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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 年 12 月 9 日 , 山东省成 武县一中退休高级教师叶荫棠去世了 。 人们清理了叶荫棠的遗物 : 一辆骑了 50 多年的自行车， 一堆补丁摞补丁的烂衣服 , 一张用了 40 多年的小竹床 , 一个吱吱作响看不清原 色的小桌 。 除了一台 12 寸的黑白电 视机， 他的全部家当加在一起不值 100 元 。 然而 , 他却留下了 70 张存折 ， 总额达 13 万元的存款 。 那是他终生呕心沥血为设立奖学金的积蓄 。 如此清贫的生活 , 却有着如此宏大志向 。 人们震惊了 ! 省教委主任滕昭庆闻讯后激动不已 , 挥笔题词 : “ 学习叶荫棠老师 , 师魂 。” 省教委决定追授他为 “ 山东省优秀人民教师 ” 称号， , 菏泽地区行署也作出向叶荫棠学习的决定 。 一位普通教师的灵魂为何如此崇高 ? 是什么信念支撑着他清苦一生？
70张存折13万元钱
经历坎坷，信念坚定，把人生的坐标牢牢地定在了为国家做贡 献的基点上
叶荫棠1928年生于湖北汉口 , 少年时代是在日寇的铁蹄下度过的。1938年日军进攻武汉， 叶荫棠随全家从武汉向贵阳逃难 ,历时数月,目睹了日寇飞机狂轰滥炸的血腥暴行。他幼小的心灵由此明白了一个道理: 国家实力不强 ,就要受欺负。他握紧小拳头发誓: 现在好好 学习 ,长大报效祖国! 从此 ,他勤奋地学习。每天第一个去学校 ,晚上回家后在油灯下读书到深夜。他在小学、初中学习成绩 及操行都是优等 ,在贵阳初中毕业 会考中荣获第二名 ,并被贵阳师院附中录取。
1946年 ,叶荫棠又以优 异成绩考入上海海关税 务学校,1948年分到广州海关当了一名缉私员。广州解放前夕，海关人员纷纷外逃。叶荫棠的一些同事劝他到英国或香港: “凭你的英语功底 ,肯定有前途。”他断然拒绝了: “离开祖国 ,只能永远做二等公民。我相信，共产党能解放旧中国 ,就一定能建一个新中国。” 叶荫棠留下了。他挺起胸膛,迎接新中国的曙光。报效新中国之情 , 像一团火焰 ,在他心中升起。
1952年，叶荫棠向组织写报告:“中国是个农业大国,搞好农业至关重要 ，我立志做个红色农学家，为建设社会主义祖国做贡献。 ” 1953 年 ,他考取了中山大学农学院。 人生的道路并不总是笔直的。 1957年 ,学业优秀将要毕业的叶荫 棠因为对学校档案管理提了点意见被错划为右派 ,先后被送到广东省土地利用局和广东三水农场劳动改造。 他苦闷 ,他徘徊 ,但终于想通了这么一个理: 母亲可以一时委屈儿女 ,作为儿女决不能去抱怨母亲。 他坚信总有一天祖国会正确对待自己的 ,因此 ,即使在身处逆境、 劳动改造的艰辛岁月里 ,他都把做 好本职“工作”作为报效祖国的手段 而尽力去做。 在三水农场 ,他学会了 插秧、割稻、种菜、养猪 ,二百多斤担子 ,他担起来健步如飞。 当他看到自己种的粮食交给国家时 ,心里感到 由衷的高兴和宽慰。
1962年 12月 ,他被摘掉了“右派”帽子。听到这一消息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组织写了请求工作的报告。他写道: “兹见祖国大力发展农业 ,我自己是受人民助学金培养而由农学院毕业的 ,目前正是自己学有所用的时候……我愿尽自己最 大努力贡献给农业建设 ,恳请党委能够分配工作,不论地区 ,不计待遇。” 当时,叶荫棠的赤子之心还不可能得到理解。直到1967年 ,他才被安排到济南市一家建筑公司当了小工。
