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好气地瞥了眼墙角那个土气的“水晶葡萄”纸箱。

未来儿媳第一次登门,只带了这么一件“薄礼”。

我当晚就打发儿子送客,还转手就把箱子塞给了顶头上司。

1周后,我竟连升3级,坐进了集团总部的独立办公室。

3个月里,曾经的对手变着法子巴结我,漂亮的女同事红着脸约我吃饭,就连公司传闻里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董事长,都似乎对我格外关注。

我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日渐发慌。

直到那天,我被董事长一个电话叫进顶层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前,董事长转过身,手指向办公桌下——

那个深紫色、边角磨损的“水晶葡萄”纸箱,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多亏了你送我的这箱‘葡萄’啊,陈经理。”

我手脚冰凉地走上前,在董事长平静的注视下,颤抖着手掀开了箱盖——

里面,一颗葡萄也没有……

01

周五傍晚,夕阳的余晖懒洋洋地铺在“枫林苑”小区的绿植上,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陈建明坐在客厅那张昂贵的进口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皮质扶手,目光时不时飘向墙上的欧式挂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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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换了三套衣服,最终选定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头发也用发胶仔细打理过,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机械表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儿子陈浩发来的信息。

“爸,我们到地下车库了,马上上来。”

陈建明瞥了一眼,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茶几上。

“到车库了,哼,这老小区也就是停车方便点,别的啥也不是。”

他在心里嘀咕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今天是儿子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的日子,那个叫周悦的女孩,陈建明早就托人打听过了。

外地人,父母是普通工薪阶层,本人在一家小设计公司上班,租住在城郊的公寓里。

条件很一般,陈建明不太满意。

他早年离异,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好不容易在“盛华集团”混到了中层,在这个大城市站稳了脚跟。

他不希望儿子找一个条件相差太大的伴侣,怕儿子以后吃苦。

门铃响了起来,声音清脆。

陈建明没有立刻起身,直到家里的保姆吴姐从厨房擦着手跑出来,他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向门口走去。

门开了,陈浩先走进来,脸上带着一点紧张,眼神飞快地扫了父亲一眼。

跟在陈浩身后的,是一个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姑娘,个子不高,长相清秀,化了淡妆,手里捧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纸箱子。

那纸箱子是深紫色的,上面印着几个烫金的艺术字——“水晶葡萄”。

陈建明的目光在那个箱子上停顿了两秒,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初次登门,见男朋友的父亲,就带一箱葡萄。

没有名酒,没有好茶,没有精致的礼品盒。

就这么一箱水果。

“叔叔好,我是周悦。”

女孩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带着一点腼腆,但笑容很真诚。

她双手捧着那个箱子,微微向前递了递。

“听陈浩说您平时工作忙,要注意身体,我就带了点老家的葡萄,特别甜,您尝尝看。”

老家的特产,葡萄。

陈建明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更明显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进来吧,放门口鞋柜旁边就行,吴姐,给周小姐拿双拖鞋。”

他特意指了指鞋柜最下层那双有点旧的蓝色绒布拖鞋。

那双拖鞋平时是给偶尔上门维修的工人准备的。

陈浩的脸色变了变,刚要开口,周悦却已经微笑着弯下腰,轻轻把箱子放在指定位置,然后自然地换上了那双拖鞋。

她的动作很从容,没有显露出一丝不快或尴尬。

“谢谢叔叔。”她换好鞋,站直身体,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晚饭的氛围有些沉闷。

餐桌上摆着吴姐精心准备的菜肴,葱烧海参,清蒸石斑鱼,还有炖了许久的佛跳墙。

每一道菜都价格不菲,散发着浓郁的香气,仿佛在无声地强调着这个家庭的经济实力,与门口那箱朴素的葡萄形成了鲜明对比。

“小周是吧。”陈建明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平淡地开口。

“听陈浩说,你是做设计的,具体做什么设计,收入怎么样,在江临市买房有打算吗?”

