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0 年日本提议分琉球还南岛，李鸿章上奏后光绪帝拒称大清不要|光绪帝|日本|清廷|琉球

参考来源：《清季外交史料》《李鸿章全集》《琉球亡国史》等相关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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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0年深秋，紫禁城御书房内，几份厚重的奏折摆在御案上。

这些奏折都与一个地方有关——琉球。

这个向大清朝贡了五百多年的小国，在1879年3月被日本强行吞并，改设为冲绳县。

此事让清廷颜面扫地，却又无力回天。

现在，日本通过美国前总统格兰特的斡旋，抛出了一个看似有利的方案：愿意将琉球南部的宫古岛、八重山群岛划归大清，条件是清朝修改《中日修好条规》，给予日本最惠国待遇。

负责此事的北洋大臣李鸿章和总理衙门大臣们，已经与日本公使宍户玑谈判了大半年。

10月21日，双方草签了协议，约定三个月内正式签字生效。

消息传出，在北京苦苦哀求的琉球官员们陷入绝望。

其中一位名叫林世功的琉球官员，曾在清朝国子监留学四年，深受儒家思想熏陶。

当他得知清廷即将签字时，整个人都崩溃了。

这份协议，究竟会不会签？

琉球的命运，将会如何？

一场牵动中日关系的外交博弈，正在京城暗流涌动。

【一】五百年朝贡，一朝国破山河

琉球，这个名字听起来如此诗意，却承载着一个民族五百年的兴衰荣辱。

这片位于东海之上的群岛，自明朝洪武年间起便是中国的藩属。

琉球的历代国王，无一不是接受中国皇帝册封才能正式登基。

每年，琉球使团都会带着当地的特产，沿着大运河北上，到达张家湾码头，然后进京朝贡。

这条路，琉球人走了五百多年。

琉球与中国的关系，远不止朝贡那么简单。

琉球的官制仿照中国，使用汉字书写公文，王宫建筑模仿紫禁城的样式。

就连琉球国王的印玺、冠服，都是中国皇帝所赐。

可以说，琉球是中华文化圈中最忠实的一员。

明朝时，明成祖朱棣还特地从福建挑选了三十六户擅长航海和外交的家族，移居琉球首府那霸附近，帮助琉球发展海上贸易。

这就是著名的"闽人三十六姓"。

他们在琉球建立了久米村，世代为琉球王室服务，担任外交官、翻译、教师等职务。

林世功，就出生于这样一个家族。

1609年，日本萨摩藩出兵侵占琉球。

琉球国王尚宁被迫签订《掟十五条》，琉球从此成了中日"两属"的尴尬状态：对外仍向中国朝贡，接受册封；对内却受日本萨摩藩控制，每年要向萨摩藩缴纳贡赋。

这种局面一直维持到19世纪。

1868年，日本发生明治维新。

这个岛国开始学习西方，走上了对外扩张的道路。

琉球，这个地处东海要冲的小国，自然成了日本的第一个目标。

1872年，日本单方面宣布琉球是他们的藩属，设立琉球藩。

琉球国王尚泰急忙派使者向清廷求救，可清廷正忙着应付内忧外患，对琉球的求助态度暧昧。

1875年7月，日本派遣内务大臣松田道之前往琉球，强迫琉球断绝与清朝的朝贡关系，废除清朝年号，撤销在福州的琉球馆。

琉球国王尚泰据理力争，却无济于事。

他秘密派遣紫巾官向德宏前往福州，向清廷求救。

林世功以陈情通事的身份随行。

1877年4月，向德宏、林世功一行抵达福州。

他们向闽浙总督何璟呈上了尚泰的密信，请求清廷出面制止日本。

何璟将此事上报朝廷，可清廷只是让驻日公使何如璋"以情理二字相驳诘"，并不准向德宏等人入京。

1879年3月30日，日本终于撕下了最后的伪装。

内务省书记官松田道之率领400多名军警和两个中队的军队，强行占领琉球王宫首里城，当着所有王室成员和文武百官的面，宣读了明治天皇的诏书：废除琉球藩，设立冲绳县。

琉球国王尚泰被勒令移居东京。

他称病拒绝，日本人便强行将他和世子尚典押上了开往东京的军舰。

5月27日，尚泰乘坐日本东海丸号离开那霸港，前往东京。

琉球国，就此灭亡。

消息传到福州，向德宏、林世功等人如遭雷击。

他们立即赶往闽浙总督府，向何璟哭诉琉球亡国之祸。

何璟问道："日本出动了多少兵马？你们可曾抵抗？战况如何？"