青年时代的叶荫棠老师
1970年中苏关系紧张 ,他又被遣返到山东成武县白浮公社贾楼村劳动改造。道路曲折 ,叶荫棠的信念却更 加坚定。他把和农民接触、干农活作 为施展自己抱负的好时机。上工下工 ,他都是唱着歌 ,很快和当地群众 打成了一片。至今贾楼人仍深深怀念着这个“喜欢唱歌、乐于助人”的右派。他利用所学知识 ,指导群众摸 索出了一种“三合一”的积肥法 ,提 高了肥效 ,获得了高产。贾楼村因此 成了全县的生产红旗 ,周围几十里 远的群众都来取经。劳动改造期间 ,叶荫棠一刻也不放松学习。他反复学习《马列选集》和《毛泽东选集》 ,毛主席著作的许多主要篇章 ,他都可以背下来。他关注国家形势的发展。在贾楼期间,他经常让群众到大队部为他借报纸 ,一看就是大半夜。叶荫棠有良好的英语 基础 , 1948年在广州海关时 ,曾为匈牙利驻华领事沙坡当过翻译。为了不荒废学业 ,他把毛泽东著作一句句、一 篇篇译成英文 ,以巩固自己的英语知识。在贾楼劳动间隙 ,他为群众唱英语歌曲 ,教孩子唱英文毛泽东语录歌。他相信总有一天自己会有用武之地。他为将来时刻准备着。
兢兢业业 拼命工 作
他让人生价值在教书育人的事业中闪光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 ,叶荫棠的冤案得到了彻底平反。县教委领导听说他英语功底好 ,想让他到成武一中任英语教师。征询他的意见时 ,他说: 我已经50岁了 ,不能干更多的事了 ,能为国家培养人才 ,是我最大的愿望。1978年底 ,叶荫棠来到成武一中 ,当了一名教师。重获新生的喜悦使他激动不已,他在工作登记表上写道: 经过反右倾、文化大革命漫长岁月后, 我体验到 ,我们党是英明的 ,党给了我第二次青春 ,我要以青春般的热情回报祖国…… 似喷薄而出的岩浆 ,叶荫棠把积压了多年的报国之情全部释放在教学工作上。但他虽有扎实的英语 功底 ,却不懂教学方法。如何把满肚子的知识传授给学生?为此 ,他下了不少功夫。他从吃透教材开始，一本薄薄课本不知读了多少遍 ,上边密密麻麻写满了眉批。为了写好教案, 他成了资料室的常客; 他虚心向老师们学习教学方法 ,像小学生一样坐在教室后排听年轻老师讲课。开始时 ,授课时间掌握不好 ,他便买个 闹钟 ,一遍又一遍地练习 ,常常练到半夜。
一天晚上 11点多了 ,校长董筱村路过叶荫棠的门口 ,听见叶荫棠还在练讲课 ,就推门进去劝他休息。叶荫棠见校长来了 ,十分高兴 , 不由分说把董校长按在椅子上 ,给他上了45分钟英语课。为了提高讲课效果 ,叶荫棠买来几块一米见方的小黑板。他提前写好课堂上要讲的单词、句式、句法 等重点 ,讲课时再用红粉笔一标 ,醒目直观 ,重点突出 ,节省了板书时间,提高了课堂容量。课后又把小黑板留下 ,让同学反复温习 ,既不耽误其他教师上课 ,又可以让写字慢的同学记好笔记。每堂课后 ,他都留出 点时间让学生们把听课的情况写成小纸条 ,课后对小纸条仔细研究 ,下节课再解疑释惑。叶荫棠开始教两个班的英语 , 后来教 3个班 ,学生多作业量大。学校规定作业可以抽改二分之一 ,但叶荫棠坚持全批全改 ,而且每份作业都加批语。每天晚上下了自习后 , 课代表把作业送到叶荫棠手中 ,他 就开始了批改作业的工作。100多份作业 ,几乎每天都要改到深夜。