陈浩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父亲的腿。

周悦放下筷子,坐直身体,认真地回答。

“陈叔叔,我做的是室内软装设计,主要是家居搭配这一块,收入还算稳定,买房的事情,我和陈浩有在商量,慢慢来。”

“慢慢来?”陈建明咀嚼着这几个字,笑了笑,那笑容没什么温度。

“年轻人,有规划是好事,但江临市的房价可不会等人。陈浩的车,他手上那块表,都不便宜,你们以后要是生活在一起,开销可不小。”

他的话意有所指,客厅里的空气似乎更凝滞了。

周悦的目光不自觉飘向门口那个葡萄箱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叔叔说得对,我们会好好计划的。不过葡萄挺新鲜的,您记得早点吃,放久了口感就不好了。”

陈建明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我血糖有点高,不太能吃太甜的水果。时间不早了,小周路上小心,陈浩,去送送。”

这几乎就是直白的逐客令了,饭还没完全吃完。

陈浩的脸色一下子涨红,猛地站起来。

“爸,你怎么……”

“没事的,陈浩。”周悦也站起身,拉住陈浩的胳膊,对陈建明微微欠身。

“那叔叔您早点休息,谢谢您的款待,我们先走了。”

门关上后,陈建明还能隐约听到门外陈浩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和周悦轻声的安抚。

他走到玄关,看着那个深紫色的纸箱子,越看越觉得碍眼。

这东西留在家裡,儿子看了说不定又要闹情绪。

他忽然想到,下周正好要去给部门总监赵建国送一份重要的项目报告。

赵建国那个人,能力是有的,但也爱占点小便宜,对吃喝尤其讲究。

这葡萄看着品相还行,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就说朋友送的稀有品种,既显得自己会来事,又能处理掉这箱东西。

“吴姐。”陈建明提高声音。

“明天早上记得把这个箱子放我车后备箱里,看着乱糟糟的。”

周一早上,写字楼的电梯里挤满了匆匆上班的人。

陈建明一手提着公文包,另一只手费力地拎着那个葡萄箱子,走进了电梯。

箱子比他想象的要重一些,勒得他手指有些不舒服。

“哎哟,陈经理,早啊,这大早上就亲自搬运物资呢?”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调侃响起,是同部门另一个项目组的负责人孙伟。

孙伟和陈建明一向不太对付,两人存在竞争关系。

孙伟的目光在陈建明手里的箱子上转了一圈,落在“水晶葡萄”那几个字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是……葡萄?陈经理真会生活,公司楼下水果店买的?看着包装挺别致啊。”

周围几个同事也好奇地看过来。

陈建明脸上有些挂不住,心里对周悦那点不满又冒了出来。

他强自镇定,扯出一个笑容。

“朋友从外地果园直接寄过来的,说是新品种,外面买不到,带点给赵总监尝尝。”

“给赵总监的啊。”孙伟拖长了声音,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和看好戏的神情。

“那是得让赵总监好好品鉴品鉴。”

电梯到了楼层,陈建明几乎是快步走出电梯,径直走向总监办公室。

赵建国四十多岁,身材微胖,做事雷厉风行,对手下人要求严格,最近集团有业务调整的风声,几个中层的位置可能不稳,陈建明心里也有些打鼓。

“赵总,您要的报告我带来了。”陈建明敲了门进去,脸上堆起笑容。

赵建国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

“放桌上吧。”

陈建明把报告放下,顺手将葡萄箱子放在了办公室角落的小茶几上。

“赵总,朋友寄了点自家种的葡萄,说是新品种,特别甜,不施化肥的,我带了一箱给您尝尝。”

赵建国这才抬眼瞥了一下那个箱子,包装看着确实普通,甚至有些土气。

他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又低下头看文件。

02

陈建明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走出办公室,他松了口气,总算是把这个“麻烦”处理掉了。

不管赵建国是吃了还是扔了,都跟他没关系了。

回到自己工位刚坐下,陈浩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陈建明直接按了静音。

陈浩很快发来微信。

“爸,周悦那箱葡萄是她家亲戚精心培育的,产量很少,味道真的特别好,你别不当回事。”

陈建明烦躁地回复。

“一箱葡萄而已,能好到哪里去。我送人了。你王阿姨介绍的那个在银行工作的李小姐,照片我发你了,条件不错,周末去见见。”

发完信息,他靠在椅背上,觉得耳根清净了不少。

他必须让儿子明白,婚姻不是儿戏,经济基础很重要。

然而,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总监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赵建国手里捏着几颗深紫色的葡萄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十分奇怪,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激动和某种小心翼翼的神态。

“陈……建明?”赵建国的声音不像平时那样洪亮,反而有点飘。

整个开放式办公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

陈建明心里一紧,猛地站起来。

坏了,难道是葡萄有问题?变质了?或者有农药残留?赵总这是要当众发难了?

