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姨,收拾收拾东西吧,这房子是我爸的名字,现在他走了,我们打算卖了。”
张强冷冰冰的话,像一盆凉水泼在我心头。
他递给我五千块钱,说是这几天的“辛苦费”。
搭伙八年,原来我在他眼里只是个廉价保姆。
我含泪离开,以为注定晚景凄凉。
谁知第二天,手机突然收到一条150万的转账通知。
我以为是张强给的封口费,正要发火,紧接着收到的第二条短信,却让我瞬间泪崩,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01
灵棚刚拆,地上的纸钱灰还没来得及扫干净。
老张走了。
走得很急,心梗,没遭什么罪,前后不过两个小时人就没了。
送走最后一批吊唁的宾客,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老张家的客厅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墙上的黑白遗像还挂着,那双眼睛盯着我看,让我心里发慌。
我坐在沙发角落的小板凳上,那是平日里我摘菜坐的位置。
老张的儿子张强,还有儿媳妇赵丽,坐在正中央的皮沙发上。
两人低着头,在那鼓捣手机,计算器按得啪啪响。
我知道,他们在算账。
算收了多少份子钱,算这场葬礼花了多少,最后能剩下多少。
在这个家里住了八年,此刻我却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摆设。
“周姨。”
张强终于开口了,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扣。
这个称呼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平日里老张在的时候,他虽然喊得不情不愿,但也叫声“周妈”。
现在老张前脚刚走,这称呼立马就变回了生分的“周姨”。
我抬起头,看着这个我伺候了八年的“继子”,尽管法律上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哎,强子,你说。”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张强点了根烟,没给我让,自己深吸了一口。
“我是个直性子,就不跟您绕弯子了。”
“我爸这一走,家里的情况您也清楚。”
“这房子呢,是我爸婚前的财产,按法律规定,我是唯一继承人。”
“我和赵丽商量了一下,打算把这房子卖了,换个学区房给孩子上学。”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公事。
但我听懂了,这是逐客令。
虽然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急。
老张尸骨未寒,头七都没过,他们就要赶人了。
儿媳妇赵丽在旁边插了一嘴:“是啊周姨,您别多心,我们也是没办法。”
“现在房价不稳定,我们也想早点出手。”
“您看,您那个老房子不是还空着吗?”
“收拾收拾回去住,也自在,是不是?”
她脸上堆着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充满了精明和算计。
她的眼神若有若无地往我手腕上瞟。
那是老张三年前送我的一个金镯子,那是他唯一送过我的贵重东西。
我下意识地拉了拉袖子,盖住了那个镯子。
心里的酸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堵得喉咙发紧。
八年啊。
这八年,我把这里当成了家。
老张高血压、糖尿病,哪次住院不是我衣不解带地伺候?
张强他们两口子工作忙,孩子接送、吃饭,哪次不是我风里雨里地跑?
甚至连赵丽坐月子,嫌月嫂贵,都是我去伺候的。
那时候,他们一口一个“妈”叫得亲热。
现在老张不在了,我就成了那个赖着不走的累赘。
我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腿有点麻,但我还是站直了腰板。
“行,我明白。”
“我本来也就没打算赖在这。”
“老张走了,我也没理由再待下去了。”
“我今晚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就走。”
张强似乎没想到我这么痛快,愣了一下,随即松了一口气。
“那行,周姨您是个明事理的人。”
“既然这样,今晚您就受累再住一宿。”
他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茶几上。
“这里是五千块钱。”
“办丧事这几天,您跑前跑后也累坏了。”
“这就当是给您的辛苦费,也是我们晚辈的一点心意。”
看着那个信封,我只觉得刺眼。
辛苦费?
八年的感情,八年的陪伴,最后就值这五千块钱?
在他眼里,我周桂兰是不是就是个廉价的保姆?