为了创造外语学习的环境 ,从 1980年起 ,他就倡导开展了“英语角”活动。 他利用课外活动时间 ,把 各班爱好英语的同学集中在树荫下 ,给大伙讲英语故事 ,教英语歌 曲 ,让同学们演英语短剧。他还办起了英文板报栏 ,亲自撰写中英文对照稿件 ,提高同学们的阅读能力。当时学校只有一台电视 ,放在学校会议室里。只要课余时间电视播放英语节目 ,叶荫棠就把大家召集来 ,他当翻译 ,指导大家看节目 ,在潜移默化中提高大家的英语水平。一份辛勤一份回报 ,叶荫棠很快成了教学能手。他讲课 ,声情并 茂 ,幽默诙谐 ,枯燥泛味的英语课 , 他上得有声有色 ,深受同学们的喜 爱。他教的学生 ,不少考进北大、清华、南开、复旦等名牌大学的外语专 业。
1985年他的学生于欣金参加高 考 ,外语得了满分。1982年 ,叶荫棠被县教委评为优秀教师 , 1986年被评为中学高级教师。1986年 ,县教委为了提高全县英语教师水平 ,利用假期办起了英语教师培训班 ,叶荫棠毅然担负起讲学的任务。他倾其所有 ,把自己的知识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学员们。他教大家唱英语歌 ,每个培训班都让大家学会70多首英语歌曲 ,以提高学员的讲课本领。在成武一中叶荫棠的考勤表 上 ,记载的全是“满勤”。他每天的工作时间都在十五六个小时 ,节假日也不例外。叶荫棠经常感叹: 工作太少了 , 付出太少了。于是 ,从 1979年起 ,他又义务兼起了学校的“五大员”: 体育器材保管员、板报宣传员、广播员、司铃员、灯管员。每天早晨 ,他拿 着收音机来到广播室 ,准时把中央 台早 6点的报时信号播出去。然后 对着话筒“噗噗”两声 ,再分别用中英文催促大家“起床了”。 近20年,7000多个日夜 ,天天如此。中间只有过一次误点 ,还是有病起不来床。就是这仅有的一次误点 ,也引起他深深的自责 ,主动找领导道歉、检讨。学生的大小通知 ,师生的寻物启 事 ,家长找学生 ,需要广播 ,只要找到他 ,他都有求必应 ,从不推委。
他还是教室、 学生宿舍的义务“灯管 员” ,每天都像设计的程序一样 ,准时送电 ,及时关灯。教学楼和宿舍电 源开关不在一处 ,每开关一次 ,都要从大楼到平房 ,从楼下到楼上跑一 圈。早晨开灯前 ,晚上关灯后 ,楼道漆黑 ,年轻学生摸索 着还踩不准台阶 , 一 个已五六十岁的老人磕磕绊绊 ,其情景更是可想而知 ,可他干得始终挺带劲。退休后 ,学校本来想让他好好安度晚年 ,不 准备再让他干这些费力劳神的事了。他知道后 ,主动找到领导 ,硬是说服学校领导由他继续义 务做这些工作。1996年 7月份迎香港回归一周年倒计时牌在办公楼外 面挂出后 ,他又主动承担了每天翻 板换牌工作。他就是这样痴心对待 工作 ,全身心投入工作 ,工作几乎成 了他生命的全部。他把公共财物看得比自己的东 西还珍贵。义务当广播员 ,他不准别 人乱动广播器材以免损坏 ,每逢放假 ,总是把器材搬到自己家中保管; 他兼学校体育器材保管员 ,自己动 手修蓝球、木马。刮风下雨时 ,他总 要逐层将办公楼的窗户关好; 离开办公室时 ,总忘不了关好电扇、台 灯 ,封好炉子。
