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年前的一个夏日,楼道里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我好奇地趴在门缝上一看,是她妈妈瘫坐在二楼的水泥地上,边哭边喊着一个名字。后来才知道,她大姐跳海了——因为父亲不同意退婚。
三十多年过去了,我在追悼会上又见到了她。看着她安静地躺在那里,我突然意识到,她的一生,都在偿还那些不属于她的债。
我和她是小学三年级认识的。当时我家搬进了那栋第一批盖好的楼房,她住二楼,我住三楼。每天放学后,我们这些孩子都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在外面疯跑疯玩,可她却总是在家里干活。有一次我去她家找她,看到折叠圆桌上,只有她父亲先动了筷子,她和妈妈还有妹妹才敢坐下吃饭。
她父亲在银行工作,整天仰着头,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她妈妈是家庭主妇,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她家有三个女儿,大姐被过继给同胡同的大爸家,白天回来吃饭,晚上回去睡觉。妹妹叫“小欢”,听名字就知道,家里人盼着能生个儿子,可惜一直没能如愿。
每次我们叫她一起出去玩,她总是低着头,眼神躲闪地说:“我得在家干活。”那时候我就觉得,她好像特别怕她爸爸。
后来,大姐的死成了胡同里人们经常谈论的话题。更让人想不到的是,两年后,她父亲对她说:“你姐不同意,你必须嫁给他。”她没有反抗,就这么嫁了。婚礼上,她笑得很标准,可那笑容里一点开心的意思都没有,就好像是练了很多次才练出来的。
婚后的日子,一开始还算平稳。她在自来水公司有份稳定的工作,她丈夫下岗后,先是开出租车,后来又开了游戏厅。同学聚会的时候,她说起生意上的事,脸上有了点光彩,眼睛里也有了星星,那是我见过她最有活力的样子。我当时还想,她的日子总算好起来了。
可是,命运就是这么爱捉弄人。同学聚会时,她说家里的出租车卖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有个同学给她画了个投资的大饼,说能让她赚大钱。我私下劝她:“我觉得这事不靠谱。”她却眼神闪烁地说:“他说得挺好的。”结果,二十万,二十年前的二十万啊,就这么没了。从那以后,她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一下子老了很多。头发白了,背也驼了。工作也不顺利,管仓库的时候“拿了点小东西”,被调到食堂做饭。后来她开了个小旅馆,把家也安在了那里。她儿子三十多岁了,只挑漂亮对象,到现在都没结婚。她既要照顾婆婆,又要照顾父亲母亲,整天忙得团团转。
两年前,她父亲和婆婆去世了 ,妹妹把老母亲接过去,她终于可以缓一缓了,她加入了老年摄影团。看她发在朋友圈里的照片,背着相机站在山花前笑,那笑容特别纯真,就像个孩子一样。我当时还挺高兴,觉得她总算能为自己活一回了。
谁能想到,一场意外的摔跤,让她查出了骨癌。仅仅半年时间,她就走了。
追悼会上,她儿子哭得站都站不稳。我看着他,突然想起三年级那个下午,她透过家门缝看着我,说:“你去玩吧,我得干活。”那一刻,我的心里特别难受。
她这一生,都在努力做个“听话”的人:做听话的女儿,替姐姐嫁人,做贤妻良母,孝顺婆婆和父亲母亲。唯一一次为自己做的决定,就是那次投资,却让她掉进了深渊。
60后女人,太多人活成了她:为父母活、为丈夫活、为孩子活,唯独忘了为自己活一次
如果人生有假如,我希望她能更早学会“自私”一点。毕竟,看一辈子脸色换来的“安稳”,终究抵不过骨癌晚期时,那半年里无尽的疼痛与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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