺着大肚子,没拿走家里的一针一线,只带走了自己的衣服。

临走前,她把那个家门钥匙放在了鞋柜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她留给我的最后一点声响。

从那以后,她换了手机号,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彻底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我妈还在家里得意:“看着吧,不出一个月,准回来。”

一个月过去了。

一年过去了。

苏青没有回来。

我妈的预言,就像一个笑话,挂在我们家空荡荡的墙壁上。

离婚后的日子,并没有我妈描绘得那么逍遥。

前半年,我确实觉得自由了。

没人管我几点回家,没人因为婆媳矛盾让我夹在中间受气。

但很快,报应来了。

家里的卫生没人搞了。

我妈虽然爱干净,但她年纪大了,腰不好,弯不下腰拖地。

以前窗明几净的地板,现在积了一层灰。厨房里的油烟机总是滴油,灶台上永远有一层腻腻的污垢。

我也试着相过几次亲。

毕竟我才三十出头,有房(虽然还在还贷),工作也稳定。

但每次带姑娘回家,只要我妈一开口,这事儿准黄。

有个姑娘是个护士,挺勤快。

第一次上门,帮着洗了碗。

我妈就在旁边阴阳怪气:“哎哟,这洗洁精放多了吧?多浪费水啊。以后过日子可不能这么大手大脚。”

人家姑娘擦干手,笑着说:“阿姨,洗洁精多点洗得干净。”

我妈脸一拉:“我说一句你有十句等着?还没进门就想当家做主了?”

姑娘当场拎包走人,拉黑了我。

还有一个是小学老师。

我妈嫌人家工作忙,顾不上家:“女人嘛,还是要以家庭为主,把你那工作辞了吧,在家伺候老公孩子多好。”

人家老师看神经病一样看了我一眼,走了。

就这样折腾了几年,我的名声在婚介所都臭了。

“林峰啊,不是阿姨不给你介绍,是你那个妈……实在是太极品了。”介绍人私下跟我说,“谁家好姑娘愿意跳这个火坑啊?”

六年过去了。

我从三十岁熬到了三十六岁。

因为家里这一堆破事,我工作也没心思,一直没升职,反而因为经常请假被降了薪。

整个人看起来颓废油腻,头发都秃了一块,看着像四十多岁的大叔。

而我妈,也老了。

她的身体大不如前,高血压、糖尿病都找上门来。

她开始变得更加古怪、暴躁,每天在家里骂骂咧咧,骂我没出息,骂那些相亲对象没眼光,骂得最多的,还是苏青。

“那个扫把星!当初要不是她非要走,我现在能这么惨吗?”

“也不知道她死哪去了,带着我那个孙子,肯定是在外面讨饭!”

她越是骂,我越是知道,她是后悔了。

她在小区里看着别人带着孙子玩,眼神直勾勾的,像是要把人家的孩子看进眼里拔不出来。

家里冷锅冷灶,只有两个互相怨恨的人,守着一堆破烂的回忆,互相折磨。

转机出现在那个燥热的午后。

我家楼下的老王,是个爱旅游的退休老头。

那天他在小区花园里下棋,看见我妈,突然喊了一声:“哎,赵大姐!我前两天去隔壁市的那个灵溪风景区玩,好像看见你前儿媳妇了!”

我妈正在择菜的手猛地一抖。

“谁?苏青?”

“对啊!虽然剪了短发,但我认得那模样!”老王眉飞色舞地比划着,“她手里牵着个男娃,大概这么高,六七岁的样子。哎哟,那眉眼,跟林峰小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孙子!”

我妈手里的菜篮子掉在了地上,烂菜叶撒了一地。

她顾不上捡,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狼一样的光芒。

“那是我的孙子!是我们林家的种!”

那天晚上,我妈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她在客厅里转了几百圈,嘴里念念有词。

“我就知道!她肯定没改嫁!带着个拖油瓶谁要她?”

“她肯定是在那个景区打工,给人洗盘子或者扫厕所呢!”

“峰儿!明天你就请假!咱们去把孙子接回来!”

我看着近乎癫狂的母亲,心里有些发虚:“妈,都六年了,咱们这么去……人家能认吗?”

“凭什么不认?”我妈眼睛一瞪,“那是我的亲孙子!血浓于水!再说了,苏青那个女人我了解,耳根子软,只要咱们给她个台阶下,说不计前嫌让她复婚,她还不感激涕零地带着孩子跟咱们回来?”

“你想想,咱们去救她脱离苦海,这是多大的恩情?”

我被她说得也有点心动了。

这几年孤独的日子太难熬了。如果真的能把苏青找回来,有个孩子,哪怕是凑合过日子,也比现在强啊。

而且,我也想见见那个从未谋面的儿子。

那是我的骨血啊。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坐上了去隔壁市的大巴车。

车轮滚滚,尘土飞扬。

我妈穿着她压箱底的那件暗红色外套,把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一路上,她都在跟邻座的人吹嘘:“我去接我孙子!我孙子可聪明了!以前那是没办法才让他妈带走,现在奶奶去接他享福咯!”

她脸上的表情,充满了自信、傲慢,还有一种施舍般的慈悲。

她似乎已经看到了苏青穿着破旧的衣服,跪在她面前痛哭流涕,感谢她的大恩大德。

我也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树木,心里隐隐升起一丝期待。

或许,一切真的还可以重来?

或许,这六年只是老天爷给我们开的一个玩笑?

只要我认个错,只要我妈服个软,那个家,还能拼回来吗?

大巴车晃晃悠悠地开了三个小时,终于停在了灵溪风景区的路口。

按照老王给的模糊地址,我们转了一趟城乡公交,最后步行进了一个叫“云水村”的地方。

这里是个正在开发的旅游村,依山傍水,风景秀丽。

“啧啧,这穷乡僻壤的。”我妈踩着脚下的石板路,一脸嫌弃,“苏青也就配在这种地方窝着了。”

我们沿着蜿蜒的小路,走到了一处院落前。

就是这儿了。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皱巴巴的衬衫领子。

我妈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板,拿出了当年作为婆婆的威严。

她甚至没敲门,直接把手放在了虚掩的院门上。

“苏青!把孩子给我带出来!奶奶来看孙子了!”

她这一嗓子喊得中气十足,仿佛是来宣旨的太后。

然而,当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当院子里的景象毫无遮拦地闯进我们视线的那一刻。

我妈脸上那抹不可一世的笑容,瞬间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