向德宏和林世功羞愧得说不出话来。

琉球根本没有组织任何抵抗，日本兵不血刃就占领了全境。

这让饱读圣贤书的林世功深感耻辱——国家被灭，竟然没有人以身殉国，这如何对得起祖宗？

何璟长叹一声，再次上报朝廷。

可是几个月过去，清廷依然没有实质性的行动。

林世功坐不住了。

1879年8月，向德宏决定亲自北上求救。

为了不引起日本特务的注意，他们剃发易服，化装成中国商人。

一行十几人从福州万寿桥码头秘密登船，沿海路北上，辗转抵达天津。

8月27日，他们来到天津，求见北洋大臣李鸿章。

李鸿章接见了这群琉球遗臣。

听完他们声泪俱下的哭诉，这位大清重臣沉默了许久。

琉球是大清的藩属，日本此举无异于当众打大清的脸。

可眼下大清麻烦缠身：西北伊犁被俄国占领，清廷正与俄国谈判；越南受到法国威胁；朝鲜那边也不太平。

这时候若跟日本翻脸开战，大清拿什么打？

海军能打得过已经现代化的日本海军吗？

李鸿章劝向德宏在天津暂住，等待时机。

向德宏担心受到日本特务追杀，便留在天津李鸿章处寻求庇护。

林世功等人却等不了，他们继续北上，于10月抵达京师。

【二】格兰特斡旋，日本抛出诱饵

林世功一行到达北京后，立即开始四处奔走呼号。

1879年10月14日，林世功、毛精长等人联名向总理衙门递交了第一份请愿书，痛陈日本吞并琉球的罪行，恳请清廷出兵相救。

可总理衙门并未回复。

林世功等人又在东华门外守候，但凡看到大臣经过，就跪下哭诉。

许多大臣被他们的忠义所感动，却也只能劝他们"不要哭出声，免得被日本人知道"。

就在琉球遗臣四处碰壁之际，一个意外的转机出现了。

1879年6月12日，美国前总统尤里西斯·格兰特访问天津，会见了李鸿章。

格兰特刚刚卸任第二个总统任期，正在进行环球旅行。

他曾是美国南北战争中的联邦军总司令，屡建奇功，在国际上享有很高的声望。

李鸿章抓住这个机会，向格兰特提起了琉球之事。

他说："琉球作为主权国家，曾与美国签有通商条约。现在日本吞并琉球，也会损害美国的利益。若中日之间因琉球打起来，必然会影响美国在远东的商贸往来。"

格兰特听后，觉得李鸿章说得有道理。

中日两国如果为琉球开战，确实会严重损害美国在东亚的商业利益。

他当即表示愿意从中调停。

7月3日，格兰特乘坐"里奇蒙德号"抵达日本横滨。

7月22日，他与日本政要伊藤博文、西乡从道举行会谈。

日本方面向格兰特详细陈述了琉球"自古以来"就是日本领土的理由，还拿出了一大堆历史文献作为证据。

格兰特听后，并不完全认同日本的说法。

8月10日，他在滨离宫会见了明治天皇。

格兰特直言不讳地说，日本吞并琉球会"断绝清国与太平洋之通道"，会严重侵犯清朝的海上贸易利益。

他建议日本与清朝通过谈判解决琉球问题，双方都应该做出让步。

日本表面上接受了格兰特的建议，实际上却在盘算如何从中捞取更大的利益。

格兰特离开日本后，日本政府内部开了一系列会议。

他们意识到，光靠强硬手段很难让清朝完全放弃琉球。

不如换个思路——用琉球的一部分，换取在华的商业特权。

1879年12月，日本驻天津领事竹添进一郎秘密来到天津，与李鸿章进行了一系列私下会谈。

竹添进一郎是日本著名的汉学家，精通汉字。

那时中日两国语言虽不通，可通过笔谈还是能传情达意的。

李鸿章和竹添进一郎在密室里用毛笔交流。

李鸿章写道："琉球自古以来便是我朝属国，贵国对其撤藩改县，实属倚强凌弱之举，本朝绝不会坐视不管。"

