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别动!手别放下来!”
“警官,你们是不是搞错了?这就是个布娃娃,是学生送我的纪念品!”
“纪念品?你自己看看屏幕!谁家纪念品里塞这种东西?”
“那真就是棉花!我要赶飞机,你们这样我投诉……”
“少废话!趴下!不想脑袋开花就给我老实点!”
冰冷的手铐卡进手腕的那一刻,我大脑一片空白。
周围是旅客刺耳的尖叫声,特警的皮靴重重踏在地砖上,震得我耳膜生疼。
我不明白,那个脏兮兮的、针脚歪扭的旧布娃娃,怎么就成了让我万劫不复的罪证。
直到那个刑警队长戴着手套,当着我的面剪开了娃娃的肚子。
我才意识到,我背出大山的不仅仅是一个玩具。
那是几条人命,和一桩沉寂了五年的血案。
瓦窑村的雨,像是永远下不完。
这种雨不痛快,不是那种瓢泼大雨,而是黏糊糊的,像是从天上扯下来的数不清的蜘蛛丝。
到处都是发霉的味道。
被子里是那股味儿,衣服上是那股味儿,就连我呼出来的气,似乎都带着一股烂木头的腐朽气。
我把最后一件衬衫塞进那只用了六年的登山包里。
拉链有些生锈,拉到一半卡住了。
我用力拽了一下,指甲盖崩开一道口子,血丝渗了出来。
要是以前,我肯定会骂娘。
但今天我没有。
我只是把手指含在嘴里吮了吮,铁锈味混着血腥味,让我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我要走了。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盘旋了两年,今天终于要变成现实。
六年前,我并不是因为什么高尚的情操才来这儿的。
那时候我在省城做建材生意,赔了个底掉,欠了一屁股债,前女友把我的东西扔出了出租屋,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个废物。
为了躲债,也为了混口饭吃,我看到那个偏远山区支教的招募令,脑子一热就报了名。
每个月两千块钱补贴,管吃管住。
最重要的是,这里是大山深处,债主找不到我。
我本来以为待个一年半载,等风头过了就走。
谁知道这一待就是六年。
债早还清了,但我的人好像也废了。
我看着这间住了六年的宿舍。
墙皮脱落得像赖皮癣,窗户纸是用报纸糊的,上面还印着几年前的新闻标题。
这里的一切都让我感到窒息。
村里人的眼神,那种混合着愚昧、麻木和某种原始狡黠的眼神,让我每晚做梦都在逃跑。
我是个俗人。
我受够了没有抽水马桶的日子,受够了洗澡要烧一下午水的日子,受够了快递要走二十里山路去镇上取的日子。
我把桌上那些没用完的备课本、半截粉笔,还有那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统统扫进了垃圾桶。
我不带走任何东西。
除了身份证、手机和几件换洗衣服,我希望把这六年的记忆像这满屋子的霉味一样,彻底关在门后。
老校长大概是知道我要走,昨天特意提了一篮子鸡蛋过来。
他那双像老树皮一样的手搓着衣角,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林老师,城里好,回去了就别惦记这儿。”
他是对的。
我不惦记。
我甚至有点恨这个地方。
它吞噬了我三十岁最好的光阴,把我变成了一个满脸胡茬、眼神浑浊的中年男人。
我背起包,感觉肩膀沉甸甸的。
外面的雨还在下,落在泥泞的操场上,激起一个个浑浊的小泡。
我最后看了一眼黑板。
上面还留着我昨天写的几个大字:“走出大山”。
这四个字是写给孩子们的,也是写给我自己的。
讽刺的是,我能走,他们走不了。
我推开门,潮湿的冷风灌进领口,让我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那个身影。
在操场边缘的那棵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
那是赵老三。
赵老三是瓦窑村的一块毒瘤。
村里人都叫他“老三”,因为他前面两个哥哥都死得早。
他是个瘸子,走路一高一低的,左腿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但他那条瘸腿不但没让他显得弱势,反而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头受了伤的狼,阴狠,毒辣。
我就在学校门口站住了。
赵老三没打伞,雨水顺着他乱糟糟的头发往下淌,流过那张刀疤纵横的脸。
他嘴里叼着一根自制的卷烟,火星在雨雾里忽明忽暗。
他盯着我。
那种眼神让我很不舒服,就像是一条毒蛇盯着一只即将飞走的麻雀。
“林老师,这就要走了?”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嗓子里卡着一口老痰。
我紧了紧背包的带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嗯,支教期满了。”
赵老三吐了一口烟圈,瘸着腿往前走了两步。
泥水溅在他的裤腿上,黑乎乎的一片。
“走了好啊。”他嘿嘿笑了一声,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城里人嘛,哪能总待在咱们这猪圈里。”
我不想跟他多废话。
这个人身上有一股味儿,不是汗味,也不是烟味,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村里人都怕他。
据说他早年在外面混过社会,犯过事儿,后来瘸着腿回来了。
但他回来后也没闲着,村里谁家的鸡丢了,谁家的狗死了,多半都跟他有点关系。
最让我反感的是他对那个孩子的态度。
阿松。
那是他名义上的儿子,或者是养子,具体的谁也说不清。
“老三叔,要是没事我就先走了,赶车。”
我从口袋里掏出半包红塔山,递了过去。
这是这里的规矩,也是生存法则。
哪怕我再厌恶他,临走也没必要得罪这个疯子。
赵老三接过烟,放在鼻子底下贪婪地嗅了嗅,却没有点。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奇怪的笑。
“林老师,我是来谢谢你的。”
“谢我?”