他连忙走过去,语速很快地解释。

“赵总,那葡萄要是不好,我马上拿走处理掉,我也是朋友给的,不太清楚具体……”

“处理掉?”赵建国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他快步走到陈建明面前,竟然伸手拍了拍陈建明的肩膀,力道不小。

“建明啊,你这人,深藏不露啊。”赵建国的眼神亮得有些吓人,紧紧盯着陈建明。

“刚才集团总部来了人,是董事长办公室的助理,路过我办公室,看到那葡萄,尝了两颗,直接就问是谁送的。”

陈建明脑子“嗡”的一声,有点发懵。

董事长办公室的助理?就为了几颗葡萄?

“我……我不知道啊,赵总,这……”陈建明后背开始冒冷汗。

“哎呀,你还跟我装糊涂。”赵建国又拍了他一下,这次带着明显的亲热劲儿,声音洪亮得整个部门都能听见。

“刚才助理特意传达了上面的意思,说你在‘特殊资源整合’方面有独到的眼光和渠道,公司正需要这样的人才。经过讨论,决定提拔你为部门副总监,协助我工作!”

陈建明彻底愣住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副总监?就因为一箱葡萄?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

刚才还看热闹的孙伟,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赵建国凑近陈建明,压低声音,语气变得异常客气,甚至带着点讨好。

“陈副总监,以后在那边……还得麻烦你多关照啊。那箱葡萄里的‘门道’,我懂,规矩我明白,我什么都没多说。”

什么门道?什么规矩?

陈建明完全听不懂,但他混迹职场多年的本能让他迅速反应过来。

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谦虚的笑容。

“赵总言重了,都是为公司做事,应该的。”

赵建国连连点头,脸上笑开了花。

那天下午,陈建明坐在了新分配的副总监办公室里,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仍然觉得像在做梦。

办公桌上是新鲜出炉的任命文件,红色的印章鲜艳夺目。

薪资涨了百分之五十,有了独立的办公空间,手下管理着二十多号人。

这一切,真的只是因为那箱不起眼的葡萄?

那个周悦,到底是什么来头?她那个亲戚种的葡萄,难道有什么特别之处?

还是说,这纯粹是集团高层某个决策的巧合,自己只是恰好被选中了?

对,肯定是巧合。

一个普通的设计师,能有什么背景。

陈建明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去。

但他不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如果说第一次升职像是一场意外降临的幸运,那么接下来的发展,则让陈建明开始感到一种不真实的心慌。

成为副总监后的第二周,陈建明还在努力适应新的角色,学习如何管理团队,如何在会议上发表意见。

总监赵建国对他的态度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不仅每天早上主动和他打招呼,有时还会端杯咖啡过来,闲聊几句,然后状似无意地问。

“建明啊,家里……那位小周姑娘,最近还好吧?她家那边,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

陈建明每次都含糊地应付过去。

“她挺好,就是个普通上班族,没什么消息。”

他心里的疑团却越来越大。

周三下午,集团内部系统突然发布了一则人事调动通知。

通知内容让整个分公司都震动了一下,陈建明被直接调往集团总部,担任新成立的“品牌战略部”高级经理。

这个职位跳过了好几个层级,通常需要至少八年以上的相关经验和耀眼的业绩支撑,而陈建明之前的履历,放在总部根本不够看。

接到通知的时候,陈建明正在茶水间泡茶,看到邮件内容,手里的陶瓷杯子差点滑落,热水溅了几滴在手背上,带来轻微的刺痛。

“陈经理!恭喜恭喜啊!”

第一个来道贺的依然是赵建国,但这次连分公司的总经理钱斌都亲自过来了。

钱斌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平时很有威严,此刻却满脸笑容地握着陈建明的手,用力晃了晃。

“陈经理,去了总部,那可是更广阔的天地,前途无量啊!以后别忘了咱们分公司,常回来看看。上次那个‘水果’的事情,老赵都跟我说了,厉害,有远见!”