一次 ,因白天停电 ,他 忘了检查电扇、电灯 ,半夜醒来看到 来了电 ,便摸黑深一脚浅一脚的 ,把 办公楼所有房间逐一查遍。他容不下一点浪费,对损坏公物的行为 ,深 恶痛绝。他曾严厉痛斥一踢打教室门的学生 ,连旁边的学生都咋舌: 没见过叶老师发那么大的脾气。这些事情 ,乍看不起眼。然而只要细加思索,人们就会发现 ,它是那么的可贵 ,那么熠熠发光。只有真诚热爱党的教育事业、以校为家的人才能这样尽职尽责 ,这样默默奉献。有人开玩笑说叶荫棠是自找苦 吃 ,他用带着湖北方言的普通话回 答: “晚年得志 ,犹如倒吃甘蔗往后 甜 ,何苦之有! 聚天下英才而教之 ,有功于国 ,乐在其中 ,何苦之有! ”
叶荫棠从 1957年被打成右派 以后 ,就和广州、南昌的四个弟、妹 没有见过面。1979年以后 ,每逢学 校假期 ,叶荫棠都会收到广州、南昌 弟、妹的来信 ,让他利用假期到广 州、南昌来 ,看看从未谋面但早已成家立业的侄子、外甥 ,看看已近 90 岁的叔叔。叶荫棠也日盼夜思和亲人相见 ,但一到假期 ,他不是忙于参 加培训教师 ,就是加班辅导学生 ,总是离不开。结果一拖再拖 ,直到去世 ,四十多年间也没有与这些亲人见上一面。济宁的侄女参加高考前夕 ,打了许多电话叫叶荫棠到济宁 ,帮她提高一下英语。叶荫棠来了 ,只住了两天为侄女列了一个学习重点 ,就要回去。他对侄女说: 在这里我只能帮你一个人复习 ,在成武还有几百学生在等着我。
1983年秋天 ,叶荫棠的父亲患了喉癌 ,一病不起。父亲曾和他一起被下放到贾楼村 ,父子俩相依为命 , 感情最深。老人家多么希望儿子能守在自己身边呀! 弟、妹一天一个电话催。当时刚刚开学 ,叶荫棠一时走不开 ,他只能打个电话问个平安。直到父亲病危了 ,弟、妹打来了加急电报 ,叶荫棠才匆匆赶到医院。一见骨瘦如柴的父亲 ,他顿时泪如雨下,扑上前去 ,连连呼唤: 爸爸……老人已 说不出话来 ,眼角滴出了泪水 ,抓着叶荫棠的手久久没有松开。第三天父亲去世了 ,弟、妹商议: 老人家苦了一辈子 ,死后要立个碑 ,寄托哀思。叶荫棠挂着学校的事 ,说: “立碑的事委托你们办吧 ,我不能再耽误了。”说着就要走。这时 ,二弟生气: “大哥 ,你当了右派 ,我们跟着受 了牵连 ,多少次提职晋级的机会失去了 ,就连你的侄儿侄女上学参军都受影响。现在你平反了 ,我们不指望你帮我们什么! 但你也要多为自己、为死去的老人想想啊! 怎么张口闭口都是你的学校。”听到这些 ,叶荫棠愣住了 ,眼泪直打转转 ,好半天才说: 我知道我欠家里很多 ,可我是一名教师 ,身后有那么多的学生 ,他们是国家的未来啊! 我可以欠自己的、家里的 ,我却不能欠学生的…… 说着说着 ,流出了泪水。第二天 ,叶荫棠臂戴黑纱 ,又站在了讲台上。叶荫棠就是这样一心为了工 作 ,很少考虑自己。
1984、 1985年 ,省建材学院知道了他的教学情况。两次调他去任教 ,连房子、煤气罐都准备好了 ,都因师生一句话“我们需要你” ,他便放弃了。大伙为他惋惜 ,他说: “我不是不知道大学里教书条件优越 ,但 是看着学生期盼的目光 ,就觉得没 有理由离开一个正需要自己的地方。” 1992年 ,他得了严重的坐骨神 经病 ,行走困难 ,但他仍坚持上课。为了保持教师仪表 ,他便提前挪到教室里 ,在讲台上等同学上课 ,下课后等同学离开教室 ,他再慢慢踱回 办公室。校领导发现后 ,把他送进了医院。他让医生把治疗时间与上课时间错开 ,从不乱花钱的他破天荒 地雇了辆三轮车 ,每到上课时间,就把他早早送到学校门口。他济宁的妹妹听说他住院 ,前来探望 ,找遍了医院不见他的影子。最后又找到了教室里。这时学生已经放学了 ,只见叶荫棠一个人倚在教桌旁 ,正在按摩腿 ,豆大汗珠从额头上滴下来。看见妹妹来了 ,他招呼一声 ,腿却疼得 迈不开步子。妹妹搀着他连声埋怨: “大哥 ,你这样拼命到底图啥啊? ”叶荫棠说:“我不图啥,作为教师就应该为教育事业尽心尽力, 这是职责。