“谢你这几年没少照顾我家那个哑巴种。”
我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嘴里的“哑巴种”,就是阿松。
那个孩子其实不是哑巴,只是不爱说话,或者说,是不敢说话。
我见过阿松身上的伤。
那是用皮带抽的,用烟头烫的,旧伤叠着新伤,像是一张永远画不完的地图。
我曾经找过村主任,也报过警。
但在这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家庭暴力被归结为“管教孩子”。
警察来了也就是批评教育两句,前脚刚走,后脚阿松就会被打得更惨。
后来我学乖了。
我不再去管闲事,只是偶尔给阿松塞两个鸡蛋,或者让他放学在教室多待一会儿,避开赵老三喝醉的时间。
这就是我的懦弱。
我救不了他,我只能给他一点微不足道的喘息时间。
“孩子挺聪明的。”我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赵老三冷笑了一声,把那包烟揣进怀里。
“聪明有个屁用。在这山里,命硬才有用。”
他突然凑近了一步,那股腥臭味直冲我的鼻腔。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又像是在警告。
“林老师,你是个明白人。走了就别回来了,这地方水深,淹死过人,别回头。”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的话里有话。
我知道村里有些传闻,说几年前有个外地来的警察在这一带失踪了。
也有人说赵老三家里藏着见不得光的东西。
但我不想知道。
我现在只想离开。
“放心,我不回来。”我退后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赵老三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的手劲很大,捏得我锁骨生疼。
“一路顺风。”
说完,他拖着那条瘸腿,转身走进了雨幕里。
看着他的背影,我长出了一口气,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我不想再多待一秒钟。
我转身朝着村口走去。
就在我路过学校后面的垃圾房时,一个瘦小的影子突然从角落里冲了出来。
是阿松。
他浑身湿透了,单薄的衣裳贴在身上,显出排骨一样的胸膛。
他没穿鞋,光着脚踩在满是碎石和玻璃渣的烂泥里。
这孩子平时就像个透明人。
上课缩在最后一排,下课躲在角落里,永远低着头,刘海长得盖住了眼睛。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阿松?这么大雨你在这儿干嘛?”
他没说话,只是在那儿发抖。
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混着泥水,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小兽。
我叹了口气,想从包里找把伞给他。
但他突然冲了过来。
动作快得吓人,几乎是撞进了我的怀里。
我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因为他身上实在是太脏了。
但他死死地抓着我的衣角,那双平时总是躲闪的眼睛,此刻却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红血丝。
那是恐惧。
极度的恐惧。
“老师……”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这是我教了他三年,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多字。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硬塞进我的手里。
那是一个布娃娃。
丑。
这是我的第一反应。
那是用那种最廉价的深蓝色粗布缝的,大概是大人穿烂的裤子改的。
针脚粗大且歪斜,有的地方还露出了里面的棉絮。
娃娃的五官是用黑线缝上去的,只有一只眼睛,嘴巴也是歪的,看起来有些狰狞。
更让我恶心的是,这娃娃身上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味。
像是陈年的霉味,又夹杂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我本能地想要拒绝。
“阿松,老师不需要这个,你自己留着玩……”
“带走!”
他突然喊了一声,虽然声音不大,但语气急促得让人心惊。
他又看了一眼赵老三离开的方向,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带它走!别给别人看!求你了!”
他的手冰凉,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死死地扣着我的手背。
我感觉到了一阵疼痛,也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重量。
这娃娃……不对劲。
我掂了掂。
这不过巴掌大小的一个布娃娃,怎么会这么沉?