我想把信封甩在他脸上,大声质问他有没有良心。
但我忍住了。
我今年五十八岁了,过了那个冲动的年纪。
更重要的是,我不想让老张走得不安心。
不想让邻居们看笑话,说老张刚死,后老伴就跟儿子争家产。
我颤抖着手,拿起了那个信封。
“好,我收下。”
“这是老张的家,你们做主。”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赵丽压低声音的欢呼,还有电视机被重新打开的声音。
而我在屋里,看着满屋子老张的遗物,泪流满面。
02
卧室里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膏药味。
那是老张生前常贴的牌子。
我坐在床沿上,手里摩挲着老张的一件旧衬衫。
思绪一下子就被拉回到了八年前。
那时候我刚退休,老伴走了好几年,唯一的女儿远嫁外地,一年回不来一次。
日子过得冷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认识老张是在公园的合唱团。
他不爱唱歌,就爱坐在旁边听,手里捧着个大保温杯。
一来二去,就熟了。
老张也是个苦命人,老伴走得早,儿子张强那时候刚结婚,很少回来。
他一个大老爷们,日子过得糙,衣服领口总是黑的,袜子经常穿错。
有一次他重感冒,没人管,差点烧糊涂了。
是我去给他送药,给他熬粥,照顾了他三天。
病好之后,老张红着脸,提了一袋子苹果来找我。
“桂兰,要不……咱俩搭伙过吧?”
“我这人嘴笨,但我有退休金,我有房。”
“我不图别的,就图身边有个人,能知冷知热。”
“你放心,我不让你白受累,生活费我全包。”
那眼神里的恳切,打动了我。
我也怕孤独,怕生病了身边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
我们就这样走到了一起。
那是八年前的事了。
这八年,我们过得真的很像两口子。
早上,我早起去早市买最新鲜的蔬菜。
老张喜欢吃面食,我就变着花样给他蒸馒头、包饺子、烙馅饼。
晚上吃完饭,我们牵着手去河边散步。
老张腿脚不好,我就走慢点,迁就他的步子。
他也对我好。
我腰疼,他就学着给我按摩,虽然手劲大得经常让我龇牙咧嘴。
夏天我爱吃西瓜,他总是把最甜的中间那块留给我。
有一年冬天,我想女儿想得哭。
老张二话不说,偷偷买了高铁票,陪我坐了六个多小时的车去看女儿。
那时候我觉得,这就是老来伴吧。
不需要轰轰烈烈,只要互相依偎,这辈子也就值了。
可是,在这个家里,始终有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那就是那张结婚证。
刚搭伙那两年,我提过几次领证的事。
我觉得领了证,才算是名正言顺的一家人。
可每次一提,老张就顾左右而言他。
“桂兰啊,都一把年纪了,费那个劲干啥?”
“只要咱俩感情好,那张纸有啥用?”
后来被我逼急了,他才叹着气说实话。
“强子他不同意。”
“他说我要是领证,就是防着他,就是想把家产分给外人。”
“我要是硬领,这父子关系就断了。”
“桂兰,你体谅体谅我,行不?”
看着老张为难的样子,我也就心软了。
我想着,只要他对我也好,不领证就不领证吧。
我也不是图他的房子和钱。
我有自己的退休金,虽然不多,但够花。
我有自己的小房子,虽然破旧,但能住。
我图的,就是个伴儿。
但我没想到,这根刺,最后成了扎向我心口的一把刀。
因为没有那张纸,在法律上,我就是个外人。
张强从来没把我当长辈看,总是像防贼一样防着我。
家里的存折放在哪,密码是多少,老张从来不当着我的面说。
每次张强回来,都要背着我跟老张嘀嘀咕咕半天。
我知道,那是张强在给他爸洗脑,怕我骗钱。
我就装作不知道,该干活干活,该做饭做饭。
我想着用人心换人心,只要我做得够好,石头也能捂热了吧?