叶荫棠雕像
衡量一个人活得值不值 , 不是看他从这个世界上获得了多少 物质 , 而是该看他向人类贡献多少有益的东西
那是 1979年 ,组织为平反后的叶荫棠补发了3000元钱。捧着这些钱 ,他激动地向校领导表示 ,共产党有错必纠 ,光明磊落 ,蒙受党恩 ,无以为报 ,唯有以身许国才能心安。他联想到当时许多学生家境贫寒、求学困难的情景 ,决定以这笔钱为基数 ,攒一笔奖学金 ,奖励学子。1981年 3月14日 ,在填写干部履历表时 ,叶荫棠写了一段特别说明: 我立志学习诺贝尔 ,死后用遗产设立基金奖励科学创造 ,遗体作科学实验。从此 ,叶荫棠以常人难以理解 的生活方式开始了独特的报国行。为了实现宏大志愿 ,他把生活 标准降到极限。吃饭 ,除了米、面、 油、盐 ,其他一律不买 ,吃菜到菜市 场去捡。为了省下煤钱 ,他每天早晨 煮一锅饭 ,然后一分为三 ,中午、晚 上吃冷饭 ,他风趣地说这是“煮一饭三”。他烧饭 ,总是把锅侧着放 ,转圈烧 ,以免烧坏了锅底 ,一口小铝锅他用了18年。
1985年春节到了 ,家家 鸡鸭鱼肉年货丰盛。初一早晨 ,学校领导到叶荫棠住处拜年。看见领导来了 ,叶荫棠把正吃着的饺子藏了起来。领导不解 ,好奇地夹起一只饺子尝了尝。哎呀! 这是什么馅啊 ,白菜帮子拌盐 ,连调料都没有放。不用问 ,全是在菜市上捡的。这样的饺子怎能吃? 领导责怪叶荫棠: “你的心思我们都知道 ,可你也不能太苦了自己。”叶荫棠尴尬一笑: “我喜欢吃这种饺子 ,习惯了。” 说着把领导 “撵”出了家门。就是这样的饺子 ,伴着叶荫棠度过了从1985年到去世期间的 13个春节。邻居说: 这些年 来 ,只见叶荫棠吃过两次肉 ,还是到集市上捡菜叶时 ,摊主送的卖剩下的猪皮肉。
1978年 ,叶荫棠第一次讲课时 穿一套 1948年在海关时发的呢子 制服 ,从此这件衣服成了他的“讲课 服”。后来学校发了一身校服 ,他才算有了一件像样“礼服”。从 1980年 开始 ,每年学生毕业离校时 ,他都到垃圾箱、学校角落捡师生扔掉的破 衣服 ,合身的洗干净直接穿在身上 , 不合身的改造后再穿。大妹寄给他的一双解放鞋 ,他穿了整整 10年。成武一中刘秋元老师说: “我考进一 中时 ,叶老师就穿着这双鞋欢迎我们。等我大学毕业分配到一中任教时 ,叶老师脚上还穿着这双鞋。他穿着这双鞋不知送走了多少毕业生。” 叶荫棠的自行车用了五十多 年 ,车胎龟裂 ,人骑上去吱吱乱响。他一直舍不得买辆新车 ,每次骑完都把它挂在墙上 ,以延长车胎的寿命。他房里除了一张竹床和一张破 桌子 ,没有任何东西可称为家具。能攒钱的办法叶荫棠都想到了。学校发张电影票他舍不得看 ,卖了换成钱; 夏天改卷子 ,学校补助几元防暑降温费 ,别人当场买了西瓜、 汽水 ,他却灌了一肚子自来水 ,把钱掖进了口袋。从 1982年起 ,他开始喂鸡。最初两只 ,后来喂到三十多只 ,所需饲 料都是从学生吃饭的操场上捡来的 剩馒头和到集市捡的菜叶子。一日 三餐他顿顿捡 ,捡的多了 ,鸡吃不了 ,他就把馍晒干 ,卖给其他养鸡户 ,一些干净一点的大块的馒头 ,他干脆剥了皮自己吃。鸡下蛋他舍不得吃 ,全都换成钱存起来。有人看不惯说: “堂堂中学高级 教师 ,捡吃别人扔掉的馒头 ,太掉架 了。” 叶荫棠却十分坦然 ,说: “我当过农民 ,最不能容忍糟蹋粮食。我这样做一是不容浪费 ,二是给学生做 个样子。”