起码有两三斤重。
棉花不可能这么重。
这里面塞了石头?还是铅块?
“阿松,这里面是什么?”我皱着眉头问。
他没回答,只是拼命地摇头,眼神里的惊恐快要溢出来了。
“别问……走……快走……”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我分不清那是雨还是泪。
“别回来。”
他最后说了这三个字。
然后转身就跑,瘦小的身影在雨幕里跌跌撞撞,很快就消失在了赵老三家的方向。
我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个沉甸甸的脏娃娃。
扔了?
这是我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
这东西脏,丑,带着怪味,而且来路不明。
那个疯子赵老三就在附近,要是让他看到我拿着他家孩子的东西,指不定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我走到垃圾桶边,手已经伸出去了。
但就在那一瞬间,我想起了阿松刚才的眼神。
那是一种溺水者抓住最后根稻草的眼神。
绝望,哀求,还有一种不属于十岁孩子的决绝。
鬼使神差的,我收回了手。
算了。
就当是积德了。
这是这孩子给我的唯一一件礼物,哪怕里面塞的是烂石头,也是他的一片心。
我不想把它塞进包里弄脏我的衣服。
那个娃娃顶上有个挂绳,也是用破布条搓成的,打了个死结。
我把它随手挂在了登山包侧面的扣环上。
那个蓝色的丑陋娃娃就在包的一侧晃荡着,像个吊死鬼。
看起来很滑稽,也很诡异。
我没再多想,拉紧了冲锋衣的领口,大步走进了雨里。
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
我挂在包上的,不是一个娃娃。
而是一把通向地狱的钥匙。
出山的路,比我想象的还要难走。
先是要坐村里的手扶拖拉机到镇上。
开拖拉机的是老李头,一个耳背的倔老头。
路全是烂泥塘,拖拉机在上面蹦迪。
我坐在后斗里,屁股底下垫着一块化肥袋子,整个人被颠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
那个布娃娃挂在包上,随着车身的剧烈晃动,一下一下地砸在铁栏杆上。
“咚、咚、咚”。
声音很闷,很沉。
这让我更加确信里面塞的肯定是石头或者是铁块。
我想把它解下来扔了,真的。
太烦人了。
但那个死结被雨水淋湿后,涨死了,怎么解都解不开。
我没有剪刀,也没有刀片。
我试着用牙咬了两下,那布条上全是泥腥味,恶心得我差点吐出来。
“妈的。”
我骂了一句,只能放弃,任由它在那儿晃荡。
到了镇上,已经是中午了。
我浑身都是泥点子,像是刚从泥坑里滚过一样。
镇上的长途汽车站破败不堪,候车室里挤满了人。
有背着蛇皮袋去城里打工的农民,有抱着鸡鸭的大婶,还有在那儿吆喝着卖茶叶蛋的小贩。
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汗臭味、脚臭味、劣质香烟味,还有鸡屎味。
这就是人间烟火。
但我此刻只想逃离这股烟火气。
我买了一张去省城的票。
大巴车是一辆快要报废的金龙客车,空调坏了,车窗也关不严。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那个沉重的登山包抱在怀里。
没办法,放在行李架上我怕丢,放在脚下全是痰渍和瓜子皮。
那个娃娃就这么顶在我的胃上。
硬邦邦的。
车开了。
路况依然不好,车子摇摇晃晃。
旁边坐着个胖大嫂,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
那孩子一直在哭闹,鼻涕泡蹭得满脸都是。
我也没心情管,戴上耳机想睡觉。
突然,那孩子不哭了。
我睁开眼,发现那孩子正盯着我包上的那个丑娃娃看。
小孩的手贱,伸着脏兮兮的小手就去抓那个娃娃。
“哎,别动。”
我下意识地挡了一下。
不是我小气,是那娃娃太脏了,而且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胖大嫂白了我一眼,阴阳怪气地说:“不就是一个破布娃娃吗,有什么金贵的?你看那针脚,都要散架了,扔地上都没人捡。”
我没理她,侧过身子,把包护在里面。
娃娃的硬度透过冲锋衣硌着我的肋骨。
我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娃娃的形状,摸起来不太对劲。
并不是那种圆滚滚的石头。
透过那一层薄薄的布料,我似乎摸到了棱角。
那是规则的、直角的棱角。
长条形的。
像是什么金属盒子?
或者是……积木?
阿松那孩子,该不会是偷了赵老三家的什么铁器塞进来了吧?