陈建明脸上的笑容有点僵,手心里全是汗。

又是水果。

他们到底在暗示什么?

难道周悦家送的不是普通葡萄,而是什么代号?或者那箱子里其实有别的东西,被他们误会了?

去总部报到的那天,陈建明感觉自己像个混入鹤群的鸭子。

周围的人都穿着得体,步伐匆匆,讨论着动辄千万元级别的项目,中英文夹杂的专业术语不断飘进耳朵。

他小心翼翼地坐在分配给他的工位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沉稳。

中午在员工餐厅吃饭时,一个他早有耳闻的女人端着餐盘坐到了他对面。

是总部负责市场板块的副总,沈月茹,四十出头,以作风强硬、眼光毒辣著称。

“你就是新来的陈建明?”沈月茹打量着他,目光直接,带着审视。

“沈总好。”陈建明放下筷子,准备站起来。

“坐着吃。”沈月茹抬手示意了一下,自己拿起汤匙喝了口汤,语气听不出喜怒。

“听说你是上面直接点名要的人,空降到品牌战略部。这个部门刚成立,是个烫手山芋,之前的负责人做了三个月就申请调岗了,你倒是敢接。”

“上面?”陈建明心跳漏了一拍,试探着问。

“不知道沈总指的是哪位领导?我只是服从公司安排。”

沈月茹笑了笑,那笑容没什么温度。

“行了,这里没外人,不用打官腔。那箱‘东西’现在放在董事长的休息室里,听说王董很喜欢,每天都要吃几颗。”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明显的好奇。

“我就是有点好奇,你儿子的女朋友,家里到底是做什么的?能弄到那种品相的‘资源’,还能让王董亲自过问,发话调人?”

陈建明感觉自己的血液好像瞬间冲到了头顶,又迅速褪去,手脚有些发凉。

周悦?

那个穿着平价连衣裙,坐地铁来赴约的周悦?

这怎么可能?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挤出困惑的表情。

“沈总,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小周就是普通家庭的孩子,在设计公司上班,那葡萄可能就是她亲戚种得好,运气吧。”

“运气?”沈月茹嗤笑一声,显然不信。

“在盛华,在江临市这个圈子里,哪有什么凭空而来的运气。所有的‘运气’,背后都是实力和人脉。”

她放下汤匙,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站起身。

“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多打听。以后在总部,工作上有需要配合的,可以找我秘书预约。好好干,别辜负了……上面的期待。”

沈月茹走后,陈建明看着餐盘里剩下的饭菜,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他拿出手机,点开周悦的微信。

头像是一张卡通小狗的照片,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最近一条动态是分享了一首轻音乐,配文“周末愉快”。

以前他觉得这女孩简单,甚至有点单调。

现在再看,这种简单却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感觉。

不,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也许真的是箱子出了问题?周悦拿错了别人家的箱子?那箱葡萄里夹带了别的重要物品?

如果是那样,自己岂不是无意中卷入什么事情里了?

一阵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他必须弄清楚,那箱葡萄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03

当晚,陈建明主动给陈浩打了个电话,语气是难得的缓和。

“小浩,吃饭了吗?”

“爸?刚吃完,怎么了?”陈浩的声音带着警惕,显然还在为之前的事情不高兴。

“那个,爸想了想,上次对周悦态度是有点急。”陈建明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诚恳。

“毕竟是你的女朋友,我应该多了解一下。这周末,你带她回家吃顿饭吧,我让吴姐多做几个菜,我们好好聊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传来陈浩不太确定的声音。

“真的?爸,你可别又搞什么花样,周悦她人真的很好。”

“放心,就是吃个便饭,我也认识认识。”陈建明保证道。

挂了电话,陈建明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璀璨的霓虹灯光,眼神复杂。

这顿饭,他必须搞清楚周悦的底细。

周六晚上,陈建明没有选择在家吃饭,而是订了江临市一家颇有名气的私房菜馆。

环境雅致,私密性好,菜品精致,价格自然也不菲。

他想看看,在这种场合下,周悦会是什么表现。

如果她真的家世不凡,应该对这种环境习以为常。

如果她只是个普通女孩,难免会露出拘谨或好奇。

周悦和陈浩准时到达。

周悦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搭配白色的半身裙,看起来清爽温柔,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