竹添进一郎笑着写道："贵国现在西北伊犁被俄国占领，若日俄联手，贵国处境恐怕更加艰难。不如双方各退一步，以和为贵。"

这句话确实戳到了李鸿章的软肋。

1871年，俄国趁清朝内乱，出兵占领了伊犁地区。

清廷多次交涉，俄国拒不撤兵。

若日本和俄国真的联手，大清面临的局面将更加凶险。

1880年4月4日，竹添进一郎在又一次会谈中，首次正式提出了"分岛方案"：清朝承认日本对琉球的占领，作为交换，日本将琉球南部的宫古岛、八重山群岛划给清朝。

李鸿章听后，摇头表示不能接受。

他提出了"三分方案"：琉球北部的奄美大岛等五岛归日本，中部冲绳本岛恢复琉球国，南部宫古岛、八重山群岛归清朝。

这样既能保全琉球国的延续，又能给双方台阶下。

竹添进一郎当场拒绝。

他说日本只能接受二分，不可能三分。

琉球国王尚泰已经成了日本华族，不可能再回去当国王。

要么接受二分方案，要么什么都没有。

谈判就这样僵持了几个月，谁也不肯退让。

1880年3月，日本正式派遣公使宍户玑来到北京，与总理衙门开启正式谈判。

宍户玑带来了日本政府的正式提案：宫古岛、八重山群岛可以给清朝，但清朝必须修改《中日修好条规》，给予日本最惠国待遇。

具体来说，就是允许日本商人在中国内地自由通商，享受领事裁判权，享受与西方列强同等的各种特权。

这就是所谓的"分岛改约案"。

日本的算盘打得很精：用两个贫瘠的小岛，换取在华的巨大商业利益。

【三】朝堂激辩，各怀心思

宍户玑到达北京后，立即与总理衙门大臣沈桂芬、景廉、王文韶等人展开谈判。

这场谈判从1880年8月一直持续到10月，前后进行了八轮。

双方你来我往，各不相让。

清廷方面的底线很明确：可以接受分岛，但不能给日本最惠国待遇。

给了日本这个特权，等于把日本与西方列强放在同等地位，这在政治上无法接受。

日本方面的态度也很强硬：两个岛不能白给，必须拿改约来换。

不给最惠国待遇，就不谈分岛。

总理衙门大臣们内部也有分歧。

沈桂芬倾向于接受日本的条件，理由是：与其什么都得不到，不如接受这个方案，至少还能得到两个岛，还能给琉球王室一个栖身之所。

西方列强已经享有最惠国待遇，多给日本一个也无妨。

可另一些大臣却持反对意见。

他们认为，给日本最惠国待遇的代价太大。

日本不同于西方列强，日本离中国太近，人口众多，一旦放开内地通商，大量日本商人涌入，必然会严重冲击中国本土商业。

西方列强远隔重洋，来华经商的人数有限；日本就在家门口，后果难以预料。

李鸿章的态度也很微妙。

他一方面觉得接受这个方案能避免战争，另一方面又对给日本最惠国待遇心存疑虑。

他在给总理衙门的信中写道："日本与西国不同，其人贫而狡，若许以内地通商，恐将来之患甚于西人。"

就在朝廷内部争论不休之际，在北京的琉球官员们听到了风声。

1880年9月28日，林世功、毛精长、蔡大鼎等人联名向总理衙门递交了一份请愿书。

这份血泪交加的请愿书中，他们痛陈宫古岛、八重山群岛"地瘠民贫，根本无法立国"，苦苦哀求清廷务必恢复琉球全境，不要接受这个方案。

请愿书中写道："两岛偏处海隅，土地贫瘠，人烟稀少，连年歉收。若以此地封臣等，不过数年必致饿殍遍地。此非救琉球，实乃灭琉球也！伏乞天朝念及数百年君臣之谊，勿弃琉球于不顾。臣等宁可客死异乡，也不愿见琉球就此灭亡。"

可总理衙门并未理会他们的请愿。

谈判继续进行。

李鸿章心里也不好受。

他专门派人把在天津的向德宏叫来，询问他对分岛方案的看法。

向德宏一听这个方案，当场就跪倒在地，痛哭失声："大人，宫古、八重山两岛如何立国？那里土地贫瘠，连粮食都种不出来，全靠冲绳本岛接济。若单独划出两岛，琉球人如何生存？这与亡国何异啊！"