我的心跳稍微快了一点。
在这个地方,偷东西可是大忌。
要是赵老三发现家里少了东西,追究起来……
但我转念一想,我已经坐在去省城的车上了。
车窗外,大山正在飞速后退。
那些连绵起伏的绿色山脉,曾经像监狱一样困住了我六年。
现在,它们终于被我甩在了身后。
不管那里面是什么,反正我也不会再回去了。
等到了机场,过了安检,我就把这破玩意儿扔进垃圾桶。
彻底扔掉。
车子颠簸了五个小时,终于上了高速。
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路灯,看着远处省城那片辉煌的灯火。
我的眼眶竟然有点发热。
文明世界。
我终于回来了。
省城的机场,冷气开得很足。
走进航站楼的那一刻,我甚至打了个哆嗦。
这里的地面光亮得能照出人影,头顶是巨大的玻璃穹顶,广播里播放着温柔的女声提示音。
每个人都穿戴整洁,行色匆匆。
只有我。
一身沾满泥点的冲锋衣,脚上的登山鞋也是脏的,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
我背着那个磨损严重的登山包,包上还挂着那个丑陋诡异的蓝布娃娃。
我感觉自己像是个闯入皇宫的乞丐。
周围的人都在看我。
有个穿着时尚的小姑娘,经过我身边时捂住了鼻子,眼神里满是嫌弃。
我听到她对同伴小声说:“你看那个人,包上挂的是什么啊?好恶心,像是那种巫毒娃娃。”
我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羞耻感像蚂蚁一样爬满全身。
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冲进洗手间,用冷水狠狠地洗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那个男人,狼狈不堪,眼神疲惫。
“最后一次了。”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过了今天,你就重新做人。”
我本来想在洗手间就把那个娃娃解下来扔了。
但我试了试,那个死结因为雨水浸泡干燥后,变得更紧了,简直像是焊死在上面一样。
如果要弄下来,得用剪刀剪断挂绳。
可是我的瑞士军刀在包的最底下,这会儿把包翻个底朝天太麻烦了。
而且,机场的保洁大叔正如盯着贼一样盯着我。
我要是在这儿拆包,指不定会被当成什么可疑分子。
算了。
过了安检再说。
安检里面有垃圾桶,到时候找借口借把剪刀,或者直接硬拽断。
我走出洗手间,去柜台办理了值机。
我不打算托运。
因为我想早点出机场,哪怕早一分钟也好。
我走向安检通道。
队伍很长。
我排在后面,那个娃娃就在我身后晃荡,偶尔碰到后面人的箱子。
后面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他不耐烦地用推车顶了我一下。
“哥们,看着点,你那东西蹭我箱子上了。”
我回头赔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男人嫌恶地看了一眼那个娃娃:“这什么玩意儿啊?这么脏还挂着?也不怕有细菌。”
我没说话,只是把包转到了身前。
我低头看着那个娃娃。
在机场明亮的灯光下,它显得更加丑陋不堪。
那一针一线,都透着阿松那孩子的笨拙和绝望。
那一刻,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
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带着它了。
等会儿过了安检,它就会躺在垃圾桶里,最后被送到某个垃圾填埋场。
就像阿松那个孩子一样,烂在山里,无人知晓。
“请出示身份证和登机牌。”
安检员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递过去证件。
“口罩摘一下。”
我摘下口罩。
安检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他看了看我的证件,又看了看我这一身打扮。
“从山里回来的?”他随口问了一句。
“嗯,支教。”我淡淡地说。
小伙子的眼神柔和了一些:“辛苦了。包里有电脑、充电宝、雨伞吗?”
“有电脑和充电宝。”
“拿出来单独过检。”
我把包放在台子上,拉开拉链,把笔记本电脑和充电宝拿出来放在篮子里。
然后,我把那个挂着娃娃的登山包,放在了传送带上。
黑色的橡胶传送带缓缓移动。
那个蓝色的布娃娃趴在包上,像是那个孩子趴在地上一样。
它一点点地滑进了黑色的铅帘里。
我拿着登机牌,走过安检门。
“滴——”
没有响。
我很顺利地走了过去。
我站在传送带的另一头,等着我的包出来。
我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构思,等会儿落地了先去吃顿火锅,点最辣的锅底,要把这六年的霉味都涮干净。
然而,十秒钟过去了。
我的包没有出来。
我有些疑惑地探头看了一眼。
传送带停了。
怎么回事?卡住了?