叶荫棠的全部家当
二十多年的右派生活使他错过 了成家立业的时机 ,到成武一中工作后 ,许多同事为他介绍对象。有一次 ,双方相处得不错 ,到了议订婚期时 ,叶荫棠提出了一个条件: 必须支持我设立奖学金。女方不理解 ,结果婚事告吹。后来又谈了几个 ,都因为同样的原因而失败。于是叶荫棠干脆放弃了成家的念头 ,他说: 道不同 ,何以共处一屋?所以直到去世他仍是孑然一身。有人为叶荫棠老师没成家、没孩子惋惜。叶荫棠说: “学校就是我的家 ,学生都是我的孩子。”对叶荫棠这种“苦行僧”式的生活 ,有些人看不惯。有人说他“怪” , 说他“没有时代精神” ,“跟不上潮 流” ,“不懂生活”。对此 ,叶荫棠总是 一笑了之。他想起了敬爱的周总理。他老人家身为总理 ,穿带补丁的衣服 ,用缝起来的旧毛巾 ,一双皮鞋换 了三次底子……难道总理不懂生活 ,没有时代精神? 不! 他为我们树 立了艰苦奋斗的榜样。叶荫棠常想: 艰苦奋斗的精神什么时候也不能丢 ,振兴祖国教育是伟大而艰巨的事情 ,需要国家重视 ,更需要每一个人添砖加瓦。于是任凭别人评说 ,叶荫棠一如既往 ,不变初衷。1994年春季的一天 ,几名同学怀着疑惑心 情来到叶荫棠住处 ,问他: “叶老师 , 你为了所谓的‘理想’ ,远离了亲情 , 放弃了爱情 ,清苦孤独 ,值吗? ”叶荫棠斩钉截铁地说: “值! 衡量一个人活得值不值 ,不是看他从这个世界上获得了多少物质 ,而是该看他向人类贡献多少有益的东西。” 这就是叶荫棠。
在当前不少人物欲膨胀 ,信念淡化 ,鄙薄奉献的时候 ,叶荫棠的所为在某些人眼里简直是不可思议 ,不可想象。然而叶荫棠确实这样做了 ,他把人生当奉献 , 视奉献为快乐 ,做得那样坦然 ,那么坚定。学校领导十分关心叶荫棠的生活 ,看到叶荫棠长期住在楼后的一 间平房里 ,阴暗潮湿 ,两次提出要为他调整住房 ,都被他拒绝了。逢年过节领导送的慰问品 ,不少都被他退了回去。他对领导讲: 大家不要怜悯 我 ,我过得很充实 ,很愉快。与叶荫棠私交最好的安玉玲老师也常对大伙说: 叶老师虽然在生活上是清苦者 ,但在精神上是百万富翁。是的 ,生活中的叶荫棠非常快乐。他能歌善舞 ,常教师生学交谊舞; 他把“亚洲雄风”译成英文 ,走到哪唱到哪 ;他爱唱京剧 ,唱“打虎上 山”选段 ,手持教鞭当马鞭 ,一招一 式 ,令人叫绝。每年国庆元旦 ,是他最快活的日子。同学联欢 ,都要请他 表演节目。他总是穿上那身校服 ,一个班一个班轮着去唱。叶荫棠还喜欢体育,曾四次夺取县级运动会老年组长跑冠军。