现实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
老张第一次住院那年,张强正好去旅游了。
电话打不通,是我一个人跑上跑下,交费、签字、陪床。
医生问我是病人的谁。
我张了张嘴,最后只能说:“我是他家保姆。”
那一刻,我的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后来老张醒了,拉着我的手说:“桂兰,苦了你了。”
我以为经过那次,他会给个说法。
可是没有。
直到他死,我也只是个“搭伙的”。
现在,看着这满屋子的东西,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我拿出一个大编织袋,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我的衣服不多,几件换洗的,几双鞋。
还有老张送我的那个保温杯,漆都掉光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放进了袋子里。
至于那些我给这个家添置的锅碗瓢盆,床单被罩,我一样都没动。
那些东西带不走,也带不走这八年的岁月。
我收拾得很慢,每拿起一样东西,都要发一会儿呆。
直到天快亮了,我才收拾好两个袋子。
这就是我八年的全部家当。
03
第二天一早,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我拖着两个编织袋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静悄悄的,张强和赵丽还没起床。
茶几上,那个装着五千块钱的信封还孤零零地躺在那。
我走过去,拿起信封,揣进了兜里。
我不清高。
这是我应得的。
哪怕是按保姆算,这八年的工资也不止这点钱。
我环视了一圈这个熟悉的客厅。
阳台上那盆君子兰,是我三年前买的,现在刚长出花苞。
不知道我走了以后,还会不会有人给它浇水。
厨房里的抹布,是我昨天刚洗干净晾上的。
我想去最后擦一遍灶台,但脚像是灌了铅,动不了。
算了。
都要走了,还操那份闲心干什么。
我掏出钥匙,那是这个家大门的钥匙。
上面还挂着老张给我编的一个红绳挂坠。
我把钥匙轻轻放在鞋柜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我最后看了一眼老张的遗像。
“老张啊,我走了。”
“你别怪我不守着你了,是你的家容不下我。”
“你在那边好好的,下辈子……下辈子别再这么窝囊了。”
我在心里默默念叨完,转身推开了门。
防盗门沉重地关上,把我和那个家彻底隔绝开了。
楼道里很冷。
张强没有出来送我,甚至没有一句客套话。
也许他们早就醒了,正躲在门后听动静,盼着我赶紧滚蛋。
我提着沉重的袋子,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每走一步,心就沉重一分。
到了楼下,遇到了早起遛弯的邻居王大妈。
王大妈看见我提着大包小裹,愣了一下。
“哟,桂兰妹子,这一大早的,干啥去啊?”
我强挤出一个笑容:“啊,王姐,我……我回自己那住几天。”
王大妈是个精明人,看了一眼我的行头,又看了一眼楼上,马上就明白了。
她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同情,又带着点看热闹的复杂情绪。
“哎呀,也是,老张走了,你也该歇歇了。”
“那个……以后常回来看看啊。”
这话说得虚伪,我也听得尴尬。
“哎,好,一定。”
我逃也似地离开了小区。
叫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年轻小伙子,看我搬东西吃力,帮我搭了把手。
“大妈,这大包小裹的,搬家啊?”
“嗯,搬家。”
“儿女没来帮忙啊?”
这一句话,差点把我的眼泪逼出来。
我转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不想让陌生人看见我的狼狈。
“没有儿女,就我一个人。”
司机大概听出了我语气里的不对劲,没再说话,默默地把车开得飞快。
回到了我那套闲置了八年的老房子。
一进门,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到处都是灰尘,窗帘都发黄了。
屋里冷冰冰的,像个冰窖。
我放下行李,坐在满是灰尘的沙发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
这八年,就像做了一场梦。
梦醒了,我又回到了原点。
只是,我老了八岁,心里多了一个大窟窿。
我开始打扫卫生。
擦桌子,拖地,洗窗帘。
我拼命地干活,不想让自己停下来。
因为一停下来,我就会胡思乱想。
我想老张是不是真的爱过我?
如果爱我,为什么连个后路都不给我留?