说完伏地大哭，怎么劝都起不来。

向德宏的反应让李鸿章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位征战半生的老臣，见过太多生离死别，可向德宏的忠诚还是打动了他。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读的那些忠义故事，想起了"君辱臣死"的古训。

10月19日，李鸿章给总理衙门发了一封急函，建议"琉球之案暂宜缓结"。

他在信中详细分析了接受这个方案的弊端：宫古、八重山两岛太小太贫瘠，守不住也管不了，劳民伤财；给日本最惠国待遇的代价太大，日后西方列强必定效仿，要求更多特权；现在俄国在伊犁问题上已经松口，清朝没必要在日本面前示弱。

可这封信到达北京时，已经晚了。

总理衙门大臣们经过反复权衡，最终还是决定接受日本的方案。

他们的理由很实际：日本态度强硬，不可能再退让。

与其僵持下去，不如接受这个方案，至少还能得到两个岛。

等将来清朝实力增强了，再想办法收复琉球也不迟。

10月21日，总理衙门与日本正式草签了三份文件：《琉球专案草案》《加约草案》和《凭单草案》。

按照规定，三个月内双方正式签字，协议即生效。

消息传出，举朝哗然。

【四】绝望时刻，死谏之志

林世功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北京城外的一座小庙里。

他已经在北京奔走了整整一年。

从1879年10月到达京师，到1880年10月，他不知道向总理衙门递交了多少份请愿书，不知道在东华门外跪了多少次，不知道流了多少泪。

可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清廷终究还是要签字了。

林世功瘫坐在庙里的蒲团上，泪流满面。

他想起了临行前的情景。

世子尚典被日本军队押送前，冒死派人传信给在福州的琉球官员，托付道："国家危亡，全赖诸臣。务必向天朝求救，否则琉球必亡。"

他想起了国王尚泰被押上日本军舰时的场景。

那位年迈的国王，最后回望了一眼首里城，眼中满是泪水和不甘。

他想起了在国子监读书时的情景。

老师教他们"忠臣不事二君，烈女不更二夫"的道理，教他们"君辱臣死"的大义。

如今国家已亡，君主被掳，作为臣子，他还有什么脸面苟活于世？

他更想起了琉球的父老乡亲。

那些被日本强行改姓换名的琉球人，那些被赶出宗庙的王室成员，那些被迫学习日语的琉球孩子。

琉球的文化、语言、传统，都在日本的铁蹄下渐渐消亡。

林世功站起身，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他回到住处，拿出笔墨，开始写遗书。

他给总理衙门写了一份奏折，给家人写了一封信，还写了两首绝命诗。

第一首诗写道："古来忠孝几人全，忧国思家已五年。一死犹期存社稷，高堂专赖弟兄贤。"

第二首诗写道："廿年定省半违亲，自认乾坤一罪人。老泪忆儿双白发，又闻噩耗更伤神。"

在给总理衙门的奏折中，林世功一笔一划写道："臣功奉主命抵闽告急，已历三年。今闻朝廷将与日本订约，分我琉球，以南岛归我，此与亡国何异？宫古、八重山两岛地瘠民贫，如何立国？此实灭琉球，非救琉球也。臣以一死，仰乞天朝念及数百年君臣之谊，勿签此约，拯救琉球于水火之中。臣不能救国，死有余罪，谨以此身殉国，以谢列祖列宗，以谢君父，以谢琉球百姓。"

写完这些，林世功把所有文件整理好，装进一个包袱里。

他又拿出随身携带的短剑，仔细擦拭了一遍。

这把剑是他从琉球带出来的，是祖父传给他的。

11月19日晚上，林世功整夜未眠。

他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星空，脑海里浮现出琉球的山山水水。

他想起了首里城的红墙绿瓦，想起了那霸港的点点渔火，想起了童年时在海边玩耍的情景。

天快亮的时候，林世功起身，穿上最整齐的官服，梳理好头发。

他对着镜子整理仪容，确保每一处都得体。

这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整理仪容了，他要走得体面，走得有尊严。

11月20日清晨，北京城刚刚苏醒。

晨雾还未散去，街上行人寥寥。

林世功拿着包袱，独自一人走向总理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