对人民对学生 ,叶荫棠有颗火热的心。学生宋贾荣因家庭困难辍学 ,他一下捐出 200元;学生贾延华考上学 ,无钱去读 ,叶荫棠给了她 400元。这些年弟妹给过他一些衣 服、被褥 ,他不舍得穿用 ,全部捐给 了灾区人民。1998年为南方灾民捐助 ,叶荫棠考虑自己退休了 ,用不着 再上讲台 ,就把那身校服又捐了出来。和叶荫棠共事十几年的王玉环老师感叹: 一些人向灾区捐物都是捐穿不着的衣物 ,叶老师就这一身像样的衣服 ,还捐了出来 ,而他穿的都是不能捐赠的破烂! 这才是最纯真的爱心啊! 1992年 ,叶荫堂得了重病。住院期间 ,他把 4万多元的存折交给校财务科 ,准备捐给学校。学校找来了新闻记者 ,准备搞个仪式。叶荫棠却变卦了。他说: “现在不能捐 ,一是怕张扬 ,二是钱还太少。” 1997年,成武籍台商杨展云死后为成武捐了20万元教育基金。叶荫棠听说后很高兴 ,他找到安玉玲 老师说: “我再用5年也可攒到这个数 ,再用10年可以大大超过这个数。我也要死后再捐 ,省得麻烦。” 从此叶荫棠更加拼命攒钱。他连一顿热饭也不做了 ,一天三餐吃冷食;菜也不炒了 ,用盐拌着吃 ,他更加注意锻炼身体 ,练长跑 ,洗冷水浴。他要尽可能延长生命。生命就是基金。
然而 ,过度的清苦透支了他的健康。他患了严重的胃病、心脏病。 从去年下半年 ,人们发现他腰弯了 , 背驼了 ,苍老了。而他 ,却全然不觉 , 仍默默地拾馍拾菜喂鸡。1998年 12 月6日 ,叶荫棠到银行办了他最后的一笔存款。7日 ,他到医院看了病,没有拿 药。8日 ,他为英语组老师最后一次唱了《打虎上山》京剧选段。9日晨 ,一向准时来到操场拾馍的叶荫棠没有出现。人们感到奇怪 ,来到他的小院。只见他屋里灯亮着 ,电视机响着 ,叫门无人应。撬开门 ,人们愣住了: 叶荫棠静静卧在水泥地板上。他走了 ,悄悄地走了。像春蚕吐 尽最后一寸丝 ,像蜡烛熬尽最后一 滴油 ,像耕牛劳作到最后一息。他猝死于心脏病 ,享年70岁。为他换寿衣时 ,在场的人都哭 了。他瘦削的身体穿的还是50年前的海关呢制服 ,衣里烂成一条条的,肩肘处磨成了网状 ;内裤是用捡来的两条破围巾缝成的 ,一条是紫色 , 一条是粉红色;脚上穿的是捡来的两只运动鞋 ,颜色不一 ,两只袜子,一只烂了七八个洞 ,另一只补了17 处补丁。就是穿着这样的衣服 ,叶荫棠为后人留下了有398次存款的记录本 , 13万元的奖学基金!
有人算了一笔帐: 叶荫棠从进成武一中到去世,所领工资不足8万元。这些年除去花销 ,他竟存了13万元。这该是何等的呕心沥血! 有人说 ,最后几年叶荫棠几乎不花工资 ,仅靠养鸡捡馍维持生活。他生命尽头的最后一月只支出了1.5元 ,还是电费。学校为叶荫棠置办了崭新的寿衣 ,校领导含泪为他穿上: “叶老师,您就穿上这套新衣服吧 ,让它为您遮风御寒……” 追悼会那天 ,从县里领导到普通群众来了几百人。人们看着叶荫棠家徒四壁的景象 ,看着那一堆破烂似的遗物 ,看着那一张张让人心 碎的存单 ,无不潸然泪下。学生感动了。他们说: 从叶老师 身上 ,我们学会了做人 ,知道了怎样活着。他们集体创作了 《叶荫堂之歌》——您自己苦自己 ,苦了一辈子 , 才有了十三万元积蓄 , 这是一位老教师几乎全部的工资。您用它作基金 , 为万千学子。您化作天边一片云 , 叶荫棠三个字将刻在每个学生的心里…… 人们写了这样的挽联—— 爱教育爱学校 ,情系学子堪称楷模敬事业精学业 ,无私奉献铸就 师魂叶荫棠倒下了 ,他却为人们树 起了一座高耸入云、痴心教育的师 表丰碑 ,一个光彩夺目的精神楷模。
(菏泽日报社 王超英 摄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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