我正准备开口问。
突然,坐在监视器后面的那个女安检员猛地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幅度很大,带翻了旁边的水杯。
“啪”的一声,杯子摔在地上,水花四溅。
但这并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她死死地盯着屏幕,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没有任何血色。
那是惊恐。
极度的惊恐。
我从未在一个安检员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
通常他们都是一脸麻木,偶尔因为发现打火机而皱皱眉。
但现在,她的眼神像是看到了魔鬼。
“怎么了?”旁边的一个男安检员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
下一秒,他也僵住了。
紧接着,那个女安检员颤抖着手,按下了操作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安检大厅。
那声音尖锐得像是要把人的脑浆子钻出来。
周围的旅客都被吓了一跳,纷纷停下脚步四处张望。
我还没反应过来。
我以为是我的充电宝瓦数超标了,或者是电脑没拿出来?
“那个……美女,是不是我的充电宝……”
我指着传送带笑着问。
话音未落。
“别动!站在那里别动!”
一声暴喝从侧面传来。
我转过头,只见原本站在远处的两名特警,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像猎豹一样冲了过来。
与此同时,安检通道两侧的闸门瞬间落下,红灯狂闪。
“所有人员后退!后退!”
安检员开始疏散周围的旅客,场面瞬间混乱起来。
有人尖叫,有人拿手机拍照,更多的人是在惊恐地往后退。
我彻底懵了。
我不就是过个安检吗?
至于搞出这么大阵仗?
难道我包里有毒品?
不可能啊,这包一直没离过身……
除了那个娃娃!
阿松!
那个念头像是闪电一样击中了我。
难道那孩子在里面塞了白粉?
赵老三是干什么的?毒贩子?
冷汗瞬间从我的额头冒了出来。
如果是毒品,我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警察同志!听我解释!那个包……”
我刚往前走了一步。
“趴下!双手抱头!”
没有任何警告,两名特警已经冲到了我面前。
其中一个直接一个扫堂腿,狠狠地踢在我的膝窝上。
剧痛袭来,我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紧接着,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按住我的后颈,把我的脸狠狠地压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我是支教老师!我有证件!你们抓错人了!”
我拼命地嘶吼着,脸在地砖上摩擦,火辣辣地疼。
“闭嘴!”
膝盖顶住了我的脊椎,让我无法呼吸。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我的双手。
我努力扭过头,用余光看到。
我的那个登山包,正被两个穿着防爆服的人小心翼翼地从传送带上取下来。
他们对待那个包的态度,就像是对待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核弹。
那个丑陋的蓝布娃娃,在防爆人员的手里晃荡着。
它那只独眼,仿佛在嘲笑我。
完了。
我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我这辈子,完了。
审讯室没有窗户。
只有一盏强光灯,正对着我的脸。
灯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我的双手被铐在铁椅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不是冷,是怕。
我从没进过这种地方。
墙壁上包着软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陈旧烟味混合的味道。
我已经在这一坐了一个小时了。
没人理我。
没人给我水喝,也没人问我话。
这种沉默比毒打更让人崩溃。
我在脑子里疯狂地回想。
那个娃娃那么重,如果是毒品,那得有两三斤。
两三斤毒品……够枪毙十次了。
我该怎么解释?
说是一个十岁的小孩塞给我的?
谁信啊!
这听起来就像是一个蹩脚的谎言!
我也在想,如果是炸弹呢?
赵老三那个疯子,会不会让阿松给我塞了个土制炸弹,想把我也炸死?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恐惧像一只大手,死死地攥住了我的心脏。
“咣当”。
铁门终于开了。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中年警察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警察,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穿便衣的人。
那个中年警察大概四十多岁,国字脸,眼神锐利如刀。
他胸前的警号是001开头的。
这是个大领导。
刑警队长郑强。
他手里拿着一个托盘,上面盖着白布。
他把托盘重重地放在铁桌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我吓得浑身一哆嗦。
郑队拉开椅子坐下,摘下白手套,点了根烟。
他没看我,只是盯着那个托盘。
“林耀。男。32岁。原籍本市。六年前去瓦窑村支教。无犯罪记录。”
他念着我的资料,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是的,我是好人!警官,我真的是支教老师!那个娃娃是学生硬塞给我的,我真的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我急切地解释,声音都在发颤。
郑队抬起眼皮,那目光像X光一样把我也扫视了一遍。
“好人?”
他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更多的是愤怒。
“林老师,你胆子不小啊。”
他深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头狠狠地按灭在烟灰缸里。
“那个娃娃,我们拆开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里面……是毒品吗?”我试探着问,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郑队没有回答。
他伸手掀开了托盘上的白布。
那一瞬间,我的呼吸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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