看到装修典雅的餐厅,她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欣赏,但并没有大惊小怪,举止依然自然得体。

“叔叔好,让您破费了。”周悦微笑着打招呼,将纸袋递给陈建明。

“一点小心意,听说您喜欢喝茶,这是我爸朋友送的当地绿茶,您尝尝。”

陈建明接过纸袋,里面是一个朴素的铁罐,包装上没有任何知名品牌标志。

他心里嘀咕,面上却笑着点点头。

“客气了,坐吧,看看想吃什么。”

他把厚重的菜单递给周悦,菜单上没有图片,只有菜名和价格,数字不小。

周悦接过菜单,和陳浩一起翻看,轻声商量着。

“这个清汤松茸看起来不错,叔叔尝尝?陈浩说你最近睡眠不太好,这道汤安神。我们再点个清蒸鱼和时蔬吧,三个人够吃了。”

她点菜的速度不快,但很稳,选择的菜品兼顾了口味、营养和档次,既不会显得寒酸,也不会过于铺张。

连旁边等候的服务生都微微点头。

陈建明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这不像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女孩会有的表现。

菜上齐后,陈建明端起茶杯,开始了他的试探。

“小周啊,最近工作忙吗?设计这一行,竞争挺激烈的吧?”

周悦正在用公筷给陈浩夹菜,闻言抬起头,笑容温和。

“还好,接了几个案子,正在做。我们公司不大,但氛围不错,能学到东西。”

“那就好。”陈建明顿了顿,装作不经意地提起。

“对了,上次你带来的那箱葡萄,味道确实特别。我带去公司,我们领导尝了都赞不绝口,还追着问我哪买的,想多买点呢。”

他说完,紧紧盯着周悦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周悦眨了眨眼,显得有些意外,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真的吗?那太好了。那葡萄是我一个表舅种的,他弄了个小果园,自己琢磨嫁接培育的,量很少,主要送给亲戚朋友,市面上确实买不到。叔叔您领导要是喜欢,我下次问问表舅还有没有,不过可能得等明年了。”

她的回答自然流畅,表情真诚,看不出任何伪装的痕迹。

难道真是她家亲戚种葡萄技术特别好?

“只是亲戚自己种的?”陈建明不甘心,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小周,你跟叔叔说实话,那箱葡萄……真的只是葡萄吗?有没有别的……比较特别的东西?”

周悦愣了一下,清澈的眼睛里浮现出明显的困惑。

“特别的东西?没有啊,就是葡萄,用软纸隔开放好的。叔叔,是不是葡萄有什么问题?坏了?还是我表舅包装得太简陋了?”

她的反应太真实了,真实到让陈建明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多疑,或者总部那边真的发生了什么莫名其妙的巧合。

也许董事长就是偶然吃到,觉得合口味,又恰好想调整人事,自己就这么被选中了?

这顿饭,陈建明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一团迷雾里,周悦看起来简单明了,但围绕她出现的事情却又复杂难解。

结账的时候,陈建明拿出钱包。

服务生却微笑着说。

“先生,这位小姐已经买过单了。”

陈建明愕然看向周悦。

周悦正帮陈浩拿着外套,闻言转过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叔叔,说好是我们晚辈请您的,怎么能让您破费。我来之前就订好位也预付了,您别介意。”

陈建明看了一眼账单,这顿饭要四千多块。

周悦一个普通设计师,眼都不眨就付了?

这绝对不是她这个收入水平该有的消费习惯,除非她真的有别的经济来源,或者……陈浩私下给了她钱?

“你……”陈建明想问清楚。

“叔叔,车我叫好了,就在楼下,先送您回去。”周悦已经走了过来,语气礼貌又带着不容拒绝的体贴。

看着周悦和陈浩并肩走在前面的背影,陈建明站在餐厅门口,夜风吹来,他感到一阵混乱和无力。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可能成为儿媳的女孩,似乎一无所知。

就在陈建明试图理清头绪,却又毫无进展的时候,一件让他更加措手不及的事情发生了。

距离那顿让他更加困惑的饭局不到一周,周一早上,整个盛华集团总部大楼都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

前台的通知栏里贴出了简短的告示,集团董事长王振业先生今日将莅临总部视察工作。

王振业是集团的创始人,年近七十,平时深居简出,很少直接过问具体事务,他的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重大决策或变动。