他就那么放心地把我扔给他那个势利的儿子?
他是不是早就料到了今天的局面,却选择了袖手旁观?
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恨。
我恨老张的软弱,恨他的自私。
我也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那么傻,掏心掏肺地伺候了人家八年,最后落得个扫地出门的下场。
忙活了一整天,家里总算有了点人气。
晚上,我煮了一碗泡面。
水还没开,我就坐在小板凳上等着。
看着热气腾腾的水雾,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了。
这一天,我没哭。
在张强面前我没哭,在邻居面前我没哭。
但这会儿,面对着这碗廉价的泡面,我哭得像个孩子。
孤独感像毒蛇一样缠绕着我。
以后,再也没有人夸我做的饭好吃了。
再也没有人晚上给我留灯了。
再也没有人在我腿疼的时候给我揉腿了。
我周桂兰,又成了孤家寡人。
04
那一夜,我几乎没怎么睡。
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过去八年的画面。
一会儿是老张笑着给我剥橘子,一会儿是张强冷冰冰的脸。
第二天中午,我正坐在桌前发呆,连饭都懒得吃。
手机就在手边,黑着屏。
我想给女儿打个电话,诉诉苦。
但拿起手机又放下了。
女儿生活也不容易,又要带孩子又要上班,跟女婿关系也不太好。
我跟她说这些干什么呢?除了让她跟着操心,一点用都没有。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嗡”地一声震动。
吓了我一跳。
我看了一眼屏幕,是一条短信。
这种时候,谁会给我发短信?
推销的?还是张强又想起了什么,要找我要回那五千块钱?
我带着几分疑惑,划开了屏幕。
当我看清短信内容的那一刻,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狂跳。
那是一条银行的入账通知。
“【xx银行】您尾号3876的储蓄卡账户于10月24日11:30跨行转入人民币1,500,000.00元,当前余额……”
我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
我又数了一遍那一串零。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一百五十万!
我不自觉地张大了嘴巴,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这是谁转错了?
还是诈骗短信?
但我仔细看了看发件人,确实是银行的官方号码。
我又看了看卡号,确实是我的那张工资卡。
紧接着,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恐惧。
巨大的恐惧。
这笔钱是从哪来的?
如果是转错了,我得赶紧退回去,不然算不算犯法?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脑海。
难道是张强?
老张刚走,这笔钱就来了。
除了老张家,我想不出谁还能跟我有这么大的金钱瓜葛。
可是,张强怎么可能给我一百五十万?
他连五千块钱都给得不情不愿!
但如果真的是张强给的呢?
我脑补出了一种可能:
也许老张生前留了遗嘱,逼着张强必须给我这笔钱?
或者是张强怕我去法院告他,怕我争那个价值几百万的房子,所以先给我一笔封口费?
如果是这样,这就是“遣散费”啊!
这就是买断我八年感情和尊严的钱!
愤怒瞬间冲淡了恐惧。
好你个张强,拿钱砸我是吧?
你是觉得你爹的感情就值这个价?
你是想用这笔钱堵住我的嘴,让我彻底消失,别妨碍你卖房数钱?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我感到一种莫大的羞辱。
一百五十万,对于我这个每月只有两千多退休金的老太婆来说,确实是一笔天文数字。
有了这笔钱,我确实可以衣食无忧,甚至可以去住最好的养老院。
但是,这钱烫手啊!
这钱要是收了,我就真的成了卖身伺候人的老妈子了!
我这八年的真心,就真的变成了一场交易!
我气得浑身发抖,立刻调出拨号界面,准备给张强打过去。
我要质问他,我要骂醒他。
我要告诉他,我周桂兰虽然穷,但我不卖感情!
就在我的手指即将按下拨号键的那一瞬间,手机再次猛烈地震动了一下。
又是一条新短信。
我以为是银行的补充通知,或者是张强的嘲讽,但点开后我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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