陈建明刚到办公室,内线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分机号,让他的心跳瞬间加速。

那是直接通往董事长办公室的线路。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喂,您好,品牌战略部陈建明。”

“陈经理,董事长请您现在到顶层办公室一趟。”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但异常平稳的男声,是董事长秘书。

“好的,我马上到。”

放下电话,陈建明的手心已经微微出汗。

顶层,那是集团最高权力的象征,也是无数人仰望和畏惧的地方。

电梯缓缓上升,金属墙壁映出他有些苍白的脸。

如果是因为葡萄的事情暴露了……

如果董事长发现他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背景……

如果周悦真的有问题,牵连到了他……

各种各样的坏念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在顶层打开。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落在上面悄无声息。

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深色木门,门口站着一位身穿黑色西装的年轻男子,对他微微点头,推开了门。

办公室极其宽敞,视野开阔,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江临市的天际线。

王振业董事长坐在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面,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正在看一份文件。

而让陈建明瞳孔骤缩的是,赵建国总监,还有总部的沈月茹副总,此刻都垂手站在办公桌侧前方,表情恭谨,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看到陈建明进来,王振业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平和,却带着久居上位的沉淀感,让人压力倍增。

“董事长,陈经理到了。”秘书轻声汇报。

王振业点了点头,对赵建国和沈月茹挥了挥手。

“你们先出去吧,我和陈经理单独谈谈。”

赵建国和沈月茹如蒙大赦,立刻应声,转身离开。

经过陈建明身边时,赵建国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沈月茹则面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门被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陈建明和王振业两人。

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坐吧,陈经理。”王振业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陈建明依言坐下,身体有些僵硬,双手放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握紧。

“陈经理来总部也有一段时间了,还适应吗?”王振业端起桌上的紫砂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像拉家常。

“谢谢董事长关心,还在努力学习和适应,同事们都很帮忙。”陈建明谨慎地回答。

“嗯,适应就好。”王振业放下茶杯,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

“这几个月,你的职位变动比较快,心里有没有什么想法?”

陈建明心里一紧,知道正题来了。

“我……我很感谢公司的信任和培养,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领导的期望。”他选择最稳妥的说法。

王振业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信任和培养……是啊,公司对人才一向重视,尤其是,能为公司带来特殊价值的人才。”

他说着,弯下腰,从办公桌下方搬出了一个东西,放在宽大的桌面上。

“咚”的一声闷响,一些细微的灰尘在阳光下飞扬起来。

那是一个深紫色的、边角有些磨损的纸箱子。

上面“水晶葡萄”几个烫金艺术字,在顶灯光线下,显得有些黯淡,又有些刺眼。

陈建明的呼吸瞬间停滞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箱子。

是它!

那个他以为早已被处理掉的葡萄箱!

它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在赵建国那里吗?怎么会出现在董事长办公室?还被放在办公桌下面?

王振业的手掌轻轻放在箱盖上,目光落在陈建明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上。

“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陈经理。”王振业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地钻进陈建明的耳朵里。

“多亏了你送来的这箱‘葡萄’,让我发现,我们集团里,还真是藏龙卧虎,有些人的能量和关系,远超我的想象。”

能量?关系?

陈建明的脑子像一团乱麻,完全无法理解董事长在说什么。

难道周悦家真的有什么通天背景?可这怎么可能?

“打开看看吧。”王振业用下巴点了点那个箱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自己经手的东西,应该还记得里面什么样。”

陈建明的手指冰凉,他僵硬地站起身,挪到办公桌前。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个箱子上,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他慢慢地伸出手,手指触碰到箱盖边缘的透明胶带。

那胶带似乎被揭开过,又粘了回去,已经不太牢固。

他用力一扯。

“刺啦——”

胶带被撕开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建明咬紧牙关,猛地掀开了箱盖。

他以为会看到腐烂发霉的葡萄,或者空空如也,又或者是一箱他无法理解的昂贵物品。

然而,箱子里的东西,完全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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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明的眼睛瞬间瞪大到了极限,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震惊到极点的苍白。

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只有剧烈收缩的瞳孔显示出他内心的滔天巨浪。

箱子里,根本没有葡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